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浮生梦（第九章）

第九回 出去一趟
风又安静，它怕吵醒临近的树，
树很安静，它怕惊动梢下的花，
花也安静，它怕扰乱根前的土。
如果你走进月亮一点点，
如果你似乎还能听到细小的蝉声，
也半梦半醒间，也把这纷扰去掉，
就像，你说的，故事就该睡着了听。
 ——《安静听 故事讲》
我睡在那张单人床上，温先生和泽旺合睡在那张双人床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这两天我们也确实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所以我们都早早地躺在床上休息。
“泽旺，你们这的集市距离我们远吗？”
“嗯，不远，大概十几公里，走得快的2个小时就到了。”
“什么，两个小时？”我惊得从床上做坐起来。
“对啊，不远的，我有时候经常自己跑到集市去玩。”
“好吧，我知道他没有说假话。那么有车吗？我们能坐车去吗？”
“有啊，我每次都推着我的三轮车去啊！”泽旺的眼神恨不得去把那三轮车现在就推到我的面前。
“哦，那个，他睡着了吗？”我示意泽旺去看看，因为黑暗中我看不到他们的样子。
“睡着了应该是，他的睫毛好长啊，我妈妈说睫毛长的人就能长寿。”泽旺开心的说着。
“是吗？快睡吧，明天我们一起去赶集。”泽旺的这句话让我听了也很开心。这几天他的生病弄得我心烦意乱，心里总是觉得忧心不安，泽旺的这句话好像给了我一刻定心丸，一扫之前的阴霾。
晚饭我给他熬了一点粥，不过他也没有喝多少。每次一喝完那个胃痛的药，他总是很嗜睡。明天去集市，首先要去买一些药，他可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在发生。还有买一些蔬菜水果，饭他吃不下多少，但营养不能缺少，还要买一些油漆，把家里粉刷一样，这样看起来就不那么压抑了，还要，，，想着在想着，梦就不知不觉的来了，这一夜，许是疲倦，大家都睡得格外香甜。
鸡鸣声打破了晨间的安静。等我醒来的时候，他们两人已不见了。我跑到院子里，早上看不见人的不安感总是跟着我，还好，我一出门，就看见他们两个，一高一低的走回来，温先生的肩膀上挑着两桶水那个样子莫名的让我觉得开心，果然环境对人的影响是不容小觑的。
“你们早就起来了吗？你们怎么不叫醒我呢？”我笑盈盈的迎过去。
“叫你了啊。可是叫了半天都没用。”泽旺一边挑着柴一边说道。
“是哦”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毕竟对于我爱睡觉这件事我是最了解不过的。
“来来，我帮你们，明天明天我一定早起哦。”泽旺一脸不相信的看着我。
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往往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我和泽旺吵呀，闹呀，温先生就在一旁看着我们，也不说话，泽旺说，我们对于他来说，就是弟弟妹妹的感觉吧。
“我们吃完饭就一起去集市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实现昨天的想法了。我的脑海里有无数的幻想想要付诸实践。
“好呀，我带你们去，顺便去遛遛我的三轮车。”泽旺是个可爱至极的孩子。
“我也陪你们去。”温先生一边喝着粥一边不经意的说到。
“好呀！”我没有想到他也会和我们一同同行。
脑海中万千的幻想，都被这旅途的漫长给破灭了。“天呢，还要走多远，怎么还没到？你确定这是两个小时吗？我怎么觉得好像已经走了5个小时了，喂，泽旺，你听见了吗？泽旺，救救我，我真的走不动了。”
我像一个碎碎念的唐僧，他们两个人早就把我远远的甩在了后面。我本来还不累，但是看见他们两个人走在前面，把我一个人扔在后面，我就越发走不动了。其实他们明显已经在等我了，要不然我连他们的背影都看不到。
“啊，我脚好痛！”我本是故意发出一声哀叹。
不经意间，我撞到了一个东西，一看，温先生就站在我的面前“对不起，你那天说脚已经好多了，是我疏忽了，来，我背你。”
“那个，不用了，我没事，没事的。”我有点不好意思，本来他也是大病初愈，一个人走这样的上坡路本来就是很累的，更何况是背一个人。
看他不动，我也只好死皮赖脸的爬上了他的背。他的背真温暖啊！我甚至还邪恶的想，如果我的脚一直都不要好，那岂不是就可以一直让他背在身上了。
“哼，一看就是故意的，那天追我的时候不是跑的很快的吗？”泽旺嘟囔着，我赶紧示意他，不要在说下去。
背在某人身上的感觉真是过得太快了，还没感觉，我们已经到到了集市，“哇，我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人了！”
我的一句话引得泽旺哈哈哈大笑起来，温先生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贪恋他这样短暂而易逝的笑容。
我们先来到了诊所。人看起来很多“排号大概要很费时间了，反正我这也没事了，我们不用在这里耗时间了。”我不喜欢医院，甚至是有些厌恶。
“来都来了，当然要看了，我有办法。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说着泽旺就跑走了。
不一会儿，泽旺跑过来，拉的我的手就上了二楼，“就是他，你帮他好好看看。”
医生把眼镜扶起来，看了他们一眼“坐下吧。”
“没事，没伤到骨头，，肿也已经消了，我在给你们开点消炎的药就可以了。”医生的话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因为我自己的脚我自己最清楚嘛，问题没有了，只不过他是我的一个借口而已了。从现在开始，我再也没有理由到他的背上了。“哎。”我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了？”医生扶着眼镜问我。
“哦。没事，嗓子有点哑，有点哑。”我赶紧低头穿鞋。
“好了，你们下去拿药吧。”医生递给我们一张药单。
“叔叔，再见。”泽旺一边关门一边说道，出了门后，泽旺一脸得意的说着“怎么样，我厉害吧！”
“真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极力配合他。
“也没什么了，这个人是我的一个远方叔叔，每次到医院我们都会找他帮忙，他人很好的，每次都很热心。”
“是啊，小地方的人民风还是很淳朴的”我心里想着。
正当我们排队取药的时候，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乱“医生，快救救我儿子，快救救我儿子!”
