花开缘错终落谁家(十二)
“又挠这里。”阿紫端着药进来,傅红雪潮期将近,下腹坠得难受,天又冷,自然要仔细养着,否则又会疼的死去活来。
阿紫放下端药的托盘,看着傅红雪把药喝了,漱口,然后才让小丫头把药碗收走。
“让丫头端过来就得了,怎么都是你去?”傅红雪含了一块琵琶糖,这几日他嗓子不舒服,花无谢特意找人配的,正好解了嘴里的苦味。
“这些丫头粗手笨脚的,扫撒倒是可以,做别的算了吧,熬药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入口的东西不是别的,我们少爷仔细吩咐过,不让我们掉以轻心。”
“你们少爷最好!”傅红雪又拿起软枕旁边的书,却看不进几个字,往日都是花无谢给他念的,可这几日花无谢军中有事,总不回来,回来也只抱着睡下,累的不行。
阿紫抱起还在挠地毯的猫:“糖豆,乖,别挠,快挠穿了。”顺手就把猫放在傅红雪手边,小猫也不闹了,直接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去了。
“中午吃什么?”傅红雪问。
“军营里刚送来一头黄羊,野生的,骨头肉什么顿了一锅,大师傅用羊油和面烤了囊,路过厨房都会流口水,说是还要烤羊排,冬瓜炖盅,用干瑶柱打的汤底,这大西北没有海鲜,只能有些干货,不过各色山菇都是十分鲜美,大师傅说早上刚送来的鸡油菌,口蘑都是上好的品相。”阿紫说着自己都饿了,摸摸肚子。
“弄这些,吃的了吗?”
“少爷说中午就能回来,接着能在家休好几日。”阿紫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他要回来?”傅红雪有些吃惊。
“应该说了,估计您睡迷糊了,早上没听见。”阿紫笑笑,昨夜里守夜的小厮可是说了,早上让她们晚些进去伺候。
傅红雪的脸红到了耳根,昨夜里回来的本来就晚,他都睡了还是被折腾醒了,知道他忙着,好几日都没碰自己,也就忍着睡意迎合着,最后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就不知道了,早上说了什么真的是没听到。
花无谢回来也过了午时,饭菜都热着,傅红雪和阿黛在说着什么,见他回来起身迎上去,给他解了披风,弄干净身上。
“怎么不先用了,不是和你说不用等我的吗?”花无谢洗着手说。
“都好几日没回来了,这不让你能吃点热乎的吗,军营里将帅兵同餐,有个白面馒头就不错,你这少爷脾气怎么受的。”
“从小习惯了,没事,有什么吃什么,真的。”花无谢坐下笑着说,他倒真不介意。“忙完了趁大雪之前带你去温泉庄子上住几天,燕西和表弟本来说要一起的,结果暂时没时间了,咱们自己过去。”花无谢捏捏他的鼻子,这人性子看着冷清,其实只是习惯了一个人而已,本质上很喜欢有人能陪着他。
“就我们俩吗?”傅红雪问。
“自然不是,要带着糖包糖豆,阿紫阿黛,七宝八宝。”
“那你说咱们!”
“原来你的咱们就咱们俩啊!”花无谢终于钻了空子。
傅红雪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羞愤,却找不到话回嘴。
“和少爷比起来,我们可不就是摆设,雪郎君不用害羞,咱们都习惯了,为了自个小命,还是把咱们以外的人当摆设吧。我们家少爷自小就独,他的东西不准旁人用,他的人不准旁人使唤。我们几个在家能和你聊聊,他估计也是十分不乐意的。”阿紫摆着碗筷说,她一向机灵。
“是挺碍眼,年纪也不小了,该配出去了。”花无谢和她开玩笑。
“别,我老娘天天唠叨,我才几岁,我的好少爷,就当我什么也没说。”阿紫痛快闭嘴。
“吃过午膳让他们准备着,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天黑之前就能到。”花无谢喝了一碗汤,觉得不错,递给傅红雪让他继续盛,最近学会了西北的吃法,掰饼子泡羊肉。
“你这几天家忙的家都回不得,就是为了闲出来去庄子住几日?”
