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第十日 真相

蔚蓝色的宝珠不断向云层深处聚拢，不消片刻，一大团透明结晶悬挂在天宫市上空。伴随着一声响彻天际的雷鸣，狂风呼啸，草木摇动，雨水淅淅沥沥地洒向大地...
——永不停歇的哀叹之雨。
◇
人们井然有序地躲进建筑物内，似乎对这种动不动就任性一下的天气状况习以为常了。某个已经关门的店铺屋檐下，站着一对看起来尤为奇特的男女。
“呐，万由里，还是好好去避雨比较好吧？要是不小心感冒就糟糕了。”
“没关系，现在身为精灵之躯的我才没有那么容易生病。而且，我还挺喜欢雨的，说不定这场雨也是为我而下...开玩笑的啦~”
少女轻笑一声，暗自摇了摇头。这次，对她的魅力已经有一些抵抗力的士道没有失态，只是微微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风，雨...”
“怎么了吗，万由里？”
“不，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有趣的言论。要听听吗？虽然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嗯，无妨。”
万由里抬起脑袋，望向天空，视线透过雨滴贯穿云层深处。视野中的景色，在模糊...好像有人这么说过吧...
“风，是上帝的信使。收集凡间的心念，交给上帝；再将上帝的意志，散发给众人。”
雨仍在下着，肆虐的风却不知不觉中散退了开去。透明的雨滴坠落在地，破碎后溅起的水花打在万由里的衣服上，她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说道。
“雨，是人们的泪水。当人们产生悲伤、哀愁等思绪时，这份情感便会聚集在天空；待得云层无法承受其重量时，便化作雨水倾泻而下。”
骤雨将歇，万由里伸出一只脆生生的柔荑，接住了几滴雨露。
“你看~”
圆滚滚的雨滴中，似乎真的蕴藏着什么画面。如有婴儿啼哭，又似佳人离别，未亡人悼念已故之人...纷杂乱象，仅仅只是几颗雨滴里包含的感情。
“万由里...”
“士道~别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嘛，笑一笑。”
“但，但是万由里你唔...”
万由里伸手捂住了士道的嘴巴，摇摇脑袋，柔顺的长发随着摆动微微荡漾出一抹金色的光晕。
“不行哟，士道，约好了不能说出来的。”
时间回到十五分钟前，士道、万由里以及万离在那个神秘空间内的会谈。
“原来如此。大体上理解了。”
互换情报后，万离最先消化完了这些内容，万由里随后也出声道。
“嗯，我也差不多了，但还有几个点没能明白。”
“...你们到底知道了什么啊？”
“正好。我用‘具现’的形式整理一下目前的主线和支线吧。”
万离走到一片空地前，伸出左手在空气中“画”出了一条红色的直线。
“这一条。代表的是万由里所处的主线，在不久之前，她认识了我。在士道你封印她后，万由里还是活了下来，假如没有这个大前提，我们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就会——‘不存在’。你记好了，这个事实是解决一切因果的关键点，万由里能否存活在‘现在’，是个伪命题。”
“伪命题？”
“没错。她能否活下来并不取决于‘命运’，而取决于我们如何做。在这其中，必然会利用到你的力量，以及你身后的力量。换而言之，你打算协助我们吗？”
“如果...这样能拯救万由里的话，我，想试试。事在人为嘛，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吧。”
士道坚定地看着万离的眼睛，毫不躲闪。万离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时间线推进。在距离‘现在’很近的‘过去’，我、你、万由里、狂三在商场相遇，那并不是偶然。之后，我用【虚无】带着你们跑到了另一个地方，以我们三人分别的那一瞬为起始，延展支线。”
万离在红线的中点位置“画”了两条弧线出去，一条是蓝色，另一条是绿色。他敲敲蓝线，又指了指自己。
“我除了用【虚无】把你们带离商场以外。什么都没干，别把锅甩到我身上，我一开始也完全不理解状况。士道，先别出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嚓~
以蓝弧线上的随机一个点为起点，万离又往反方向“画”了一条与红线平行的线段。
“这是你之前所处的时间线。你遇到的那个万离，不是我。当然，你当时遇到的万由里，也不是坐在你身边这位。”
“嘶...那么，果然是世界线的问题吗？”
“对。有其他世界线的人来干涉我们这条世界线了，那个我，给了你什么东西对吧。收好，估计以后有用。为什么不直接给我？理由很简单，那个东西是其他世界线的‘我’的产物，我一旦触碰它，两个世界线就会交缠在一起，从而引发时空错乱。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我可不确定。”
万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士道，淡淡地飘了一句。
“你的想法全部写在脸上了哦。不要问我为什么能看懂，嗯。”
“...”
