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以为真(廿叁)秦霄贤
天气一好你心情也不似前几日那般差,九华也乐得见你开开心心,你提出说要出门他也不拦你,还让账房每日送钱过去给你,也不多问,最多交代素玄拉着你不许往秦府方向走。素玄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向何九华保证,死也不会让你靠近那里半步。
你不管这些,有人供着你吃喝玩乐,还白瞎你浪费一身灵气,哪有道理不许你玩个尽兴?老头说你放不下你也不撒谎,那既如此,那就好好守着酒池肉林,跟自己过不去干什么。什么秦霄贤,什么秦夫人,都碍不着你。
你像往常去酒家拎了两壶酒,一壶给你,一壶给九华带上。你遵守承诺在掌柜那里放了好大一笔银子,交代好什么样貌的老头来买酒直接打给他就好了,这酒钱,都替他付下了。
掌柜见你豪爽,也喜欢跟你交朋友,每每打酒都会给你包上花生米、茴香豆这类的小吃食。
启州城外七八里地淌过一条江水,浩浩汤汤,岸上又建有望江亭。虽然天气冷,高处不胜寒,但你最近也喜欢上那儿看着孤鹜与落霞齐飞,江水共长天一色,配着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你心中装不下什么东西,就是有时会突然想到山上的日子。那房子,估计得被积雪堆实了吧,那片田地也不知道有没有照顾好,那几只鸡崽也不晓得熬不熬得过这寒冬腊月......
素玄怕冷,但又说何先生交代她定要好好跟着你,死活不愿你独自出门。于是你就没让她跟上亭子来,江边有个脚店,那儿暖和,她就待在里面喝茶。
其实你也不知道来这儿的意义是什么,只是觉得一望无际的江面上过尽千帆,江水滚滚流逝,心中郁闷也消散不见,心情舒畅,心境也开阔不少。
所以你在亭上见到秦霄贤的时候居然还笑得挺开心,“秦少将军今日怎么得空,跑这来了?”
“我来找你。”
“难道你跟踪我?九华哥可不会告诉你我的去向。”
他点点头,不置可否。
你也没有不高兴,计较来计较去也没意思,算了。
“还是要我回去?”你没在他的眼睛中看见放弃。
“阿清。”他向你伸手。
“你接我回去,又以什么身份?秦少夫人能容得下我?之前要娶她,九华哥问你阿清如何自处?现在阿清问你,你要秦少夫人如何自处?”
你不光心疼自己,还心疼那个政治斗争牺牲品的姑娘。
“我是迫不得已,阿清你是知道的。”他向前一步将你抱入怀中,你贴在他胸膛上,四下寂寥无声,你可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却给你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幻感。
他双手钳住你,似乎怕你逃走。他不知道的是,你也不愿意离开他,这般温暖,从你搬来何府起日思夜想。你心中有的是瞒不住的喜欢和思念。
他接着说,“阿清....我自知对不起你,你给我机会补偿可以吗?是我接你下的山,我说过的,有我在我照顾你一辈子……”他这副模样不再像山上那位少年。
“要机会是吧?”你冁然而笑,轻轻推开他,“好啊。”你变幻出一段木头,“这东西,要比常见的硬上许多,你若将它打成簪子,我跟你回去。”说着,你想到在村子里他送你绢花时同你讲过的那番话,“别家姑娘有的你也不能少了。”
他神色坚定,毫不犹豫地应了声好,抱着木头就回去了,离开时留给了你一句“等我”。
果不其然,他在十五日后,带着一双满是血泡的手,将簪子给你送来了。
簪子朴素,上面雕着一朵素雅的茶花。接过簪子的那一刻,你确实激动得说不出话。你抬眼看着面前这个人,面黄肌瘦,像是几日未休息好,内心止不住地心疼,你终究还是骗不了自己。
他见你欢喜,忧郁的脸也浮现一丝笑意。
簪子什么都是假的,若他再来问你三次、五次,你最终都会牵上他的手。你还是喜欢他,不管什么杨甯还是辛五娘。你被他骗了这么多次,不管有没有下一次。你也可以当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信以为真。
当你跟秦霄贤一起回了何府,九华看见你俩一前一后的表情真的是很难看,得知是你自己的意思,九华叹了口气,“不舒服,我去院子里透口气。”
你上前拉住他的袖子,“九华哥,你别这样。”
“傻姑娘,这孙子说什么就又把你骗走了?”
你吐吐舌头,回头看了眼秦霄贤。老秦走上来揽住你的肩膀,“阿清,你去收拾东西吧,我跟九华说几句。”
你点点头,拉走站在一旁怨气满满的素玄。
“小祖宗你这怎么愁眉苦脸的。”你伸手掐了掐素玄的脸。
“我气不过!姑娘,你干嘛回去呢,留在何府不好吗?之前不是姑娘跟我讲的不回去的。”
“九华哥还未娶妻,我住在这里像什么话。”你帮她理了理刘海。
“那不行你嫁给何先生啊,何先生对你那么好,姑娘难道会不知道?”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他,那又能怎么办?”
“难道姑娘就喜欢少爷吗?少爷明明就待姑娘一般......”
