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晓同人】殊途同归

第六章 “你们走了，那今天的菜又是我买？”
一旁的阿菁道：“你买一买又怎样？道长都买了多少回了！”
“是是是～我去买～我现在就去～”
“阿箐，你还没准备好吗？能走了吗？”
阿箐确定薛洋已经走远，这才进来，关上门，声音发颤地问道：“道长，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薛洋的人？”
他的笑容凝固了。
“薛洋”两个字，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脸上本来就没有多少血色，听到这个名字后，瞬息之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几乎成了粉白色。
“……薛洋？”
“阿箐，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这个薛洋，就是我们身边这个人呀！就是那个坏东西！”
“我们身边的？……我们身边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他杀人了！”
“他杀人？杀了谁？”
“一个女的！声音很年轻，应该带着一把剑，然后这个薛洋也藏着一把剑，因为我听到他们打起来了，打得砰砰响。那个女的就喊他‘薛洋’，还说他‘屠观’、‘杀人放火’，‘人人得而诛之’。老天爷呀，这个人是个杀人狂魔啊！一直藏在我们身边，不知道要干什么！”
“可是声音不对。而且……”
他，无法相信.......他无法相信对他这么好的人.....是薛洋........
阿箐急得直戳竹竿：“声音不对是他故意装的！就是怕被你认出来！”忽然，她灵机一动，跳起来道：“啊对了！对了对了！他有九个手指！道长你知不知道？薛洋是不是有九个手指？”
他一下子没站住。
阿箐连忙扶住他，把他扶到桌边，慢慢坐下。过了好一会，他才道：“你怎么知道他有九个手指？你碰过他的手吗？如果他真是薛洋，他怎么会任由你碰到他的左手？”
快否认吧，快告诉我这是骗我的，，，，告诉我说 ，，他，他，，不是，，不是薛洋，，，
阿箐一咬牙，道：“……道长！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瞎，我看得见！我不是碰到的。我是看到的！”
“你说什么？你看得见？”
看得见？阿菁，骗了我三年？
阿箐心里害怕，但又不能不说，连连道歉：“对不起呀道长，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怕你知道了我不瞎以后要赶我走！但是现在你不要怪我了，我们一起跑吧。他买完菜就回来了！”
忽然，她闭上了嘴。
他缠眼的绷带原本是雪白的，可此刻，却有两团血晕从中细细渗出，越渗越多，渐渐的，透布而出，从眼窝处流了下来。阿箐尖叫道：“道长，你流血了呀！”
任谁知晓自己被骗了数年，哪怕对方是出于善意，也是难以接受的。
他像是才发觉，轻轻“啊”了一声，举手摸了摸脸，摸到满手鲜血。阿箐的手哆哆嗦嗦地帮他擦了擦，越擦越多。他举手道：“我没事……我没事。”
“可是……可是如果真是薛洋，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我，还会留在我身边好几年？这怎么会是薛洋？”
.......所以快说.....快说他不是....不是.....他喜欢的，，不是，不是屠了常氏满门，兰陵金家的客卿，屠了白雪观，毁了宋子琛双眼的薛洋.......他....不是.....
“一开始他哪里不想杀你！我看到他的眼神，很凶很可怕，但是他受了伤，动不了，需要有人照顾！我不认识他，要是我认识他，我知道他是个杀人狂魔，他躺在草丛里的时候我就用竹竿捅死他！道长，咱们跑吧！啊？”
“阿箐，你走吧。”
“我走？道长，我们一起走啊！”
“我不能走。我要问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肯定是有目的的。而且很有可能接近我、留在我身边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走了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义城这么多人就要遭他毒手了。薛洋此人，一向如此。”
他，到底是过不去心里这个坎，任谁都好，可他偏偏，喜欢了他的仇人，十恶不赦的薛洋。
这回，阿箐的哭哭啼啼再也不是装的了，她把竹竿扔到一边，抱着晓星尘的大腿道：“我走？道长，我一个人怎么走啊！我要跟你一起，你不走的话我也不走。大不了一起被他害死。反正我一个人在外面也迟早会孤苦伶仃死。你要是不想我这样，咱们就一起逃！”
“阿箐，你看得见，又聪明。我相信你可以过得好。薛洋这个人有多可怕，你还不了解，你不能留下来，不能再靠近他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有多可怕！”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传来
薛洋回来了！
“待会儿他进来，我对付他，你趁机立刻逃跑，听话！”
薛洋用脚踢了踢门，道：“你们搞什么，我都回来了，还没走吗？没走的话就把门闩打开让我进去。累死了。”
“累个鬼！买个菜多长点路，走两下就累啦？！姐姐换两件衣服耽搁下，掉你块肉啊？！”
“你总共有几件衣服？换来换去都是一个样。开门开门。”
“呸！就不给你开，有本事你踹啊！”
薛洋笑道：“这可是你说的～道长～回头你去修门～不要怪我哦～～”
他听着薛洋的声音，只觉得恍若隔世，回头修门时，就算他不说，他也确实不会怪他。
说完，薛洋踢了一脚，便把木门踹开了，提步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得屋来，一手提着满满当当的菜篮子，一手拿着一只鲜红欲滴的苹果，刚喀嚓咬了一口，低下头，便看见了没入自己腹部的霜华剑刃。
菜篮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青菜、萝卜、苹果、馒头骨碌碌滚了一地。
他低声喝道：“阿箐，跑！”
他，到底，还是做不到喜欢他的仇人。
他故意冷冷地对薛洋说道：“好玩儿吗？”
薛洋慢慢地咬了一口还在他手上的那只苹果，慢条斯理地嚼了一阵，咽下果肉，才道：“好玩。怎么不好玩。”
薛洋用回了自己的本音。
他道：“你在我身边这几年，究竟是想干什么。”
不疼么？他用了内力的。
“谁知道。可能是无聊吧。”
他抽出霜华，又是一剑欲刺。
其实，他知晓薛洋会躲过的，就算不躲他也会选择刺偏的，若薛洋仔细点，其实是能看出他的手在抖吧，也许他已经看出了了....