“嗯,想带你出去走走,老闷在家里多没意思,你又没什么朋友,我的那帮朋友,大多性子混的厉害,带他们回来就是给家里添乱,不如就我们两个的好。”
傅红雪低头吃饭,知道是他怕自己闷,又不愿意外人在他身边转悠,“我不需要朋友,前二十年是这样,以后也这样。”
花无谢顿了一下,他不喜欢傅红雪接触别人,但他这么直接说反而心里不舒服,他的红雪不该这么孤单,应该有朋友有家人,和其他双儿一样无忧无虑。
第二天一大早傅红雪就提着猫篮子上了马车,虽然很想骑马,可惜花无谢却坚持坐车,能舒服的在路上为什么要遭罪,又不赶时间。出城的时候碰上万重云,花无谢一走,担子都撂给他自然是不乐意。
“哥,这么没良心的事你也做的出来,和着你请调大西北就是来着玩的。”
花无谢挑着帘子:“别给我废话,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这半年的文书有哪一份是你写的?让你卖两把子力气都不行了,赶紧起开,别挡路,你小嫂子脾气不好,当心真砍你。”花无谢也懒得和他计较。
“我好怕怕!”万重云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柄飞刀从脸颊划过,直接愣在那里。傅红雪探了一下身子,露出脸,问道:“万头领我们能走了吗?”
万重云被定在那里,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漂亮成这种样子,每一笔眉眼仿佛神之手笔,组合在一起糅合了冷冽清寂的美,如同置身万重冰川,除了冷便是壮丽和不能直视的高远。
“怪不得不给看,花无谢就是花无谢!”万重云晃晃头想从那清冷的茶色眸子里出来,却根本没用。
“你怎么带暗器?”花无谢问。
“顺手就带着喽,这不有用了。”傅红雪一点也不觉得惭愧。
“这倒是,该让他带点彩。”
“不用,真伤了没人干活。”傅红雪总结到,这会儿一直逗着篮子里的猫,一副人畜无害,刚刚花无谢真的感觉到了杀气。
出了城门便是一片荒芜,走一两个时辰都不见有村落人烟,傅红雪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自然不会觉得奇怪。
“这里这么荒芜,怎么辨别方向。”花无谢透过窗子看。
“太阳,东升西落,通过影子辨别时辰,通过太阳辨别方向,在沙漠里迷了路,一定要一直向东,最怕原地打转。对于生活在大漠的人,太阳、风、甚至一棵小草都能告诉我们方向。我自幼练刀,被蒙着眼睛,听风声就能辨别方向。”
“没事教教我。”
“好,你内里其实不错,就是感官的问题,多去感受就知道了。闭上眼睛,除了马车声还能听到什么?”傅红雪问。
“风声!”花无谢感受着。
“风吹到有阻碍的地方和吹到没有阻碍的地方不一样,跟着他们的方向你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每年风都是从祁连山口吹来,到关中山口停住,明白方向了吗?”
果然有些东西不是一下子就会的,反正花无谢是感觉不到。快到中午,马车停在一处驿站休整,傅红雪也能出来走走。
“下午骑马吧,让阿紫阿黛他们坐车就行。”
“行,天凉了就要回去。”花无谢终于答应了。
驿站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江湖人,中原武林,西域武林都有。有人大概认识傅红雪,不时看向他们。
“你认识他们?”花无谢低声问傅红雪。
“认识,他们大概认不出我了,斑衣教的,应该是我舅舅的属下。”傅红雪倒不避讳。
“傅红雪!”一个声音突然叫道,傅红雪继续和花无谢吃饭仿佛没听到。
那人也不客气,直接坐下,然后就被一柄剑指了脖子,花无谢都不知道傅红雪什么时候抽得剑,动作太快了。
“我不想听你说任何事情,无论之前有什么现在都结束了,仇人都死了,计较也没了,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傅红雪面露寒光.
“别那么无情吗?好歹我娘也是你娘不是。”那人嬉皮笑脸。
“人都死了计较你的我的有什么用,你不肯替她报仇的时候,你就不再是儿子,这二十年来相依为命的是我们,和你叶开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任何关系。”傅红雪收了剑。
“还是这么大脾气,嫁了人也不改改,小心哪天被休了。”叶开打量了一下花无谢,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不劳这位兄台操心,我们雪儿很好。”花无谢笑笑,怪不得傅红雪老说他武功不行,这是真的不行。
“吃饭!”傅红雪显然不想花无谢理叶开,花无谢也没兴趣认识叶开,两人自顾自的吃饭。除了驿站提供的一些吃的,阿紫阿黛带了一些利于保存的,也拿了出来。
“这位公子,不介意给我们姐妹腾个空,好让我们伺候我们家少爷和郎君用饭。”阿紫瞟了一眼一身红衣的少年侠士,看得出对这人的品味感到着急。
“我就想问一句,马芳铃在哪?”叶开起身。
傅红雪放下筷子,站起来,指着门口:“滚!”
