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宿伞之魂】轮回之章（壹）《双辰（5）》

5.
“哥哥，四个月了，每天都这样过，很累吧。”范无咎起身踱步道。
“还好，不过是查案子，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当是消遣了。”
范无咎停下脚步，背对着谢必安：“查案？你每天干的可不止这些吧。”
“哦？”谢必安收回手，轻笑道，“那你倒是说说，我每天都干些什么？”
“你每天不仅要查案，还要作为那些官员背后的人串通消息，在两者同时进行的情况下还要不被我发觉，难道……不是很累吗？哥哥。”
谢必安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那天我们去赏梅，静姝在园子里捡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计划有变，”范无咎微微偏头，看向谢必安，“真是不巧，那天的园子除了静姝，只有你我进去过。”
“这就是你怀疑我是幕后主使的理由？”谢必安也看向范无咎，“一张纸条？真是可笑。”
“于是我那晚写了封信给你，我说宫中不太平，没有说原因，你第二天却告诉我说有人监视，但你不确定；后来居然还证实了，这难道不是你们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吗！”
谢必安静静地坐着，面无表情。
“还有，这几个被抄家官员官位甚高，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他们的犯的罪是不少，可都没有直接证据，父皇在世时便有官员调查，三五年也没搞定，怎么我们才查了短短几个月，他们的狐狸尾巴就都露出来了？简直就像背后有人操控了整个局面，让他们故意暴露一样！”范无咎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哥哥，是你吧……能同时知道两边人进度的，我真的，想不出来第二个。”范无咎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谢必安的领子，按到亭柱上：“是你吧？”
他逼视着谢必安，却只看到一双平静的眼睛，像是尘埃落定后的释然。面前的人依然一袭白衣，一尘不染，沉默着，沉默着，不出声音。范无咎攥紧了手，不知是要向谁怒吼道：“你说话啊！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拜托你说话啊……
反驳我啊……
说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啊……
求你了……
真的，求你了……
谢必安拍掉范无咎的手，理了理衣衫，站起身，走到亭前。
“时间要到了。”
“什么？”
谢必安忽然转身，微笑道：“让我猜猜，你现在一定希望我说——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我是冤枉的……不过，呵，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天光正好，荷塘暗香，明明……是这样温暖的时节。范无咎睁大眼睛，听着那人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身体，划开脆弱的皮肤，插进肋骨的缝隙，再活生生地剜去心脏……疼，真疼，恍惚间，范无咎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被摇摇晃晃地搁在高高的处刑台上，只要下一秒就……
“不过真是可惜啊，你现在可没有确凿的证据来对付我。至于那个纸条，我有几百种方法证明那不是我的。你可真是天真。”
台子上的东西“啪”地跌下来，摔得粉碎，钻石一样晶莹剔透的东西，在碎掉的瞬间，黯淡无光……一颗真心，碎得狼狈。
范无咎仿佛看见，那天腊梅树下的少年收起微笑，冷漠地转过身，再没回头。
“为什么……”
“皇上！”
范无咎的质问被打断了，重檐之上，一个人影飞跃而下，静姝冲进亭内：“皇上，王爷他……”她猛地抬头，发现谢必安也在，便不再出声，看向范无咎。
范无咎接过那封信，突然就笑了，却比哭的还难看：“好啊，你不是要证据吗？”他把信又递给静姝，“给他看看。”
信在离谢必安三尺远的地方打开，静姝默默地举着，信上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谢必安计划的每一个步骤。
“看清楚了？”范无咎的眼神不带有一丝情感，就像炙热的火山疯狂喷发，被漫天无情的大雨浇灭，最后变得如深海般冰冷，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不过是花落满地无人收罢了，范无咎想，金色的腊梅早就落了，纷纷扬扬的，只有香如故？他自嘲地笑笑，谁会管它香不香呢。
“来人，把亲王带下去，关到天牢吧。”
几个侍卫从远处跑来，将谢必安双手反剪到背后。
“哥哥，你之前说人心是会变的，原来是这样吗？”
谢必安抬头看他，眨了眨眼：“你居然在意这个，”忽的展颜一笑，“比起这个，眼下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什么事？”
“今天抄家，禁军大部分都过去了吧。”
“什么意思？”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平静的湖面下突然窜出几道黑影，一个三两下打翻了扣着谢必安的侍卫，另几个压着范无咎的肩膀，在他膝弯处重重一踢。范无咎硬生生挺着，愣是没跪下来。
“意思是禁军都去抄家了，皇城的防卫就有破绽了。”微微上扬的眼尾撩人心弦，却不曾有人知道也可以这样勾魂夺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谢必安笑得疯狂，“你应该好好问问你的亲娘，让他告诉你我母亲当年到底怎么死的！这还要谢谢你，不然我怎么会查出来她的死另有隐情？”谢必安看着范无咎，居高临下，“我就不明白了，我母亲地位比她低，她儿子又是太子，怎么就非要致我母亲于死地呢？”谢必安一下一下戳着范无咎的胸口，“不过没关系，我今天给她报仇了。把他带下去，关起来。”
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从相遇的刹那就注定了结局，以为会成为的彩色图卷，其实刚下笔就已腐朽残败。
“你要是就这么把我带下去，是瞒不过百官的。”
“你以为我这四个月陪你玩过家家，是无偿的么？”
谢必安看着范无咎说：“静姝，那封信给他看看。”
范无咎震惊地看向他的侍卫，那个负责他安全的人：“静姝，你是……”
静姝毫不避讳的看着范无咎：“是，我从一开始就是王爷手底下的人。他救过我一命，无以为报。”
谢必安似乎很满意他的表情，挑了挑眉毛，眉峰上扬：“你难道就没怀疑过吗？我的傻弟弟，她在你面前可从来没有以属下自称过。”
……
“是！”
“遵命！”
……的确没有过“属下”。
信被再次打开，一模一样的内容，只是……
“这封信是怎么写的你可是没看过呢。”信上的字迹一笔一划，却分明是范无咎的笔迹。“这四个月下来，这么多书信，你的字体我早就练会了，你知道的，写字这种事，我一向是学得很快的。不得不说，这报酬还真是丰厚呢。”
是啊，范无咎垂下眼，你五岁的时候写字就有模有样了。
“把他带下去吧。范无咎，反正我们两个长得这么像，他们，那些老不死的也不过是想要一个傀儡皇帝，才不会管谁是谁呢，你说对吧，亲王大人。”
两颗相似的星星，从此刻开始交换了彼此的轨道，进入未知的空域。
谢必安从范无咎身旁从容走过，白衣像是捉摸不透的风，飘渺了无痕迹。
“我早告诉过你，落子天元毫无意义。”
大殿之中，谢必安单手支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竟是在发呆。
“主上，”静姝悄无声息的闪身进入大殿，“您只把他关起来，就不怕他……”
谢必安回过神，叹了口气：“无妨，他的心已经死了。告诉那些暗哨，之后听我安排就好。”
“属下明白。”
“对了，帮我拿瓶酒来。”
静姝去而折返，端着一个精致的酒壶以及一只酒杯。
谢必安打开盖子，皱眉道：“不是这个。是……”
静姝为难得看着谢必安，摇了摇头：“已经……没有了。”
谢必安难得地愣了一下，旋即低头：“是么？这里没事了，你下去吧。”
果然，世间最难与君同呢……
那个小傻子的心已经被他杀死了，嗯，亲手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