我扭头一看，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孩躺在病床上，我平身从未见过这样真实的惨烈的情况，腿软的就要站不住。这时，只感到一双手一下把我的头放进了他的怀里，那一刻，我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呼吸也快要喘不上来了“好啦，他们走了。”他轻轻的放开了我。
“额。谢谢你。”我知道我脸颊红的不能看他。
“院长，怎么办，我们医院根本没有人能做了这样的手术啊？”
“那就赶紧让病人转院啊？”
“可是，看这个病人的情况，恐怕坚持不到转院了？”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呀，求求你救救他，他还那么小，那么小”孩子的妈妈声嘶力竭的求着医生。
“我们医院真的做不了这样的手术，你们还是转院吧。”院长无奈的转过了身。
“我知道，我虽然没有文化，但我知道，转院的话他就活不了了，我求求你们，给他做手术吧，做手术吧。”我觉得难过的要死，那感觉就像眼睁睁的看着爸爸、妈妈当时离我而去的时候，只是当时我年纪还小，我没有流泪，只是静静的等候着命运给了我那样的裁决，如今，看着这位母亲，我好像回到了当时的医院里，我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好像忍了那么多年的眼泪直到此刻才有了发泄的渠道。
院长转身要走，他们看惯了这样的生死离别，我也知道他们的无可奈何，可是，我还是站在了母亲的那一边，我希望他们更有人情味一点，我希望他们做手术，哪怕这个手术一点成功的可能性都没有，都没有。
在面对相同的人生遭遇额时候，我的感性把理智远远的甩在了一边。
“救救他呀，救救他”我无法再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站在那里，我冲了出去，我站到那个院长的面前“你还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手术一定不会成功，你最起码试一试啊，试一试，如果不试的话，那个孩子就只能……”
“我们是从医生的专业角度做出的判断，我们没有办法以病人的生命来做实验。”
院长的话理智，没有破绽，我无话可说，因为我本来就是被情感驱使了行动，其实我自己也清楚的知道那个假设并不成立。
“医生，病人的心跳停止了。”最可怕的这句话还是被说出来了，我抱着孩子的母亲，希望至少这一刻她，不那么孤独。
人世间总是在不同的时间在不同的场合上演着这样命运的裁决，生死，终究不是人力所嫩决定。
“马上准备手术室，我来进行手术。”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扭头一看，是温先生，对，我忘了他是医生。
“你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你怎么能做手术呢？”院长一脸的不可置信。
“如果你不想这个病人死在这里，就按我的话做，我以医生的专业判断告诉你，如果在犹豫两分钟，这个孩子必死无疑。”温先生的话掷地有声，不容人有疑问。
“你怎么知道？”院长好像也不相信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精准的判断。
“如果你不想病人死，就按我说的话去准备，准备、、、、、、”我没有听清温先生对医生们说的那些专业术语，只是一瞬间的时间，当我反映过来的时候，他们这群人已经消失在了我们眼前。
随着手术灯的亮起，我们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我和泽旺陪着那位母亲，我们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此刻我们的心好像紧紧的连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护士进进出出，他们神情严肃，我们猜测不出里面的情况。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我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的时间，周遭好像就是一堵白色的墙，可是这简单的白色里面藏着好多秘密，悲伤与喜悦，还有生与死。
生与死本就不是人能决定的，只是人有了情感，就有了希望这种东西，绝望有多大，希望就有多大。
我们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唯有面对死亡的时候，我们总是会不由得祈祷上苍。
终于，手术灯变成了绿色，我们整齐的站在手术室的门口，双手保持着一样祈祷的动作。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的打开，我从没见过那样的温先生，他穿着绿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他的眼睛看着我的那一刻，我知道手术成功了。“手术很成功，但是还要到ICU观察一晚。”
“没错，他得救了，他没死。”孩子的母亲看着我，她像是不可置信的在寻找我的肯定。我握着她的手，不断地点着头，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肯定。
“谢谢你，医生，谢谢你”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不断的磕着头。直到孩子从手术室出来，她才起身。
“喂，你怎么了？喂？醒醒。”我还在搀扶着孩子母亲，听声转头一看，温先生晕倒在那里。
“医生，他怎么样了？”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他。
“没什么大碍，就是太累了，刚才的手术意外状况很多，即使是省城的医院也不一定能做，这个人很厉害，虽然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但是今天要是没有他的话，那个孩子肯定就没救了。好了，我们走了，让他好好休息吧。”和他做手术的医生一脸佩服的说到。
事情很奇怪，刚才的他还是手握手术刀的医生，现在就成了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就像那个本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孩子，因为他的出现，又得以在这个世间生存下去，即使这世间有那么多让人悲伤绝望的瞬间，可是我们在某一刻都想拼命的活着。因为活着和死去，并不仅仅是个体生命体的结束，我们从一出生开始，在这个世间就有了羁绊。
“都是我不好，明明知道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来的时候还偏偏让你背我那么久，如果不是背我的话，你也就不会晕倒了。”我此刻后悔的要死。
