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犹如春雨的少女的新生
……不能动。
身体好像暂时动不了。
后脑勺传来了些许柔软的触感,大概率是枕头吧,这样想的话,自己应该躺在床上。
双手和脖颈在衣物外的部分也有一层棉布一般的触感,应该是身上也有一层被子,而且盖的严严实实。
“……嗯……”
我勉勉强强地,发出了些微的呻吟。虽然暂时不能够动起来,但好像还能呼吸。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种清新的味道。
……花吗?感觉不太像。是花香的话也不应该那么清晰地围绕在自己周围,而且如果说是花香的话未免也太浓郁了。
“嗯——”
为了确认香气的来源,我深深地呼吸。鼻尖传来了芬芳的味道,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闻过。
到底在哪里有闻过类似的气味呢……我在脑海里思索着,排除鲜花和凛的花店,排除常闻到的家里的香水,排除常去的地方,排除在虚拟世界里面的嗅觉信号来源……
不一会,脑海中浮现出了明日奈的身体。
“……噗哈……”我忍不住地呛了一下。为什么会浮现出明日奈的模样,我原来是那样的男人吗……有一种被击穿了的挫败感。
我不禁苦笑,脸颊旁边的肉跟着我的苦笑动了起来,看起来脸部好像已经支持做出表情了。想着这样的动作已经能做了,我尝试着睁开了眼睛。
“……嗯……”面前是一片模糊的幻影。
貌似有失焦的情况,我眨了眨眼睛,尝试让视力恢复。大概过了五六次,眼睛能够看清楚东西了。
我定睛一看,面前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探照灯。我思索了一会,曾经好像经常在这样的地方睁开眼过,通常是在医院,拉斯的实验室,以及自己的家里。
首先排除自己的家里,如果是自己的家里的话旁边不可能没有人看着我,直叶是一定会在旁边的,因为我……等等。
想到这里,我突然回想起来了在这之前发生了些什么。
中午的时候,我和明日奈越好翻出学校。翻出学校。大概在离开学校十五分钟左右,和明日奈接了第一通电话,通话完毕后走过第一个十字路口,走到有树荫的人行道下,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我被一辆卡车撞了。记忆的最后,定格在面前呼啸而来的卡车,和空无一人的驾驶座。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被撞击了,遭遇了车祸。但是我却并没有因此而死亡,身体也没有哪个地方传来异样的痛楚,还能正常地呼吸与思考。
“……噗哈哈……”
哈哈哈哈,又来啊……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身体貌似还可以笑出来了。
上一次自己遭遇灵异事件是什么时候了?记得去under world之前吧,和明日奈走在回去的路上,被那位死枪注射了毒液的那一次。醒来之后自己就已经容身在了卢利特村郊外的一片草地上,这也是我under world冒险的开始。现实中的我自己则在拉斯的STL中接受治疗,先前的有纪也是如此,在ALO中不间断地潜行,现实则在医院接受艾滋病治疗。
换而言之就是这一次也有可能是类似的情况,我遭受了大麻烦,之后我在类似的仪器里面醒来,这样的话就好了,根本不用担忧生命安全……
……吗?
等等,这一次我是被撞击啊,那么大个卡车直接怼到我身上,莫非……
想到这里突然间心生恐慌。如果这一次我也和之前一样因为事故所以被带进仪器进行治疗了,那现实中的自己岂不是粉身碎骨,被撞的血肉模糊,连具体的形状都没有了?
有生第一次如此担心自己肉体的生命安全,我拼命地想要操纵自己的身躯。身体好像随着我醒来慢慢地有所恢复,我成功地弯起了手指,然后渐渐地能够使用双臂。我用尽全力,尝试用双臂将自己的上半身从床上撑起。
“呀……啊……”嘴巴忍不住发出低吟。撑起身体的时候,双臂,腰间和肩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就像是骨骼第一次伸展开来一样,有着别样的痛楚,甚至还有些许伸懒腰般的快感。我感受着相当陌生的骨骼伸展的奇妙感觉,双臂撑起身体,不禁发出了放松的叹息。
“哈~~啊~~”
在这一瞬间,一道清丽而响亮的,如同银铃般悦耳的,带有些许慵懒的少女的声音,传到了自己耳中。
“哈啊?!”我惊醒了,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口中再一次发出了少女般的娇嗔。我一时没明白情况,猛地抬起了头,覆盖在上半身的被子被我的大动作掀开。在这一瞬间,面前突然垂下了大量的发丝,挡在了我的视线前面。带有些许清香的黑色丝线从头上如同瀑布一般垂落,在视野中随着我尝试性的摇头晃来晃去。
“这是……”我伸出一只手抚摸面前的发丝。漆黑的长发非常的柔软,捋动的时候从我的之间划过,我轻轻地将发丝绕在食指上打转,发丝很自然的跟着我的动作缠绕在上,并慢慢地随着手的移动滑开。我稍微用力地拉扯面前的头发,头皮上传来些微的疼痛。
“呀啊……”我发出低吟,和先前医院,这一次又是少女的可爱的音色,这份陌生的声波正不断地刺激自己的神经。
冷静……现在必须冷静下来。我放下手,用力地摇摇头,尝试将脑内乱七八糟的震惊与慌张甩掉。现在必须静下心来认真的思考现状,如果在这个时候还冷静不下来那就麻烦大了。
我闭上眼睛,仔细思考自己身处的环境以及现状。
首先可以明确,这个房间里面应该没有其他人,如果有其他人在看到我有动作的话应该会立刻有所反应,排除声源是其他人的可能性。
还有就是刚刚头皮传来的些微痛楚,这样的话基本可以确定,声音和发丝的主人就是我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莫非……如今的自己……变成……
不行!冷静!这个时候必须要冷静!我反复的向自己乱七八糟的内心强调着冷静下来。不可能的,虽然自己的人生有各种各样的奇遇,有死亡游戏,有死枪事件,有拉斯的under world世界,但是迄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过任何超出世界观的灵异事件,先前的各种奇遇都是能够用科学来解释的客观产物,真正的灵异事件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想到这些的我稍稍冷静了下来,至少脑子没有那么乱了。
