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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4-01生活文学 来源:百合文库
 一
银川是个偏僻的西北城市,虽然是宁夏的首府,但无论经济还是人口,都只相当于南方大省的其中一个市,对于其他地方的人而言,这个城市是陌生的,未曾听过的,至于到此游览则更不可能。
我自大学毕业后辗转回到故乡又去了北京,最后又决定定居银川,其中故事非一言两语可带过,但深刻的记忆又没有留下多少,这里就不再赘述,也许艺术总是存于闲暇时刻,缓慢节奏的银川,更让我体会到生活和自然的细微之美。
其中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是那蔚蓝的天空,北方天空的特色是辽阔,遇到晴天时候,映入眼球的不是荧屏上的蓝,也不是画布染料的蓝,而是天然纯粹的蓝,我极力想把那种纯粹刻最深的脑海中,即使在老去将死的时候,我也能想起作为生命曾拥有的见到过的至美。
尽管如此,这个地方还是没有治好我的焦虑症,甚至在特定的时间会更加严重,比如每年的五月,春夏的深夜。喜欢胡思乱想有助于提升艺术的感知,但同时也会带来更多的烦恼,也许这就是人的通病吧,亦或许是闲暇时光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不论是反思自己还是计划未来,是人总会沉浸在深夜的思绪中,又可况我这个青黄不接的年纪呢。

长悠先生自从离职后也和我一样有了这样的病状,这也侧面印证了闲暇的负面影响,不过不同的是他会找朋友喝酒消遣,家境富裕的他倒不急着找工作,花钱的时候也大手大脚,只是最近他一直陷在性与爱的漩涡里,为此而苦恼。
“一个经常徘徊在性爱游戏里的人对于真正的爱情反倒会没有能力。”
我晃了晃酒杯,让表层的白沫尽量沉下去,用平稳的语气劝他。
“如果你习惯了天亮说分手的游戏,对于真正长久的该怎么适应,就像习惯了午夜高速的飙车,在平日里市区里开车你也会不自觉的加快油门,即使压着性子慢慢开,你也会因为速度慢而焦虑烦恼。”
长悠点燃了已经叼在嘴里的香烟,在冒出火星的那一刻深深的吸了一口,随即吐出升腾的白雾,长悠的脸在浓密的烟雾中若隐若现。
“其实我也知道,而且也一直分的很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离开后我突然后有很重的失落感,原本我只是想玩一玩,可到最后是我认真了,她走了。”
“这我很难猜测其中的缘由,毕竟我没经历过,也没有接触过。”
我无奈的摊开手。
“我很难想象没有感情的游戏是怎么玩的,可能对于我来讲没有那个兴趣。人与人之间总是有很多的不同。”
“是啊,就像我很难理解你,你也很难理解我。但这并不妨碍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成为好朋友。”
长悠露出了笑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也将沉下白沫的酒咽入喉中。
“我不喜欢酒的味道,我觉得很苦。”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喝?我怎么不觉得苦。”
“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不喜欢的事情还是会经常做,我曾经百度过为什么酒苦但人们还是喜欢喝。”
“为什么?”
“因为酒再苦也没有生活苦。”
“这中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不知道,百度上是这么回答的,大家好像都还很赞成。”
“既然生活很苦,酒也很苦,那为什么不喝饮料,又为什么会有酒能消愁的说法?”
