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以为真(廿壹)秦霄贤
走前秦霄贤提醒你,“若是出去玩要警觉些,若发觉有人跟踪,应当想法子脱身,莫着了别人的道。”
你说好。一旁的九华也说话,“阿清有我在你放心,你自己一个人,更要谨慎些。”
秦霄贤伸手整理衣冠,“我这趟犹如入了虎口,出不出的来,可由不得我。”
宫中文星阁。
“圣上,臣受奸人陷害,中了埋伏,被人追杀至荒野也不肯放过,是想置臣于死地。臣家中世代为将,都得先皇和圣上信赖重托,才能为圣上开疆扩土,镇守一方。臣感实是不能有辱圣上期望,所以臣无论如何也得虎口脱险,收回鹰川军,早日回朝,庶竭驽钝,为圣上排忧解难。”
圣上一日未见秦霄贤尸身,便一日寝食难安。现在见秦霄贤完好无损站在面前,语气中假仁假义,他明知这件事就是他做的!那圣上心中不满,心中暗骂那些暗卫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但口中还是不咸不淡,假意安慰他一下,“爱卿受苦了,此事孤定会彻查,还爱卿一个公道。好了,说到鹰川军,爱卿已经见过他们了?但鹰川驻扎在京师附近,西凉边境空缺尚存,鹰川过去还是尽早的好。但爱卿此番回来,风尘仆仆,孤也并非刻薄之人,既然回来了,那还是再多歇息几日,不如,孤向爱卿杰虎符一用,将鹰川调度至边疆,此事交给其他将军亦可。”
果然还是来了。
“圣上,臣,无碍。臣此次着急回来复命就是想带领鹰川军众兄弟,立刻回到前线为圣上效命。臣,不需要休息。臣,自小便经历沙场,这样的小场面还不足以吓到臣,臣以为,还是请圣上下令,派臣,率领鹰川,奔赴前线。鹰川上下将士,渴望再次建功立业,已是多时。”
两人俱是心怀鬼胎,僵持不下。
龙座上的圣上正压着火气,按住想就地砍下秦霄贤脑袋的念头。
跪在地上的秦霄贤依旧抱着拳跪在地上,心中嘲笑座上无能的君王。
正在此间,门外宫人传令:“太后到!”
圣上和秦霄贤俱是一怔。
推门而入,是一个身披凤袍,满头珠钗金簪的女人;脸庞削瘦,面容年轻,一双凤眼微微上挑,不怒而威,朱红色两片薄唇,嘴角扬起,似乎一股嘲笑之意;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皮肤细腻光滑,柔弱无骨;却浑身周遭有一种压迫人的气息。
“见过太后!”两人行礼。
“起身吧。”声音淡淡的,隐隐一丝威严。
“哀家听闻,这半年多销声匿迹的秦将军如今回朝,特地过来一看,秦将军年少有为,可是我朝架海紫金梁,如此错失岂不可惜?”眼角余光掠过,“圣上说,是不是啊?”
“是的,母后。”圣上语气中底气明显不足。
“秦将军此番回来,加上以往建立的功勋,确实是要好好褒奖一番。圣上就让哀家拿定一次主意吧?秦将军年岁不小,但也还无家室,都说成家立业,秦将军功业已有,成家之事,也别托太久。不如,就将左丞之女杨甯许配于秦将军,如何?”
明眼人都知道,朝臣分成两派,一边是圣上的人,另一边是赵太后的人。赵太后并非圣上亲母,是后来力压全局,最终凭手段登上后位,她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这次给秦霄贤指婚,说明了就是想拉他入自己一方,既然圣上想要夺走秦霄贤的兵权,那不如收入麾下,增长自己的势力。而且,杨甯,就是赵太后母家的人。
秦霄贤是明白人,赵太后能说这番话,定是拿下了什么主意。
“承蒙太后厚爱,臣受宠若惊,但杨小姐是左丞相的掌上明珠,霄贤自小就在边疆,学的都是冲锋陷阵,上阵杀敌,粗人一个。杨小姐贵为千金,又受众人疼爱,臣怕是照顾不好她,实是无福消受。”磕头谢罪。
宫人搬来张太师椅,太后缓缓坐下,拈起茶杯,“这婚娶成家之事,头一回,不都这样么。你说你不会疼人,多相处几次明晓对方好处,就会了。将军怕照顾不好人,难道就一辈子不娶妻生子了吗?再者说,杨甯也算是哀家的外甥女,自小是哀家看着长大,为人哀家清楚,心地是好的,虽然有时骄纵了些,但女儿家有些脾气也是有的,管束一下就好了。而且,待嫁过去,掌管家事,学得多看得多,就改了。”
太后停了下来,文星阁内寂寥无声。秦霄贤低着头不说话,一旁的圣上也从太后来了噤言不出声。过了许久,圣上才发了话,“母后,这是秦将军家事,孤与母后说到底还是外人,还是待将军定夺才好。”
太后斜眼睥睨,“这天下众人皆是圣上子民,哀家代圣上关心一下,有何不妥?”