我沉下心来,认真地判断自己出现变化的诸多可能性。
首先,变成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是有的,先前为了死枪事件登录GGO的时候,系统就给自己随机了一个M9000序列号的男性形象,那个就是嘴唇鲜红,发丝细长,而且纤细柔软的身躯,在初见的时候轻易地骗过了朝田诗乃。换而言之,如果这里是虚拟世界的话,变成这样也没什么不可能。
再然后就是性别问题,假设目前的自己不是类似于GGO的情况,而是真正的变成女孩子的话,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虽然如今的Amusphere都采用脑电波判断技术来判断用户的性别,从而基本上杜绝在游戏内变性的情况,但是出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在自己还在其中游戏的时候,每一年貌似都会有个例发生,后来都通过申诉而转换了回来。虽然可能性偏低,不过不可以排除自己因为脑电波识别错误而变成了女性这样的可能性。
但是,以上两点都是基于“所处的世界是由The seed制造的虚拟世界”里面,也就是必须得在虚拟世界中才成立。
现在的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三种不同的可能性,一种是在由The seed制造的世界,一种是在STL内部的under world中,最后一种就是现实。如果是在under world的话我应该还是原本的那一副模样,不可能转化成这一副样子,所以在STL中应该不太可能。
也就是说,验证自己是否所处在虚拟世界中,就可以判别真相,这样就行了,对吧……
我拨开面前的发丝,将右手放在面前,伸出食指向下划动,想呼出熟悉的游戏菜单。
……
漫长的十秒钟过去,面前没有任何光信号产生。
……
我开始慌了,不知何时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我把右手放回来,换成左手伸起,在自己的面前重复一样的动作。
……
又是一个漫长的十秒钟过去,面前依旧没有任何光信号产生。
“这……”
肩膀开始止不住地打颤了,如果到现在还说出因为BUG而无法呼出菜单这样的理由的话,感觉和安慰自己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了。
“不……不会吧……”我强忍着恐惧,把左手缩了回来,再一次伸出右手。右手在我的恐惧之下不断地颤抖,花了一番功夫才在我面前停稳。
我抱着仅有的最后的一丝希望,伸出右手的食指,在面前划出“S”的轨迹,之后向中间轻轻点了一下,想尝试呼出under world特有的天命菜单。
……
漫长的十秒钟又一次过去,面前……仍旧没有任何能够看到的光信号产生。
……不……不会吧……
额头的冷汗已经开始影响我的视线,我伸出右手,想将汗液从额头上擦下,此刻蓝白相间的长长袖子从手臂上滑下,看起来应该是医院的病号服。我擦去脸上的汗,指尖传来了柔软而滑嫩的触感,我仔细地观察起自己的手,手掌和手背肤色雪白,手指细长,露出的手臂纤细而白嫩,带有些微的血色,看起来白里透红。
“骗……骗人的吧……”我发出带有些许颤抖的声音,仍旧是清丽而悦耳的少女的音色。
脑海里回响着刚刚喉咙发出的声音,我盯着面前颤抖的右手,就像泄了气的玩偶一样,双眼失去光泽,哐当一下,倒在了床上。
……
?
我睁开了双眼。
不对劲,有很多地方非常不对劲。如果这事就这么结束了未免也太蠢了,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对,想解开这个疑惑需要大量的实际考证来证明,如果在这个时候倒下那就麻烦大了。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我轻扇了自己两巴掌,平躺着放松神经,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再缓缓地放出来,慢慢保持镇静。
首先,桐谷和人是一个科学至上的,相信一切都能被解释的唯物主义者。我发自内心地坚定自己的观念,灵异事件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因为那有悖于唯物世界观。先前所经历的所有灵异事件不都可以通过客观理论来解释不是吗?一定会有门路的,只要用心判断疑点就好。
从被车撞开始到现在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疑点。首当其冲就是那一辆冲向人行道的卡车。那辆卡车的行为本身就是一个疑问。我回想着当时的十字路口,假设卡车想通过十字路口驶向我旁边的车行道的话,有三条可行路线,第一种是在我的右后方起向右转弯,这一种路线不会经过红绿灯,第二种是从我背后开始,沿着我直行的路向前开,这种路线的话基本上不会有转弯的操作,第三种是在我的左后方驶来,这种路线则需要穿过十字路口。这样一来的话,有两条路需要做拐弯的操作,虽然可能性很低,但是不排除操控失灵的可能性,如果是第二种走法的话,也有可能因为躲避其他行车而走向失控……
不对,我想了想,排除了失控的可能性。在这个年代基本上所有的车子都有完善的驾驶辅助,哪怕是失控了甚至会帮忙熄火并自动弹出是否申请救助的指示框,失控冲向人行道什么的放在这个世道简直太离谱了。
而且,那辆卡车的驾驶座上面并没有司机出现。如果利用了自动驾驶模式的话,自动驾驶模式也只会根据输入的路线而准确的在公路上移动,假设那辆车就是使用自动驾驶模式而操控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有人在背后主动地在操作那辆车,准确地开向了人行道,撞到了我身上。
也就是说,这有可能是故意袭击吗……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
首先动机不对劲,为什么要袭击我?我一时半会想不到袭击自己的任何恰当的理由。我是什么重要的人吗,而且用了如此夸张的手段。哪怕我假设我自己真的是被什么黑恶势力看准了必须要杀死的目标,他们策划好了要袭击我的话,在我回去的路上随便整两个黑衣人拦路,或者在我今天吃的饭里面偷偷下点药,我的生命就直接蒸发了,要那么大阵仗干什么?