“可能这种说法不是在喝酒的时候,而是在喝醉的时候,人在醉的时候确实可以忘记烦恼,不过也会忘记其他事情,有些民族是禁止饮酒的,他们说喝酒会让人迷失心智。”
“没什么用,天亮酒醒后还是一切照常。”
“这倒是。”
长悠和我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当然离酒醉的程度还很远,毕竟不是什么应酬酒会,好朋友之间总是点到为止。
“走了,明天还要上班,不像你现在是自由的人。”
我拿起手机起身向长悠道别。
“生而为人,哪有真正自由的。”
夏天的夜晚来的很晚,真正天黑都要等到九点了,记得小时候去爷爷家玩,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西瓜聊天,可以一直到九点天黑。
然而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团聚的感觉了,一是自从爷爷去世后我刻意的不怎么回去,二是我确实也到了不应该在经常留在家中的年纪。
连猫这种柔软的动物在孩子长大后,猫妈妈都会刻意将孩子赶出去,作为人当然更要有独立的意识,不过也不是所有的生物,比如大象这些草食类是以一个大家族为团体生活的,孤独的往往是食肉的猛禽。
回到居所后我依旧很晚才睡,即使照例慢走了好几圈,毕竟没有什么大的体力消耗,早睡对我来说还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第二天我和长悠去找左旗,左旗是长悠的好朋友,我们也就自然认识了,不过平日里各自忙各自的也就不常见,今天也是长悠提议一起去喝几杯。
我们走到左旗的单位已经天很黑了,我和长悠已经习惯了走远路,长悠是为了减肥,而我是为了保持身材不发胖,男人在二十五岁后发胖是常事,但可能远走的确有效果吧,我和长悠并没有这样的症状,长悠反而更加瘦了,他平日里走的路要比我更多。
银川的夜色很安静,只要不是走到露天的烧烤摊,一般都可以享受无人打扰的月色,尤其是老城区低矮的小楼没有遮掩那广阔的夜空,零散的星光挂在黑幕中,偶尔会有闪着光的飞机飞过,或者执行任务的直升机,因为没有密集的大高楼,直升机会飞的很低,我想如果在上面航拍这个城市一定很美。
但显然左旗没有这个心思去欣赏夜色。我和长悠透过窗户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左手撑着额头,右手用笔不停的写着什么,皱着眉头一副苦样,急促的呼吸使他的身体大幅度的起伏。
终于,左旗的忍耐超出了警戒线,抬起头大声的叫骂了起来,右手放下笔攥起一个拳头,狠狠的砸在桌子上。我和长悠隔着老远也听不到具体的内容,不过能感受到如果不是身上的警服,左旗恐怕要一拳砸在对面那位老大叔的脸上了。
对面的老大叔已经喝的烂醉,衣服上还有刚吐的杂物,面对左旗的咒骂也没有什么反应,低着头瘫软在椅子上。左旗本来就因为日常的杂事倍感疲倦,老大叔又不省事的占用了左旗的珍贵休息时间,自然惹的左旗暴怒,此时的左旗像一只野兽,而对方却是毫无知觉,任凭其咆哮。
愤怒如果得不到发泄,会让人更加难受,左旗只能收起拳头继续记笔录,但脸色已经憋的通红,和对面的老大叔没有什么差别。
我和长悠大约等了一个多钟头,左旗才换了便装从所里出来。
“走吧,我们去民生的酒吧。”
昏暗的灯光掩盖了左旗疲倦的脸庞,左旗无力的靠在沙发上,被醉酒老大叔这么折腾一番也失去了兴致。左旗艰难的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不好意思,下班时间正好遇到一个酒后闹事的,做了笔录才出来,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儿,做什么事都是要恰到好处为止,比如喝醉了就容易打架闹事,或者酒后驾车,做的太过了就是惹麻烦。”
“是啊,可就是有人在追逐这种失控的感觉,人有时候会有越危险就越刺激,越刺激就越危险的快感,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的,亦或者明白这个道理,但对这种刺激已经上瘾难以摆脱了。”
“有道理。”
长悠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酒杯。
“为什么他们不在明知道危险并会上瘾的时候还会接触?”
左旗抛出了这样的疑问。
“因为无聊。”
“无聊?”
“人生就像摆钟一样,在痛苦与无聊之间摇摆:当欲望得不到满足时就痛苦,当欲望得到满足时就无聊。” “那有什么方法能不无聊吗?”