薛洋开口道：“晓星尘道长，我那个没说完的故事。你现在不想听下半截了吧？
“可我偏要说。说完之后，如果你还觉得是我的错，随便你想怎么干。”
他装作微微侧首，剑势凝住，但其实他挺想听下半截的，不过这样正好给他停战的借口，若可能，他也是不愿和他打的。
“那个小孩子，见到了哄骗他送信的那个男人，心里很委屈，又很高兴，哇哇大哭着扑上去告诉他：信送到了，但是点心没了，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盘。
“而那个男人似乎刚刚被那个彪形大汉找到了，打了一顿，脸上有伤。又看到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抱住他的腿，烦躁至极，一脚踢开。
“他上了牛车，叫车夫立刻走。小孩子从地上爬起来，追着牛车一直跑。他太想吃那盘甜甜的点心了，好不容易追上了，在车前招手想让他们停下来。这男人被他的哭声吵得心烦，夺过车夫手里鞭子，抽在他头上，把他抽倒在地。
“然后，车轮就从这个孩子手上，一根一根碾了过去！”
他怔住，从没想过他的断指是这么来的。
“七岁！一只左手手骨全碎，一根手指被当场碾成了一滩烂泥！这个男人，就是常萍的父亲。
“晓星尘道长，你抓我上金麟台的时候，好义正言辞！谴责我为什么因一点嫌隙就灭人满门。是不是手指不长在你们身上，你们就不知道痛！不知道撕心裂肺地惨叫从自己嘴里发出来是什么样的！我为什么要杀他全家？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来戏耍我消遣我？！今日的薛洋，就是拜昔日的常慈安所赐！栎阳常氏，不过是自食其果！”
他有些难以置信，他不是他，他不理解，他不懂，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对他道：“常慈安当年断你一根手指，就算你要报复，你也斩断他一根手指好了。实在记恨不过，你折他两根，十根！或者就算你砍掉他一条手臂也好！为什么非要杀人全家？难道你一根手指，要五十多条人命来抵？”
薛洋竟然认真地想了想，仿佛觉得他的质问很奇怪，道：“当然。手指是自己的，命是别人的。杀多少条都抵不过。五十个人而已，怎么抵得上我一根手指？”
他沉痛地喝问道：“那旁人呢？！那你为什么又要屠白雪观？为什么要弄瞎宋子琛道长的眼睛？！”
他们注定是不同道路的两个人。
“那你又为什么要阻拦我呢？为什么要碍我的事？为什么要帮常家一家杂碎出头？你帮常慈安？还是帮常萍？常萍原先是如何感激涕零？后来又是如何哀求你不要再帮他？晓星尘道长，从一开始，这件事就是你错了，你不应该插手旁人是非恩怨，谁是谁非，恩多怨多，外人说得清吗？或者你根本就不应该下山。你师尊多聪明啊，你为什么不听她的好好待在山上修仙问道？搞不懂这世界上的事，你就不要入世！”
他怒极，脱口而出：“……薛洋，你真是……太令人恶心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本意不是这样的，他动了动唇，又觉的没必要解释，于是误会就产生了。
薛洋阴冷地笑了几声，道：“晓星尘，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你。我最最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诩正义之人，自以为品性高洁之人，就是你这种总以为做点好事世界就变美好了的大傻瓜，蠢货，白痴，天真！你恶心我？很好，我会怕人恶心吗？不过，你有资格恶心我吗？”
他微微一怔，道：“……你什么意思。”
他，好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但，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丧心病狂.......
“最近咱们晚上都没再出去杀走尸了吧？不过前两年，我们是不是隔几天就出去杀一堆啊？”
他的嘴唇动了动，道：“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求你别说出来！不要！不要说出来！
“没什么意思。就是很可惜你瞎了，两个眼珠子挖没了，看不到，你杀的那些‘走尸’，被你一剑贯心的时候，多害怕多痛苦啊。还有跪下来流着眼泪给你磕头求你放过他们一家老小的，要不是舌头都被我割掉了，他们一定会放声大哭，喊‘道长饶命’的。”
他浑身都抖了起来。
他艰难地道：“你骗我。你想骗我。”
“是，我骗你。我一直在骗你。谁知道骗你的你都相信了，不骗你的你反而不信了呢？”
他踉跄着劈剑朝他砍去，喊道：“闭嘴！闭嘴！”
“好！我闭嘴！你不相信，跟你身后那只对对招，让他告诉你，我又没有骗你！”
剑风袭来，他下意识持霜华反手格挡。两剑一交，他就怔住了。
他很小心、很小心地问道：“……是子琛吗？”
为什么呢，薛洋，一定要这样告诉他真相吗......
他们二人以往一定常常切磋剑法，是以双剑相交，单凭劲力，已能判断对方，他只是，不愿相信.....
晓星尘的脸越来越白。
“……子琛……宋道长……宋道长……是你吗……“
“……怎么回事……说句话……”
“谁说句话？！”
薛洋如他所愿，说话了：“需不需要我再告诉你，昨天你杀的那具走尸，是谁啊？”
他抱着宋岚嚎啕大哭起来。
薛洋，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告诉我真相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毁了他的生活呢？
“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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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
“滴——哒——”
一滴泪落下，包含了所有的爱恨情仇，即使再不愿接受，也要尝试着去接受和面对，世事如此，毕竟算是人生的经历，是每个人自己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