就像是人自杀一样,如果选择跳楼,卧轨等那种引人注目的方式的话,自杀者的目的肯定是为了让其他人关注到“自己死了”,用这种方式吸引人的注意。如果他们就是为了“引人注目”所以使用卡车进行袭击的话,就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阵仗了,但是,这依旧与我猜测的动机不符。
因为,我在他们的袭击中活了下来,或者说,是他们故意让我活了下来。如果要置我于死地的话,这样的结局明显与我猜测的“引人注目地了结我自己”不相符,排除恶意杀人的可能……
慢着。哪怕我排除了蓄谋杀人这一个可能性,“有人预谋了要用卡车撞我”这个设想却是成立的。如果要预谋这一起袭击的话,就得提前知道我的行动方案,今天我要翻出校门买Amusphere这个事情,全世界我只告诉过明日奈和结衣两个人,要想提前预知路线并策划好卡车的话,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做到,但他们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也就是说,有可能人在我的移动过程中发现了我的动向,在路上,路旁的某个监视据点,或者在先前的什么地方,有那么一些人监视了我的行动。这样想的话袭击就能够成立,蓄谋的可能性越发高了起来。同时,我现在是活着的,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蓄谋行动而失去性命。
这样一来的话……我紧皱眉头,得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结论。
策划了这一起事件的人,或许就是想要打造这一个现状,让我在这张床上醒来,让我的身体出现变化,甚至乎让我在此思考前面的来龙去脉……或许目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这一批人的设想和目的。
“如果这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的话……”我再一次坐了起来,环视自己周围的环境。
眼前是蔚蓝色的地板和白色的床单,看起来非常像是病房的风格,右手边是一个巨大的窗户,雪白的落地窗盖在窗前,随着微风飘动。透着相当充足而温暖的阳光。整个房间的光源都来自于这扇窗户,窗外传来了些许车辆驶过的声音,也就是说能通过这个来判断自己的所在地的可能性非常高。
我尝试移动双腿,身体好像已经有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双腿移动的时候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难以控制,但开始发出了犹如第一次伸展开来的咔哒咔哒的骨骼声。
“……呃啊……”喉咙再一次发出了苦闷的低吟,虽然这种感觉在不同的部位貌似只需要经历一次,但确实并不是那么的轻松。
在稍微舒展了一会,准备妥当之后,我伸出右腿,用力地踢开了面前的被子。
“嘿!”使出力气的时候传来的感觉非常的畅快,看来腿部的机能相当不错。
白色的被子被我一脚提到了床下,随着被单落地,我的身体的基本轮廓展现在了我面前。
上身和下身的穿着都是长袖的病号服,房间内没开空调,窗也是敞开的,所以这个房间相当的有热量,我隐约感觉到身体在慢慢地排汗,有排汗的能力,多少为自己的安全放心了一些。病服裤子的下端,露出了光滑的脚背,从脚背看来,脚的尺寸十分地小,相比自己曾经的脚要小上一号。我尝试性地拉起右边的裤腿,想要确认现在自己所操控的腿部的模样。
就在那一刹那,一条雪白而细长的腿逐渐地展露了出来,在光线的照耀下感觉在微微的发光。
“……哇……”我被面前的腿所惊呆了,无意识地发出了惊叹。
此时此刻,我居然一时半会无法找到准确的语言去形容它,无论是肤色还是曲线,似乎都达到了自己心中的某一个审美概念的极致,我一句评价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盯着面前的雪白,感觉时间的流逝都在逐渐地变得模糊……
“……不不不不行!”
过了好一会,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我才狠狠地摇起了头。这种时候我在想什么呢,盯着面前的腿看入迷吗……
“自己的腿……吗……”我无奈苦笑,哪怕事情已经发展到此般境地,想轻易地接受“这就是自己的身体”那也是不可能的。我强忍着心中无奈的苦涩,试着做了弯腿,踢踏等一系列的基础动作。从大腿根到脚趾,下肢的每一处都顺从着自己的操控在顺利地移动,很明显不可能是自己所操纵的身体。接着,我试着轻轻地拍了拍小腿肚,手掌碰到小腿的肌肤,发出清脆的响声,小腿上面的肉随着自己的拍动摇晃起来。掌心传来了极其陌生的柔软的触感,感觉就像是在拍水一样,一弹一弹的,但却不像水面那样易破。
这大概就是电视广告上面所有的护肤品都想要达到的境界吧,通常那类广告的宣传语都是类似于“水嫩弹滑,紧致有度,带给你极致的肌底保养,焕发青春活力”什么的……电视广告里面宣传的那种肌肤,如今却出现在了自己的小腿上,或多或少有点哭笑不得。
“既然这样的话,用它站起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我移动身体,将身体往床的一边移动。地板是塑胶的一层垫,因此不用担心会被突如其来的凉意给冷到。我将双脚放在蔚蓝色的地面上,两只脚底安安稳稳地着地,传来了脚踏实地的实感。
“嗯……”我扶着床,尝试站起身,似乎低估了自己的身体的素质,站起来没有任何的问题。我平平稳稳地起身,尝试扭了扭腰,做了做简单的伸展运动,全身上下都传来了和先前差不多的,带有略微的酥麻的感觉,伸展开来之后,感觉全身都被释放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感传遍了全身。
“哈啊啊~~”我顺势伸了个懒腰,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得到了暂时的保障而感到舒心。
“接下来的话……”我恢复过来,盯着旁边吹着暖风的落地窗帘。信息明确有三样,地点,时间和人物,既然确认了生命安全,首先确认自己的所在地,应该才是目前最必要的。窗户好好地开着,似乎蓄谋策划的人并不担心我会确认周边的情况。