“素玄,不许这么说,若我们回去被人听见,就不好了。”
素玄赌气坐在一旁不动唤,你知道她心里不高兴什么,换作是你你也不高兴,只是你都已经放弃那么多了,还不能争取一些吗?就算只有一点。
那边秦霄贤和何九华。
“老秦,阿清同意和你回去,虽然我反对但我也不拦着她,我也不想她不高兴。你听好了,如若再让阿清举步维艰,那我就去接她回来,让你这辈子再也找不回她。”
“九华,你现在拿什么身份同我讲这些?我兄弟还是阿清的追求者?阿清是我的人,永永远远都是我的人。是我带她来的,要走,也要先问过我。而且,她喜欢的是我,不是你。”
秦府的马车就停在何府外,你东西不多,而且秦霄贤说家里有就不需要再拿些什么,很快就坐上了车。
你撩开帘子同站在下面的九华告别,“九华哥,那我先走了,多谢你这几日款待。咱们之后再找时间喝酒。”
九华看你笑魇如花,也不好坏你心情,也笑了笑,“好,我有空就去看你。”
秦霄贤说了声时候不早了,你跟九华挥手,“九华哥,再见。”
秦霄贤也上了马车,放下帘子,朝外对车夫喊道,“走吧。”
马车缓缓走了。
此时马车内,你俩还是有些尴尬,你拘谨地坐在马车上,谁也不说话。
挣扎一番,秦霄贤往你身侧靠了靠,一把抱住你,身子往侧倾,右手握住你两只交叠放在大腿上的手,下巴支在你的肩窝上,鼻息喷在你的脖颈上弄得你痒痒的。
“阿清,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车厢拥挤,你逐渐感觉有些热。侧眼看见身侧之人,感受他手掌的温度,多少有些踏实感。你低声回应,“我也是。”
转念间你想问他一个问题,“都说杨甯是有名的刁蛮千金,那么秦将军真的惧妻吗?”
秦霄贤轻轻在你脖子上咬了一口,痒痒的。“那你觉得你,我是惧内之人?好歹我也统筹千军,征战沙场。再者说,我不认为她是我的妻,何来惧内一说。”
“那你想将她像五娘一样困在府中一辈子吗?你不怕太后做些什么对秦家不利吗?”
他的声音低沉慵懒,就像是刚在榻上睡醒一般与你闲聊,“现在谁不是在一根线上的蚂蚱?她动秦家,不也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说到五娘,你帮她的事情处理了吗。”
“处理了。唉,果不其然,崔六郎太心急了,把手上的质子都耗尽了。”
“什么意思?”你不解,推了一下他。
“我帮五娘查了一下,她的家人早在之前就流放荒地了,之前那里闹鼠疫,死了不少人。能跟五娘通讯至之前都是崔六郎一手假冒,只是后面越来越不对劲,五娘自己也发觉奇怪。这一查,果真出事。崔六郎还想瞒,又能瞒到何时?”
“她现在如何了。”
家人死于非命,至今才了解实情,现如今家中迎来主母,她一个小妾姨娘,哪有好日子过。
“在她屋子里吃斋念佛,青灯长伴。安静得让人觉得不对。”
“我回去看看她先。”
“不行,你先陪我。”把你抱得更紧,“今晚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行。”你点点头,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五娘。
自京师回来,你也没踏入过秦府,径直去了九华的家,现在算下来也有一个多月,五娘如何你实在不知道。
马车停在别院门口,秦霄贤扶着你下了马车。一看就看见崔伯立在门口。
“崔伯!”你欢欢喜喜同他打招呼。
秦崔向你拱手施礼。“少爷,阿清姑娘。”
他引着你们往里面走去。
“少爷,阿清姑娘的屋子收拾好了,现在将姑娘的行李送过去?”
“屋子,我先前住的那个继续用就好了?”
“你此番是长住,让你一直住客房不合适,给你收拾出一间,里面带着个有个院子,你自己住的舒坦。”就在西北边,你想出门也方便些。”伸手捋了捋你的头发,笑着说,俯下身子在你耳边轻声继续说,“杨甯屋子在东北方,你也可以避着不见到她。”
你无所谓,住哪都成,想要回房间去,但被老秦拦下。
“干嘛呀?”
老秦放声大笑,猝不及防一把把你横抱去了他的屋子。
“不是,我刚回来你就要我成众矢之的?”你嗔怪他。
“让他们认清楚,该是谁是谁,不能让你受委屈。”
那些仆人之前以为你会是主母,结果来了一个蛮横大小姐成了主母,怕会是去讨好杨甯冷落你。不过你现在也挺委屈的,这跟杨甯面儿都没见着就得被她提防着,这滋味也不太好受。
老秦把你放下,脱了他的披风,屋子里炉子正烧着,暖和得很,你刚才在门口那一会儿手脚就被冻的冰冷,现在倒是舒服多了。
他捂着你的手,呵着气,不遗余力让你暖和起来。
“现在鹰川军如何了?”
“再整顿几日,就要往西去了。”
“你也要走?”
“是。能停在这里不过是给我放的婚假,以后还是得带回去。”
“九华哥也跟你一起?”
“嗯,虽然我跟他闹矛盾,也只是口舌之争。沙场点兵,我离不开他,他也不能没有我。待圣旨一来,就动身出发。”
“那……杨甯呢?跟你一起吗?”
“不,她不去,她吃不得苦,而且万一,我只说有个万一,我不好交代。她就好好留在这里,跟我叔伯婶娘一起,也挺好。”
“那……”
他抬眼对你笑,“想说你自己是吧?那你愿意吗?”
“我考虑考虑。”
“你还考虑考虑,”颧骨高扬,伸手刮你鼻子,“就待在我身边吧,我照顾你。”
————————
崔伯立在门外,冷冷的雪在我脸上胡乱地拍。
哪有在大门口就把姑娘横抱回房间的!!!
————————
我争取赶紧到大矛盾(大刀)那里去!!别催我别催我!!!
周子舒梁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