“与其短暂麻痹在午夜的沉醉,飞翔在迷幻的自我里,不如跑跑步,看看书,酒有时候和盐水一样,越喝越渴,越渴越喝。”
我不知道今夜的长悠为什么如此沉默,不知是他在思考我和左旗的话还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我再见汤明的时候是一个晴朗的下午。
长悠和左旗早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毕竟已经二十年了,就像旅途中的换乘,在你到达终点前,认识的人总是上上下下。
我没有汤明的任何消息,也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唯一记得的只有他是我的小学同学,还有那张戴着大框眼镜模糊的脸,仅此而已。我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汤明没有认出我,他带着爽朗的笑容和我擦肩而过,或许他早就已经忘记了我,和长悠左旗忘记他一样。夏日的微风轻轻拂过,一切美好的如同他的心情。
我放缓了脚步,享受着微风拂面的舒适,他过得很快乐,我也感到开心,更感到由衷的释怀,好像压在内心的陈年重物突然被搬走,清爽的如同这美好夏日。
二十年前。六一儿童节。
汤明戴着厚重的眼镜趴在桌子上,一个人摆弄着他的儿童节作品,用捡来的瓶盖拼接成的“六一”,这个“六一”拼接的如此精致,在我看到后不由得心里赞叹汤明竟有如此巧工。
“这是我和爸爸花了一中午的休息时间做好的哦。”
汤明仿佛看穿了我的疑问,自豪的说。
“我和爸爸是为咱们班做的,我要把它挂在黑板上面。”
我也赞同他的想法,这个作品确实精美到可以挂在班级展示台。对比而言,我做的东西可谓粗糙简陋至极。
就在这时,长悠和左旗带着小跟班们兴冲冲的走过来,一把抢过汤明的作品,任凭汤明哭喊依旧将“六一”拆的零零散散,摔在脚下踏的粉碎。长悠依然觉得不够,他们对汤明拳打脚踢,肆意欺凌这个平日里被欺负惯了的家伙,汤明趴在地上无力的拾起那一个个瓶盖,可还是被他们再次丢散。
站在旁边的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汤明带着泪水失望的看着我,我却无动于衷,留下一地的瓶盖和长悠转身离开,直到下午上课时还能看到他趴在桌子上,埋在双臂中抽泣。
我们不知道的是,他的爸爸已经在医院化疗中。
这二十年里我忘记很多事,也忘记很多人,可唯独这件事在脑海里记的清清楚楚,即使汤明打我一顿,我也希望他能打我一顿,能让我释怀这二十年的愧疚,可我知道这不足以原谅我的冷漠和恶意。
只有他爽朗的笑容能让我释怀,现在的他过得很快乐,在这个夏日,我终于彻底挥别了过去的自己,将这片阴影抹去。

我还要办一件事,在见过汤明后我对自己说。
我去了职业技术学院,职院的学生见到我应该不至于惊讶,毕竟我的年龄还没真正的到中年,还挣扎在青年的末尾。
好久没有回到青葱的校园,我的校园时光已经在记忆中渐渐模糊,需要刻意去想才能在脑海中画出一个图像,扳起指头算算,离现在也四年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找到了职院的机房,我看了下时间,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我提前坐在了机房的最后一排,上学的时候我也喜欢坐在最后一排,想睡觉的时候可以不受打扰,想认真学习的时候也会很安静,总觉得最后一排才是最好的座位。桌子上可能是上节课留下的书,我翻开课本,里面是一些简单的计算机概念理论,还有工整的笔记和划线,可能是一位认真努力的女生落下的课本吧。
学生们已经陆续进入教室入座了,平时旁听的人比较多,他们也就对我没有感到好奇,只是自顾自的等待老师的到来。
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老师刚好踏入教室,这位女老师年纪很轻,淡淡的妆容衬着她如花的美丽,碎花裙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只是左眼打着单只绷带。她迅速的扫视了一下课堂,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上课!”
“老师好!”
上课的内容是一些简单的动画制作,老师讲的很认真仔细,只是对于这些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并不简单,需要做错很多才能得到正确的结果,旁边后排的几位根本没有要做的意思,不知从哪下载的游戏,自顾自的打了起来。
老师最后的十分钟留给了大家自己练习,走到后排关掉他们的游戏,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
“最近还好吧?师父,教书育人是一份不错的职业。”
“嗯。确实没原来的压力和繁忙了。你呢?”
“刚忙完年底的工作,暂时空闲,所以过来看看。”
我笑着对她说,看得出来,她的气色很不错,比起原先好的不止一点。
她也笑了笑,曾经在各企业和部门有传闻,她是被我挤走的,我为了上位用手段赶走了她并继任了她的位置,不过我们都知道这是无稽之谈。真正赶走的是她左边那只眼睛。
“你的眼睛恢复的还好吧?眼罩还是没有摘。”
“医生说恢复的不错了,自从离开后用的少了,得到了充足的休息,应该不长时间就可以摘掉了,多谢关心。”
“那就好,你现在做的是一份高尚的职业,不像我们,追逐名利这些俗物,而且在校园里会感到又回到了青春吧?”
“哈哈,那倒是,不自觉的又感觉自己年轻了。”
下课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她邀请我吃午饭,我谢绝了她的好意,我不想打扰她的退隐生活,也不应该。
 六
我独自坐在十七楼的办公室,清风透过窗户徐徐而来,今日已是大暑,也意味着今年又过了一半多,道别了应该道别的人,告别了过去的自己,身边的朋友也蜕变了新的人生,我知道,我的二十七岁又是另一个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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