“也就是说,得到自己的所在地的情报,对他们来说是在接受范围以内的吗……噗,如果是故意把窗户设计成这样,来吸引我确认的话,那就麻烦大了吧。”我笑了出来,对着窗户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随后拉开了窗帘。不被窗帘遮挡的阳光意外的很刺眼,我的眼睛貌似还不能接受此般热烈的阳光,伸出手臂将双眼遮住,看来眼睛的机能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甚至隐约地渗出了些眼泪。我慢慢地移开手,尝试习惯这份刺眼的光线。
说起来……一般情况下,在医院里面“睁开眼睛的时候必须要关灯”的场合,或者说眼睛很弱需要环境保护的场合,只有角膜手术结束之类的时候才会有吧,为了防止刺眼的阳光损伤眼睛。那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呢……心里默默地想着这些,双眼不再刺痛,似乎已经能够接受阳光的光照了。我放下手臂,面向窗外,睁大了眼睛。
“……这……”
眼前的一切把我惊呆了,我默默地站在窗边。
眼前是我非常熟悉的光景。零星的车辆驶过熟悉的马路,路旁矗立着熟悉的树木,叶片在太阳的照耀下展现出翠绿的颜色,不远处有一个依旧很熟悉的公园,里面正有两个小孩子正在悠闲地荡秋千……
“……这里是……御茶水医院……”在开眼的那一瞬间,我确认了自己的所在地。
在现实世界时间的大约一年前,我受托进入GGO调查死枪事件,在那一段时间,为了确保自己的身体变化状况,我前往了医院进行实时心电图监控。这里应该就是那一家医院没错,窗外的街道很熟悉,因为曾经经常骑摩托走过,如果记忆没有紊乱的话,朝田诗乃的家就在这附近,当时的我还为了前往可能有生命危险的诗乃身边,在GGO内确认了她的住址,还因为她就在我的所在地附近而感到高兴不已。
“这份记忆……绝对不可能出错……”我对自己清晰的回忆充满了信心,这里就是御茶水医院,我并没有被带到什么荒郊野岭,也没有去到什么异次元空间,也暂时不需要担心位置的烦恼。我安心地长舒一口气,拉上了窗帘。这样一来的话,所在地确认,没有问题,要详细确认的点,还剩下两个。
但是,只不过是确认了在哪而已,麻烦还远没有结束
我回过头来,环视自己所处的病房。
屋子里只有我躺过的一张床,和床边的床头柜,床头柜上如我所料,没有放任何东西,十分地干净。不过这也是肯定的,如果策划者是我的话,我也不会选择给受害者留下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信息。上午曾穿过的校服,和随身携带的手机,都不见踪影,被暗算的可能性越发真实起来。病床是曾天天躺的熟悉的样式,旁边连挂药水的吊针架都没有,长条的大灯并没有被点亮,只有空无一物的床,蔚蓝色的地板,掉在地上的被单,雪白的天花板和墙壁浑然一体……
……等等?
“这……为什么会……”感到疑惑的我,慢慢地向面前的墙壁走去。
就在我所躺的病床的正对面,那一堵墙壁有着强烈的违和感。其他三面都是普通的白墙,但面前的这一面,并不是单纯的白色粉刷,而是覆盖了一整面墙的镜子。
……镜子?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按理来说医院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毫无意义的设计,而且要想在病院整这样一出,不经过医院的那一套流程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想搞清楚缘由应该要找医院的人当面说清楚才行吧。我抬头看去,镜面墙壁的右上角挂着一个圆形的时钟,其中漆黑的指针时针指向着四点,分针在下,指向着五十分。
“……什么?!”
盯着面前的钟表,我陷入深深的疑惑。
才四点五十……?
我被害的时间大概是在中午的十二点四十左右,哪怕我算成十二点五十分遇害,到现在总共也就经过了不过四个小时,其中还要忽略到我从醒来一直到面向时钟的这一整段时间……仅仅三个多小时,就能够实现从让我失去意识开始,接着收工善后,再到把我移动到这里让我醒来的所有操作?还能把我变成……这副模样?
不对头……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对头。在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以内,让以前的桐谷和人人间蒸发,再换成一个全新的桐谷和人,这种事情在物理上能做得到吗。无论怎么想,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完成这些工序都绝对不可能。顺着这样的思路,我开始总结目前的所有信息。迄今为止无论是卡车事故,还是身体变化,还是现在的所在地,面前不可思议的镜子幕墙,亦或是时间上的变化,无论在之前的我多么绞尽脑汁,明确每一条能够得到的线索,到最后好像都不能得出任何一点有效的结论,做出的假设基本都在原地踏步。
也就是说……
肩膀传来了些许的无力感。
“……连这一步……都被提前预想到了吗……”我叹了口气,放弃了从中再寻找蛛丝马迹。如果真的是那么一批人有预谋地加害于我的话,那我不可能从他们周密的计划内得出“他们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信息,否则计划就根本不叫计划了。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明确现状了罢,或者说,只能够明确现状就是肇事者的目的所在,无论我现在在做什么都不能逃出这个硬性的圈子,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发现突破口了。
还真是……讨厌的无力感啊……
连可以被发现的疑点都给考虑到了,真是相当高明的预谋,在这样的计划下我根本就做不出什么。
……明确现状吗……地点和时间都明确了,现在还剩下的……
剩下的……就只有……
就只有……
……
不知为何。
我无意识地,握紧拳头。
我本应该,低下头,看着自己。
不知为什么,明明现在不应该这样做,我却紧闭着双眼。