“总感觉，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万离？”
“嗯。我还没说完，士道，你...是不是遇到了‘恶魔’？”
听到这句话，士道顿时一个哆嗦。
“那个万由里...”
“不，错了。那个人不是万由里...”
“啊咧？”
“？说起来，我之前莫名其妙被一个阿姨拉住了，说我撞了她，这也是那个人的杰作吗？”
一提起这个，万离就起了反应，下意识打算道歉，然后被万由里拦住了。
“嗯，就是她干的。我跟你们提起的‘灵’，就是这位。”
“呼~太好了，那个人真的不是万由里啊。我就说嘛，万由里怎么可能变成那副模样。恶魔什么的...意味不明。”
万离饶有深意地看了士道一眼，露出一个颇具讽刺的微笑。这些细微的反应都被万由里看在眼里，她心中隐约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瞒你说。伪造气息和外貌这种东西，连我都会，只要合理使用‘具现’这个能力就行了。”
说罢，万离已经不见了。站在他原本位置上的是一个金发赤瞳的美丽少女——万由里...？
是个鬼啊！！！
士道顿时升起一股恶寒感，怒吼道。
“你这家伙快给我变回来啊！不要侮辱万由里可以吗？！”
“当然。我只是为了让你相信这个事实而已。”
万离摊摊手，不知不觉间又变回了原本的形象。
“这个能力，真方便啊。万离，能教我一下吗？”
万由里兴致勃勃地开口道，她看起来对“具现”很感兴趣的样子。士道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同样对万离请求道。
“别教万由里可以吗？本来有七罪一个会变身的现实就够残酷了...呐？你能理解我吧？！你以前肯定也遇到过这种事吧？”
“...无法反驳。”
“对吧对吧？”
发现士道和万离忽然达成共识之后，万由里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巴，把脑袋转了过去。
“真是的，冥也好...万离也罢，怎么都跟士道这么亲近啊...”
虽然只是非常低声的吐槽，却还是被听力超乎寻常的万离听见了。
“嚯，果然...恢复记忆了啊”，万离沉默了一下，随即甩了甩头把这些多余的想法舍弃掉。
“好了好了，灵的问题暂时跳过，先说下一条支线。”
万离弯曲食指叩了叩底下那条绿色弧线，将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这条线...”
“和万由里有关对吗？”
“嗯。”
万离没有介意士道的插嘴，反而沉思了起来。他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不会引起“世界”的反应，按理来说，在“虚无空间”内应该不会被干扰到的。
“我马上要说的东西。你们听过之后就忘掉吧，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呃，为什么？”
“我知道了。”
“这些信息。不能以任何形式传播出去，你们必须严格保密。把这些记忆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也好，整个从大脑里删去也罢，总之不能告诉任何人。退缩的话现在就告诉我，我可以屏蔽掉你的所有感官。”
万由里和士道同时摇摇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很好。接下来，是我莫名其妙地开始自言自语，没有人听见，所以完全没关系。
有一个叫‘绝望’的家伙，回到了万由里的‘过去’，试图从根源扭转她的不幸命运。结果却失败了啊，可惜。并且他根据‘过去’的情报，推算出一个结论，将它告诉了我。这个结论准确来说，是不应存在的东西，因为它来自‘未来’。这是一份未来的昭告，它宣判了...某位少女的死刑。”
万离的语速放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万由里...所能够，迎来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消亡。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死者不可能被复生，历史并不会被改写，命运也不会为某一个人让道。”
“无心”的力量作用在万离身上，他逐渐平静了下来。
“以上。说完了，真是不爽的感觉。试图反抗命运的，最终只会被命运的车轮所碾碎么。这就是你即将面临的true end，或者说，bad end，万由里。”
四目相对，万离却没有从万由里眼中察觉到一丝绝望或是悲伤，想象中自暴自弃的画面也没有出现，这令他欣慰不已。看来万由里的确是打算存活下来了，她早已做好了被命运车轮所碾碎的觉悟。
“...的确，很不爽啊！那你之前说的能够拯救万由里，到底是？”
“嗯。在万由里原本的世界线中，她被你封印后并没有存活，自然也就不存在‘我们’这些‘变数’。所以叫‘没有意外发生’，她便只能‘消亡’。那个世界线的万由里已经...无法被拯救了。为了能让这个世界线的万由里继续存在，我们才必须采取行动。”
万离猛地挥出一拳，打碎了“空间”，硬生生地将红线截断了。
“红线后面的延长线。就是万由里在原本世界线里的未来，将其崩碎，然后创造出新的世界线就行了。”
“创造世界线...我们要怎么做？”
面对士道这个问题，万离脸上洋溢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很简单啊~没有意外，那就让我们来制造意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