“我没事，睡一会就好。”病床上的人微微说到，我知道他很累，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说完这句话后就睡着了。
明明很累，却还是要安慰我再睡。看着窗外的夜色，所有的计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打乱了，但我觉得没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事情了，如果不要让他这么辛苦就好了，不过所有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让自己来代替他承受这一份劳累，她的心里也是愿意的。
他对于她，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呢？好像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你醒了，感觉舒服点了吗？”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院长特别安排就让他们今晚在这里休息。他睡着的时候，那位母亲还过来探望过他。
“你是不是又胃痛了？”他今天一天手术，根本没有吃饭，而且他每次胃痛的时候，就会微微皱眉，这是他的习惯性的动作。
“嗯，有一点。”他的手紧紧按在胃上。”
“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顾回说完就往出跑，现在终于找到一些自己能帮他做得事。
“这么晚，你一个人出去很危险的，喂，”病床上的人想起身，却被一阵疼痛痛的弯下了腰。
他出去后，他就睡不着了，虽然身体很累，但是却总是莫名其妙的担心她。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些情绪了，包括今天这样挺身而出的举动，完全不是他的作风，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就冲出去说了那些话，只是看到她流泪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好难过。他觉得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她，他必须要去救她。
很多事本来就没有解释。
夜色越来越黑，还不见她回来，他索性穿起衣服，出来找他。上次自己发烧昏倒的时候，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她的恐惧和无奈，但他没有办法帮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她一定会迷路，没有人可以去帮助她。
他强忍着胃痛，走在夜风里。夜风有点冷，吹得胃痛好像越来越严重，周边黑压压的一片漆黑，不知道他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走的是不是一条路，他能不能找到他。
有一家银行的光亮照亮了周边的街道，他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她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东西，只管低头走路，和他撞了一个满怀“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急事。”
“有什么急事呀？”温先生看着他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可爱。
“咦，怎么是你？”顾回抬头一看，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满眼都是神奇的感觉。
“只是恰好碰到了而已”我们之间的每一次相遇真的就像久别重逢，虽然不知道对方身处哪里，但我们好像总能遇到。
“你怎么能出来，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能出来呢？我们快回去，我给你买了好喝的粥。”顾回骄傲的展示着手里的粥。
“我觉得，我走不回去了。”温先生靠在顾回的肩膀上，他的手紧紧的按在胃上，衣服都皱了。
“怎么了，胃痛的厉害了吗？那怎么办？”
“我们到旁边的银行休息一下吧。”
“好吧，当下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银行里面最起码还暖和一些。”
“这个粥是我跑了好远才买到当的，本来都关门了，我死皮赖脸敲门，才好不容易求老板帮我做了两碗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到结账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身上根本就没有钱？”
“那你怎么办？”
“啊，没什么，我有的是办法啊，你快喝吧，我把他藏在怀里，生怕凉了呢。”
“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神奇的是温先生把整整一碗粥都喝光了，这是自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吃这么多东西。
两个人都吃饱了，看温先生的脸色，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走回医院，两个人索性靠的坐在一起。
“你胃痛好一点了吗？”
“嗯。”
“今天如果不是你，那个孩子就可能没救了。”
“或许吧。”
“你当医生的时候是不是挺厉害的，我听那些医生说，这个手术连省城的医生都不一定能做得了。”
“嗯。”
他话很少，可是我就是喜欢和他聊天，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我想买好多东西装扮家，你有钱吗？能不能借我一些钱。”经历过买粥事件，顾回才意识到终极问题是--钱的问题。
“嗯。”借钱的问题都这么痛快，顾回眼前已经出现了自己装饰后的家。
“那个，你会呆在这里很久吗？”顾回也没意识到自己会问这个问题，或许是心里想要的答案吧。
“也许，会很久，也许，不会。”这是顾回心里想要的答案。
当他们到了泽旺家后，虽然条件很差，可是两个人都没有提过离开的问题。
两个人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有个人进来取款的时候才慢慢醒来“啊，我腿麻了。”
顾回整理整理凌乱的头发，这算是我们单独共处一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