不知到底是恐惧还是什么样的感情,我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底层神经貌似在阻止自己将头往下。
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突然间肩膀发抖,额头渗出冷汗,脸部肌肉随着紧绷有些微抽搐。
我傻傻地站在原地,就好像是在逃避着现实一样,紧闭双眼,握紧拳头。
……
突然间,鼻子好酸。
就好像,在逃避现实一样……吗……
我傻傻地呆在原地,睁开双眼,脸朝着天空的方向。
我现在才发觉到,原来自己一直在逃避,自醒来的一开始,我就一直在逃避。
一开始检查自己的时候,只检查了手臂和发丝,就断定结论;坐起来之后,也只看了面前的腿部;哪怕站在这里,面前就是能将自己一览无余的大镜子,也不敢从中仔细看清楚现在的自己。
每一次,我都在主动地避开最不想面对的,能够证明疑惑的绝对证据。
就像是在逃,每一次我都在逃。
简直……就和初进SAO的那个时候的自己,差不多嘛……
我咬紧牙关,就像是自己在否定着自己一样,眼睛不争气地渗出了泪花。
没想到这么多风风雨雨过来,桐谷和人还是那么一个懦弱的大笨蛋。
我嘲笑着这样的自己,蹲坐在地上,忘掉了先前思考的所有事情,捂着脸哭了起来。
“明明很久以前,还没有离开SAO的时候,就曾对自己说过……说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握紧拳头,痛恨着如今仍旧如此懦弱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地,发出了无比软弱的声音。
——
“……不要放弃啊。”
不知过了多久。
“……千万,不要放弃啊——”
脑海里,隐约传出来了一个声音。
“呐,桐人啊~”
“……啊!……”
我瞪大了眼睛。
那个声音,似乎在高声呼喊。
那是一个朴实而洁净的声音,犹如鲜花含苞待放,犹如毛虫即将破茧成蝶。
语调中带有些许花季少女特有的稚嫩,语气里隐约地传出了些许的胆小与忧愁,但能够从中,感受到一颗纯净无比,却又闪耀如钻石的心。
还有……掩盖在其中的,带有孤独和无助的,细细的寂寞与忧伤。
为什么……我能够直接听出……这么多的情绪……
好像……隐约在哪里……听到过……
那声音,我曾经在哪里,听到过,很久很久以前,在哪听到过——
犹如触电一般,我怔在原地,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桐人啊……”
那个声音,渐渐明晰了起来。
肩膀上隐约地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就好像有一个人,将双手放在了自己肩上。那双手和传出的声音都,仿佛有着能够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动弹不得的肩膀,渐渐地,被此般的温暖,变得炽热了起来。
那双手的触感慢慢向前,渐渐地,环住了我的脖颈,交错在自己胸前。刹那间,那份温暖,从肩膀传达到胸膛,从心肺传达到全身,我所拥有的全部,我所能够感知的一切,都被那份温暖所包围。
就在这一刻——
“能够在这样的时候,温暖到你,真是太好了。”
就在自己的耳边,那份原本隐隐约约的声音,近在咫尺地,走进了自己大脑的最深处。
背后传来了某种温暖而柔软的触感,身体突然多了一点奇妙的重量。
好像,那个声音的主人,靠在了自己身上,双手微微收紧,似乎迫切地想要,想要我温暖起来。
我根本就来不及去思考,或者说不愿意去思考,这是否是现实了。
脑海里只想着,这段时间,能够久一点,久一点,再停留久一点……
“但……我不能够总是这样,哪怕再怎么想这样做,再怎么拼尽全力,也只能给你带来这么多,”耳边再一次传来了声音,“不过,即使我能够每天都陪在你身边也好,你身边有谁在陪着你也好,总是期待着别人能够给予你力量,是不可以的哦。”
“……欸?为……为什么……”
“因为,一直以来,陪我走过了那一段时光的桐人,”它抱着我的脖颈,将所有感触全部传达到了我身上,“总是会像现在的我一样,安慰着,温暖着那时懦弱的我,每一天每一天,都跟我说,总有一天一切都会结束,我一定不会死,我一定会被你好好地保护着,一直活下去,活着等到结束的那一天……”
……啊!
在那一瞬间,已经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冷却的记忆,犹如寒芒一般,刺穿了我的心房。
“难道……你是……”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瞪大眼睛,拼尽全力地想喊出她的名字。
“你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字,都不能说出来。
“自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很放心很放心,因为我所遇到的那个桐人君,既不会放弃面前的一切希望,也不会徘徊在身后无尽的绝望,一直一直,都是我最想成为的,最憧憬的模样。我相信着这样的桐人,一直都相信着……相信着桐人能够实现我的那份愿望。
“活着走出那个世界,活着见证那个世界的终结,找到那个世界诞生的意义,我这种胆小鬼来到那个世界的意义。
“还有,你和我邂逅的意义。
“这些愿望,好像都已经实现了啊,不愧是桐人君。
“但是,我能够感受到,那个顶天立地的桐人君,总是会体谅他人,关怀他人的温柔的桐人君,也有那么一个,孤独,脆弱而又无法代替的内心。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明白,如果我死了,桐人君一定会很自责的吧。因为桐人君就是那么一个温柔的人,不是那种软弱而又老好人的温柔,而是遇到弱小就出手相助,遇到无助就伸出援手,无论处境如何,总是想用着自己的力量,去温暖着每一个需要被温暖,被爱护的人的,这种真正的温柔的人。
“所以,我害怕这样的桐人,会太过于严格的去面对自己,会在温暖他人的途中,陷入怀疑自己,甚至否定自己的迷茫。因为在桐人以后经历的时光里,肯定会有更多的,像我一样的人出现,会有更多更多的,桐人想伸出援手帮助,却无力回天的人出现。
“直到某一天,桐人君自己,却变成了自己最想要保护,守护,与改变的目标。”
……!