“太后,臣家中叔伯尚在,这娶亲还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待臣回到家中,告知长辈,擅自做主,实在不合规矩。”
“哼,那你可要早些商量好,这美人迟暮,等不了多长时间。”太后站起身一甩袖子,头上步摇乱颤,大步流星离了文星阁。
“恭送太后!”
圣上扶额,“罢了,你回去罢。孤也乏了。”摆摆手。
......
秦霄贤一出文星阁,未走几步就被一女官拦下,“太后还有些话,想对秦将军说,还请将军移步后花园。”
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秦霄贤面色沉重,跟着女官去了。
“太后。”
太后正拿着串口中念着佛号,听见声音才缓缓回身,“秦将军,哀家也没有想过要逼你。只是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哀家不忍心你有什么损伤,还有秦家忠心耿耿护主多年,哀家也希望秦家不要出什么事才好。你明白哀家的意思?你此次来,想必是为了虎符,哀家可以答应你,若你答应哀家,虎符、鹰川军就完璧归赵,哀家允诺再许你一个要求,封地千户还是黄金万两,我都答应你。”顿了一下,“哀家给你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你那些叔伯,应该同将军一样,都是聪明人。”
秦霄贤回来的时候满脸落魄。
何九华刚出去拜访了几个大人,也听见了宫里的一些消息,回来也是面色不善。你如何问他他也不解释。
“阿清,有些消息我不知道好不好同你讲,我实在不愿你不高兴。”
正说着,秦霄贤就回来了。
“阿清,你先出去,我有话问老秦。”不等你反应,你就被九华推出门外,重重地关上门。你伏在门上偷听。
“你这回来,还带回一个美人。”
“你可真是好福气!”
“你让阿清这么办。”
“你带她回来就是想好好待她不是吗?你现在又算是什么?要让阿清当小妾是吗?”
“阿清单纯,什么都不懂,你就这样一次次戏弄于她?”
“早知如此,何必带她回来,惹她伤心?”
九华一口气不停说了许久,等他说完,秦霄贤才开口,“你听说了。你要我怎么办?”语气平淡,仿佛历经了大难。“为了一个阿清,拉着整个秦府为我陪葬?”
“那你要阿清如何自处?你要负了她,不如我现在就带她回去,跟你从此不见。”
“你又凭什么为她定夺?”秦霄贤终于发怒,咆哮道,“你说这些又用吗!”
“好,你要娶美人,你做其他决定,我不管。阿清虽是你带来的,但唯有她,我不能不管。回去后,我会将阿清接回我家,我不会让阿清看见伤心。”
秦霄贤掩面不说话,久久才说,“照顾好她。”
“你不必说,我会的。”九华打开门就看见立在门外的你,“阿清?”
“我都听见了。”你笑了笑,转头看着秦霄贤对九华说,“他从来就没允诺过我什么,不算负我。九华哥我就先借住你家里吧,你可莫嫌我聒噪。好了,委屈收拾行李,启程回家吧。”
你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惆怅郁结于心,只觉心绞痛,又觉反胃,躺在床上什么事都做不了。
回启州城,你就搬去了九华家。秦霄贤让素玄跟着你过去,继续照顾你。
九华族亲皆在南方,九华孤身一人北上,家中也只有他一人。你笑着说你来了,正好同他解闷玩儿。
秦将军大婚当日启州城上下张灯结彩,欢庆三日有余,唯独何府冷冷清清,远离车马喧嚣,与不关己事一般。
你端着茶杯赤脚走在铺了厚厚的兽皮的木廊中,寒风吹过,屋檐下结着的风铃铛铛做响,前几日下的雪化了一些,你抬眼看光秃秃木枝上残存的雪水,拢了拢身上裘衣,低头啜了口热茶。九华披着披风向你走来,轻声责怪,“大冷天的,也不晓得穿双鞋子,冻着脚怎么办?”拉过你坐下,把怀里的暖炉往你脚边送去,“今日做什么了?看了哪些书?”
“没看书,画了些画,你看看,好不好。”招手让素玄从屋子里把画抱出来。
展开一看,画着《多子图》。
九华面容一怔,没再说话。
你接下去,”我听闻霄贤结亲了,心里想着还是要送些东西,就画了这幅画,你看看,好不好。“
九华没有说话,过了好久才揭开熏笼的罩子,把画扔进里面的火炉中。火苗一寸一寸向上蔓延,吞噬掉画面,再化作黑烟,沉在炉底。
“不必了,他有的是这些。”
你点点头,也不在言语,只看着渐渐微小的火焰发呆。
这冬天,可真是长。
我不是你以为的渣女g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