他从来没明白过叶开,明明是仇人的女儿,留着和她父亲一样肮脏的血,叶开为什么会喜欢,甚至要求自己的亲生母亲放弃报仇,他一直都在说马芳铃是无辜的,他们难道就是有罪的?父亲惨死塞外,母亲一夜白头,这仇根本就是解不开的。
“马芳铃被我丢尽了红帐,军营里的规矩,有本事你可以闯一下西北军营,顺便看看花家的营帐是不是铜墙铁壁。”花无谢突然说道。
叶开攥紧了手里的剑,他自然知道西北军中的红帐。
“你是花无谢!”
“嗯,想给你姘头出气随时可以来找我!”花无谢带着勋贵公子特有的高傲,这种表情傅红雪从来没见过,淡漠疏离,看着彬彬有礼,事实上对任何事都十分不屑。
叶开走了之后,花无谢也不吃饭了,支着下巴问:“那只花蝴蝶是谁?”
“叶开吗?”傅红雪显然没把他放在心上。
“我娘的亲生儿子,出生就被他师傅带走了,我娘便收养了我帮她复仇。”
花无谢从来没问过这些,握着他的手,内疚的不得了:“既然知道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为何还要去报仇?”
“生恩不及养恩大,若不是娘把我抱回去,我可能早就夭折了,她的愿望只是报仇而已,我何苦让她死不瞑目呢!”傅红雪反握住他的手:“不是还有你吗,我想做的你都帮我做了,我有你就够了。”
“嘴真甜!”花无谢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这个人总是那么贴心,今天看他出手,这人如果去复仇也许真的能成功。
驶出驿站二十里,傅红雪突然勒住缰绳,花无谢跟在旁边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花无谢上前问。
“有埋伏!”顺手就掏出了马鞍上护卫的刀。
花无谢扯了他一下;“你想做什么,后面待着,花家的护卫不是吃素的。”
花无谢抽剑,花家的护卫合围整齐有序,盾阵在前,弓弩在后,长枪等着弓弩放完准备冲刺。
果然马队过来,透着凶神恶煞。“是斑衣教的。”有经验的斥候回禀道。
“这是来找我要人了?”花无谢笑笑,“大西北敢和我花家对着干就是找死。”花无谢计算着距离,随即手一落,花家重工箭弩瞬间爆开,直冲对方马队,力道大的能把人从马上冲下来。没有一个呼吸对面便损失大半。
“花家的风格,不问缘由,挡我者死!”话音一落,第二波箭雨又飞了出去,稀疏了一些,一样威力强大。
傅红雪就拎着刀在那里看着,觉得不可思议。花无谢抽空回头:“把刀放下,拎着不沉啊!”傅红雪居然乖乖把刀放下了。
“你不是说出门不带人吗?”
“我没说不带护卫啊,这是基本常识,出这么远的门还带着女眷自然不可能不带护卫。”花无谢很无辜的说。
前面刀马队已经开始了收割,盾阵觉得对方太菜都开始聊天了。
“留几个活口!”花无谢临到随后喊了一嗓子。
前面就留了两个活口,被押了过来。
“谁派你们来的,什么目的?”花无谢问。
两个人早就吓得抖如糠筛,巍巍颤颤的回答:“教主让我们过来带大公子回去,如果不从就用强的。”
“哦,回去告诉你们教主,傅红雪现在是我花无谢的人,有什么事去西北军营找我商量,当然见不见得到要看我手下一帮兵痞子的心情,西域这块花临管,你们大概都熟悉,改天请他喝酒问问他我脾气怎么样,好不好说话,动了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他还是清楚的!”花无谢挥挥手,人就被放了。
“你和血红莲—花临是本家?”傅红雪显然认识花临。
“我的乖雪儿,我十二就跟着我哥上战场,花临做过我哥的裨将,那时候我便是花家的参领,城防布营,打草收割,都是我和我哥在操手,你知道花临,一定听过花满天,我俩一个娘生的。这一代基本都是我和我哥带起来的,这西北没有任何势力敢跟我们哥俩儿说句不字。我哥担心花家做大皇室不高兴才调回京师的,但根基不能丢了。”花无谢缓缓说道。
傅红雪自然知道花满天是谁,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其实我哥有点笨,不用觉得他特别厉害。”花无谢挠挠头。
“但是大少爷比你壮,武功比你好!”七宝收了刀,已经打扫完了战场。
“能不能不揭我的短!”花无谢敲了他一下。
“好好,您自小就比大少爷三少爷聪明,人又长得好,又善解人意……”
花无谢笑着点点头:“可以了,果然心情舒畅。”傅红雪决定还是不要理他了。
谁输了去谁家受罚抽阴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