“……啊……”
我呆在了原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能够沙哑地发出低沉的叫声。
“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尝试着用只属于自己的那份力量,也想当一次,像桐人君一样的人。”
她抱着我,将所有的心意,化成了身体中温和的暖流,传遍了我的全身。
“但是,他人所给予的温暖,不可能会永远地在自己的身上停留。”她贴在我的耳边呢喃,“就像现在的我一样,可能再过一会,这份温暖,就会。虽然在很多时候,人总要靠着他人的帮助才能够生存下去,但是,他人给予的温暖并不能够永远地去依靠,要想真正的能够一直坚持下去,就必须——
“自己将自己,温暖起来。”
她的话,将我一直以来都闭锁的某一处疙瘩,解得消散无踪。
“所以,桐人君需要靠自己,依靠着自己的信念,依靠自己那份温柔的内心,去自己寻找,那个属于自己的答案。到底怎样才能够温暖自己,到底怎样才能够善意并包容地,去温暖名为‘自己’的存在。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只能通过桐人君自己去得到。
“桐人君——”
她拉着我的手,将最后的点滴热量,传达到了自己心房。
“不要放弃啊,桐人君。总有一天桐人君会找到那个答案,等到那一天,桐人君就再也不会——
“再也不会,因为自己而哭了。”
她——或者说幸,在我的耳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结束的语调隐约能感觉出,那一瞬间,她的脸上,挂满了温柔的笑容。
时间似乎再一次开始流动,我回过神来,拼命地想要找到她。但是,有关幸的一切,就好像被埋没在时光的沙尘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点滴的温暖,留在了自己身心的每一处。
——
嘴角似乎无意识地,露出了微笑。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摸了摸自己的头。
脸上布满了干涸的眼泪留下的痕迹,稍微有点干巴巴的,我抚摸着脸上的泪痕,将它们轻轻抹去。
“……幸……”
我顺着头发,嘴中反复地呢喃着那个女孩的名字。
是啊,哪怕事到如今,我也依旧无法原谅如此懦弱软弱却毫无改变的自己。或许理由就是这么简单,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如今的我依旧无法忘记,这个曾与我在SAO邂逅的女孩。
依旧无法忘记曾经和她共处的“月夜的黑猫团”,无法忘记每一天晚上都和她说“你不会死”的那段时光,无法忘记她在我旁边那安心的睡颜。
以及……无法忘记,在那个陷阱迷宫里,她在临死之前,拼命地对我说出最后一句话的那一幕。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哪怕时过境迁,如今的我早已将那份记忆尘封在脑海深处,但我肯定依旧,无法原谅那时候的自己,无法原谅自己没能成功地拯救她。
再到后来,我遇到了明日奈,明日奈给予当时失魂落魄的我新的活下去的光芒,我才从那个世界里,找到了活下去战斗的勇气,并亲眼见证了这个世界的终结。
但是……
“我果然……是个大笨蛋啊……”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
“如果到现在,我还在那一份痛苦中解脱不开的话,会让她很困扰的吧……”
渐渐地,脸上扭曲的笑容,放松成了淡淡的微笑。
幸托付给我的愿望的最后一个,是“让我找到,我与她邂逅的意义”。
现在,这个邂逅的真正意义是什么,幸真正的愿望是什么,她所希望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到底被她所寄托了什么。
我已经,全部都明白了。
我站了起来,身体依旧残留着那份温暖的感触,我面向窗外,朝着天空的光芒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幸……谢谢你。”
幸甚至看穿了我,我直到现在,依旧在心中对不起她,对不起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如果不是幸,我可能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吧,或许现在还坐在地板上,无助地大哭吧。
她不愿意见到那样的我,见到为她痛苦不已的我,见到那样逃避现实的我。
不愿意,看到我那样哭泣,那样悲伤,应该就是这样吧。
“哈……不就是这么一点小事而已嘛。”
我直起身,擦干了脸上所有的眼泪。
回想起来,这一段经历还真是羞人啊……只不过是到了必须要检查自己身体的时候,只不过因为此时的自己逃避现实起来,间接的,揭开了早已结痂变硬的伤疤,所以自己内心深处的爱哭鬼的开关打开了……
但是,我却不想忘记刚刚发生的点点滴滴。
幸在我迷茫的时候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不放弃面前的一切希望,也不徘徊在身后无尽的绝望”,教育了我,一定要靠自己来温暖自己,也教育了我,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去“面对”。哪怕曾经的既定事实无法抹去,那份记忆也不会消失,而我自己,在未来的所有所作所为,也会保存下来。
与你所邂逅的意义到底还有多少呢,我这么想着。
除去这些,一定还有很多很多,在未来的时候,化作能够使我温暖的光芒,在等待着我。
所以我也要,更加向上地,往未来看去,这样的话就足够了。
——
“哈——啊——”
我面对着由镜子铺成的玻璃,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发出了专属于少女的慵懒的声音。
“所以……要开始了哦!哈啊——”
身穿的病服的裤子上,松紧带已经被我拉开,上衣的扣子也被我全部解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屏住呼吸。
啊……好紧张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在小学的时候在学校的颁奖典礼或者在教师等着成绩单发布的时候。你会十分迫切地想要知道结局,但你会非常害怕那一刻的到来,但是会在同时,大脑止不住地兴奋,体内肾上腺素狂飙,身体甚至会开始因为紧张排出冷汗,喉咙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卡住,但是又忍不住屏住呼吸。我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感受。
但是,这一次要面对的,就不是什么奖状啊,分数啊什么的东西了……
“……呼……”
……动手吧!我在心里大喊。左手向后,拉住了后颈的衣领,右手向前,捏住松开的裤带。
“三……二……一!”
