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盗窃的香水（副文）

昨天妈妈告诉我她已经再婚七年了。我控制好嘴角的弧度，然后说了些不轻不重的玩笑。手心的纸被揉来揉去，直到汗水浸湿了，蔫蔫的缩成一团。似乎这一天等我很久了。之前不敢想的可能，如今也的确发生了。我好像说不出什么，但感觉情绪堵在胸口，沉甸甸得烦人。
她回头看停止不前的我：“怎么了？”“没什么”，我把捏成一个小球的纸团扔进了垃圾桶，“扔垃圾。”我们背对夕阳走路，明明离得很近，长长的影子却没有交错在一起。
“你现在脱离了母胎，是一个独立的孩子了。”她像大人一样慈爱地看着我，让我感到不那么确定。可能这些年她有了变化，我惆怅的想法胀满了胸口，几次微微抬头要开口，可是面前她的背影，让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好事呀，你应该高兴的。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着白日反光看见自己嘴角柔软的皮肤瘪瘪无力，它似乎不愿意动弹。妈妈还在说那个陪伴她多年的男性，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没有出声打断，像鱼刺哽在喉头，硬生生成了哑巴。
就这样一前一后，我们慢慢走到了公园出口。但这里是汽车的停放地，挡杆直直拦在面前。“没关系，”妈妈说，“那儿不是有路嘛。”我也瞅见挡杆旁边有窄窄一人的距离，像是绿化带不得已用退让出来一点余地。那么点儿空隙，我艰难屏住呼吸，侧身把自己缓缓推出。妈妈尾随我身后，也终于挪出来了。
“妈妈，”我站在马路边，目光触及右方一大片拆迁后没来得及重建的废墟。我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明明有大段的话要说，明明要流泪，到了舞台上却仿佛关掉了水龙头的阀门。满池的水在另一边咕噜咕噜着急地翻滚流动，不得已要在小地方凑活容身。
最后，情绪被落日的余烬晒干了。
公交进站。我匆匆上了车，移动到车厢中部，透过玻璃门往外看，没来得及挥手，只看得见妈妈戴着太阳帽过马路的背影。随后，车转了一个弯，我就被满目映日撞得闭上了眼。等车摇摇晃晃驶过，我抬手碰到自己的下巴，混着冰凉的水和皮肤分泌的油脂。
突然，车体一个震动，我赶紧伸出收回的手拉住扶杆。在这清凉阴影覆盖的车厢里，眼睛涌上来一股浓烈的酸意。也感觉不到车在摇晃了，愣愣地流起了泪。
泪越来越多，鼻孔被堵，我只好微微张开发干的嘴给自己供给氧气。这是我学会的新办法——如何不被人发觉地哭泣。过了一会儿，我从手提袋翻出纸巾覆面，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擦掉。处理完，我从容打开手机微信，点开和妈妈的聊天界面，开始打字。
“你回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表情包】”我模仿电视上那些喝酒的人往僵木的嘴巴里灌了一大口水，呛咳了半天。
这时我再看向窗外，原来夕阳还未落尽，刚才只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