我倒数着,在“一”这一声落下的那一刹那,左手用力往下拉,右手用力往下甩,上衣随着我的拉扯从身上滑落,长裤被我的扯动顺着两腿而下。
唰啦唰啦……
一瞬间,上衣和裤子,都落到了地面。
“呼……这样一来,就可以了吧……”
我下定决心,对着面前的镜子,睁开了双眼——
……
我认为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曾经还在现实世界常驻的我,在闲着的时候,会经常去艾基尔的店面坐坐,如果是在傍晚时分的话,就有可能遇到刚下班的还没换掉一身西装的克莱因。在我和他并坐痛饮——虽然我不在现实喝酒,痛饮的是咖啡——的时候,克莱因在喝醉时,经常会搂着我的肩膀和我说笑,说桐人你真是好有女人缘啊,从SAO那时候开始,身边就有亚丝娜啊,西莉卡啊,莉兹贝特在旁边啊,调查了死枪事件后又多了一个诗乃啊,这么多的女性伙伴,和自己相比简直天差地别……之类的话。通常只要这个话题聊起来了,克莱因到醉酒时分就会像个笨蛋一样,开始埋在自己怀里大哭。每一次我都要为了自己的衣服被弄湿而烦恼。
虽然每一次我都在用类似“就像是面对大量犯罪者的人一定是警察和侦探一样,我只不过在女孩子们的故事里面充当了这样的角色”,这种带有些许不要脸的话来回避克莱因的攻击,不过我必须承认,我有着相当的女人缘。
所以,女性的身体美什么的,我基本上也有所了解。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是还没有离开SAO的时候,那是与明日奈结婚的那天晚上,我在她家的大厅,她背过头去关上灯,随后将外衣装备解除的那一瞬间,我到现在都能够清楚地回忆起来。虽然是一个美丽的误,但那时的她站在月光下,双手抱在胸前,通红着脸,带有些许娇羞地别过身去,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曲线美,少女独有的体态美,在月光下映照着淡淡的光的柔和美,那一瞬间,是我此生无法忘却的美好记忆。
不过,现在的我应该……如何介绍现在的自己好呢。
我确信自己很有女人缘,在旅途中也遇到了各色各样的可爱女孩,SAO相遇的幸,明日奈,圭子,里香,结衣,现实里的妹妹直叶,ALO相遇的有纪,GGO相遇的诗乃,under world相遇的蒂洁,罗妮耶,索尔缇莉娜,法那提欧,还有爱丽丝……认真地去观赏他们的话就会发现,他们都是能够非常非常吸引人的,有着各色风华的美丽女性。
尤其是明日奈,在我眼里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在我们还没有离开死亡游戏时,整个SAO的男性玩家都以能和血盟骑士团的“闪光”亚丝娜搭上话为荣,我应该是最幸运的那一位吧。她身上散发出的各种特有的女性美,经常能让我着迷到不知所措。
不过,哪怕我的人生已经邂逅了明日奈,哪怕我已经邂逅了那么多各式各样的可爱的女孩子……
此刻的我却觉得,眼前的这副身体,散发出了比任何曾经所邂逅的女孩,都要更加璀璨夺目的,名为女性美的灿烂光芒。
眼前是一副皎洁如玉的雪白身躯。从指间到臂膀,从双肩到腰间,再从小腹到脚跟,身体的每一处都被雪白的肌肤所装点。脖颈之下两条清丽的锁骨互相对称,纤细的手臂与洁白的双肩无缝相连,没有任何赘肉的纤细腰肢,在阳光的轻抚下呈现着优美的曲线,一直延伸到腰肢下方的女性特有的宽阔骨盆,连结着修长而白皙的两条长腿。
“……好……好漂亮……”
嘴里流出了接近无声的惊叹。
我很清楚自己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男生,自然也会有各种只有青春期男性才会有的可爱反应,所以在看到明日奈解除衣装的时候我会红着脸惊慌失措,在初入GGO时,会因为诗乃想要在自己面前切换成战斗用服而赶忙别过眼去。
但是此刻,我却全然没有那样的属于青春期男性的幼稚与矫情。我甚至无法用“欣赏艺术品”以外的其他眼光去看待面前的优美身躯。每一个地方都紧致细腻,感觉就像是人偶师精雕细琢而出的绝美人体,却又被赋予了生命独有的血液与活力一般。
我似乎被这份超然的美丽迷住了,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起微笑。我举起双手,在镜子面前从正面转到侧面,从站立转到前倾,不敢相信如此完美无缺的优雅线条属于自己。
“……女孩子……吗……”欣赏过后,我自言自语着,发出了无奈的苦笑。
身体上,所有的能够证明自己是一个男性的特征,全部都消失了。换来的是更加宽阔的骨盆,雪白的肌肤,纤细的四肢,紧致的小腹,柔和的曲线,以及——
我向下看去,俯视着自己的胸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圆润而雪白,精致而丰满的前胸,宛如凛冬中盛开的鲜花一般。我往下望,这对胸部的轮廓,会遮挡住半球以下的身体的视线。我对三围并不了解,因为平时根本不会用到方面的知识,也不需要前往服装店购买需要用到三围数据的衣装,但是能够到这种程度,说明哪怕对于全世界的女性而言,这也是发育地非常优秀的身躯。
“真是……好漂亮啊……”我欣赏着面前雪白的花朵,伸出双手,想要感受一下,这份真实存在的,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我将双手放在两侧,慢慢向前,轻轻地握住面前雪白的肌肤。
刹那间,一份极其陌生,却又柔软无比的触感,通过掌心的神经传达到了自己的脑海中。
好……好软……脑海里回荡着这样的感触。我盯着自己的双手,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怀疑,那份感触太过于真实了,以至于有些不相信这份感触真实存在。
我再一次向手掌多施加了些许力度,想要进一步地,确认这一份感触的存在。
在我的施力之下,面前洁白的身躯,不断地变化着不同的形状。指尖传来了能让人心花怒放的舒爽触感,掌心的肌肉都感觉得到了放松,感觉只要把手放在上面,就能够让自己的神经慢慢放松,就像在温暖的阳光下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休息那般。
严格来说,用双手去感受这样的柔软,并不算是第一次。第一次发生的地点是在SAO,那是在第74层还没有攻略之前,我与明日奈相约在74层传送广场会面。结果在传送门口等了大半天,突然间她就从传送门里大叫着飞了出来,把我撞到了地上。我在地板上迷迷糊糊地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结果右手就握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还捏了好几遍。虽然没过几秒被一巴打飞了,不过那份触感却留在了手心里,这是第一次隔着衣装的接触。第一次不隔衣装的接触也是在SAO,那是在我与明日奈结婚的那天晚上,虽然直接提起来的话会非常丢脸,不过在那一天,我们两个确确实实地……关紧门窗,度过了一个十分温暖而美满的夜晚。如果自那时算起,直到我进入under world与尤吉欧相遇为止的话,总共也过了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年多的时间无论游戏世界还是现实世界,我都能够与明日奈正常的联系,见面,也能经常地待在一起度过。
所以……我们一起,被温暖的夜色所包裹的次数,并不能够严格地计算清楚。
不过,这一次和以往不太相同。以往双手所感触到的,是明日奈的,是别人的,而这一次的温暖而柔软的触感……来自于自己,并属于自己。
“真的是……只有到了这种时候,才能够了解到,自己的接受能力到底有多强啊……”回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我盯着自己不断运动的双手,自嘲了起来。要是这些事情传出去,让明日奈他们知道了“桐人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一副身体”的话,那要怎么解释好啊……
对了……既然是属于自己的话……
我静下心来,盯着正伏在胸前的双手。
既然属于自己的话……那应该就会有……神经层面的一些……感受的吧?
对啊,肯定会有一些神经末梢传来的感受,先前或许是太在意双手传来的触感了,以至于完全没有去认真地感受过……身体本身的感受到底如何。可能这才是我内心里对这个现实并没有明确实感的真正原因。
“那样的话……”用心去感受,就可以了……对吧……
我沉住气,屏住呼吸,将所有感知向着身体本身集中而去,接着,伸出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朝着最远端的末梢,用力地,捏了一下。
“……呜哇?!”
刹那间,脑海里似乎有一股强大的电流穿过了我的大脑,我瞪大了眼睛,原本屏住的气息如同决堤一般喷了出来,我没能忍住这一瞬间的冲击,吓得坐在了地上,因为这一下冲击而呛地不断咳嗽。
“哈……哈……”我坐在原地大口呼吸,不知何时额头上再一次冒出了汗珠。
刚刚……那个感受是……
在那一瞬间……脑部受到了过电般的刺激,那是我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就像是神经末梢被贯穿了一般,是一种无法准确地用语言去形容的感受。
但是,这份感受,确确实实的,传达到了自己的心里。
……无论如何,我都想要……确认这份感触。确定了这份目的的我,再一次操纵起双手,放回了自己的胸前,反复地揉捏起来。指尖再一次传来了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但和先前不同,这一次就像是指尖的温度,慢慢地流淌进了身体里,变成了体热的一部分。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我将双手放在两侧,稍带点力地往中间挤,身体随着手的动作不断变形,最后在胸前挤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唔……意外的……很舒服啊……”恢复回原来的动作,双手依旧不停地运动,我忍不住地发出了享受一般的舒缓的声音,脸上似乎已经挂起了舒坦的微笑。胸前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些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感觉酥酥麻麻的,稍微用一点力就会因为刺激过度而尖叫起来,看来分布在上面的神经末梢非常非常的敏感,非常容易受刺激。
但是只要不去那么做,安心地,就好像摸孩子的头一样去摸的话,就会感觉到……舒舒服服的,呼吸也飘飘然的,脑子也……轻飘飘的……
“感觉……舒适的有一点可怕了啊……”我笑了起来,将双手撤下,先前有的各种各样的疑惑,怀疑,还有大量的不真实感,虚无感,全部一扫而空。
我微微笑着,拨弄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头发。发丝非常的长,犹如夜空般漆黑,直直地洒在背后,大概能够长到与肚脐同位。我将耳边的秀发拉到了自己的鼻尖,认真地闻了闻。指尖与发梢,都传来了一种清新的味道,无法简单地用语言形容,但是鼻子却告诉着我,这种味道有一种奇妙的,似曾相识的芬芳。
“也难怪……我会在最开始的时候,想到明日奈的身体啊……”我挠了挠自己的头,想不到“少女独有的的清香”以外的,更加适合的形容词了。
我撑着双手,仰望着天空的方向。
我,桐谷和人,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叫桐谷和人啊,应该从我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吧,身边的一切可能都会被改变。
曾经的自己也会忍不住地盯着明日奈幻想,幻想衣装背后的她到底有多么漂亮,也会在各种各样的场合看到各色的漂亮女孩子,之后用欣赏的眼光去和他们相处,有时候也会说“以后的你一定会非常非常吸引人”之类的话来聊天。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先前所有的对于异性的那份憧憬,那份我所想要欣赏的美丽,全部都呈现在了自己身上。
现在的我,就像是会在异世界题材的小说里面初次邂逅的那种,命中注定的漂亮女孩。
如果真的就这样持续下去了,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呢……要怎么跟明日奈交代呢,要怎么回去上学呢……要怎样出现在虚拟世界里呢……以及,要怎样……在未来喜结连理呢……
那些东西,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清楚。
不过在我心中,一定不会变成那种名为“绝望”的感情。
此时的这一份心情,也一定不会被压缩,变成一个干巴巴的落魄模样。
我打起了精神,盯着天花板后的那一片蔚蓝的天空。
幸在最关键的时候提醒了我,给了我一种无言的力量,所以我也不会退缩,也不明白,要怎样才能做到退缩。
从现在开始,我作为一个全新的自己,会走向何方,而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仍然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未来,正在等待着我。
第五人格女求生者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