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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我不良名,践实恶人行

2023-04-01武侠玄幻高武低玄 来源:百合文库


“少谷主,谷主叫你去遗失祠去一趟。”
左诩放下手中正在制作的机械纸鸢,一种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应声道:“好,我现在就去。”
来到了熟悉的转角处,一所旧式的破落祠堂显入眼帘,遗失祠的牌匾之上还存留着风雨平添过后的几许沧桑,而沧桑的背后,是写满了仇恨的业障。
“遗失祠堂,即便千百年,也圆不了我谷内众人的唯一心愿……”左诩慨念,移步入祠。
左无忌形象懒散的坐在祠堂的供座之上,看到了那袭蓝衣的身影不禁弯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左诩惊愕,几乎是颤声道:“父亲……”
一柄淬过九渊寒毒的熠熠银匕被左无忌抛到了左诩的脚下,发出了金属质感的碰撞之音。
“杀了我……”
左诩痛苦的紧闭双眸,极力克制住自己将要溢出的泪水,因为他还谨记着从小到大被拎着耳朵背过的组训,第一条便是遗失祠内勿泣泪。
捡起地上的淬毒寒匕,再次睁眼的时候,左诩的的瞳孔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情绪,无喜亦然无悲,无知亦可无谓。
左诩缓步欺身上前,将手中的寒光一凛,朝着亲生父亲的胸口处狠狠扎去,血光突兀飞溅。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将左无忌的尸首端正,左诩焚香三拜离去,而那葬父入土安息之日,便是一场腥风血雨兴起之时。
“弑父……”
“行径不良,是为恶人。”

走出遗失祠的时候,左诩的身份已经变了。
将机械纸鸢的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他离开了工作室,来到了谷内大堂处,那里是恶人谷将那些被当今王朝暴政所压迫而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人们收养起来的地方。
“左诩哥哥,你终于出来啦?”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左诩至今还记得这个小姑娘刚入谷时候的情形,面黄肌瘦,奄奄一息。
“哥哥答应翎儿的请求一定会做到的啊,你看这是什么?”左诩微笑,从背后拿出了那个刚刚制作完的机械纸鸢,递给那个唤名翎儿的小姑娘。
“谢谢诩哥哥!”翎儿兴高采烈的道了谢,转身跑过去跟其它同龄的孩子共同玩耍,那孩子堆中每一个孩子都拿着一个精密的机关造物,全部出自左诩之手。
一个年龄稍大的布衣老者磕了磕烟杆上的烟灰,收起了破旧烟袋,有些不确定的轻声唤道:“诩谷主?”
左诩转过头来,一向洋溢着自信笑容的脸上却是被僵直的麻木所代替。
老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缓身站起后以一种不可违逆的威严之音宣布道:“大家都静一静,排成议会形式依次落座。”
恶人谷众人落座,老者继续说道:“这一千多年来,黑白凭历代君主一笔任描摹,恶人谷为了收留我们这些贫贱困顿之人已经遭受世人唾弃千年,如今新的谷主易位左诩……”
“谷内众人三拜九叩为敬!”
三拜,拜左无忌,九叩,叩左诩。
左诩静静的看着,并没有制止。
因为,这是应该的。
三拜九叩过后,众人望向左诩的眼神之中不仅充满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怜悯。
老者长叹,准备组织谷内众人离开恶人谷,毕竟每一次的谷主易位,都代表着一次全面的清谷,如若不清,会在将来给新任谷主带来巨大的压力。
毕竟他们只是属于左无忌所收养的尘世中人,而现在的恶人谷主左诩与这些人,再也没有半分关系。
“徐老,先等一下。”左诩突然叫住了老者,声音之中自有铿锵坚定。
“我左诩以恶人谷第一千七百二十一代谷主之名定决,本次恶人谷易主不进行清谷。”左诩将恶人匕插在中堂的书案上,一种邪气萦绕在他的身旁。 
“锵!”
一柄暗红色的链剑从东而来归位,静静的浮伫于左诩的前方,而左诩却是没有提起剑柄执掌链剑,而是抓起那噬血的刃锋割裂自己的掌心,将剑格显给恶人谷的众人。
“九方风云齐汇聚,我未亡时君无忧!”
渊煞认主,众人拜服。
“参见谷主!

玄衣墨发懒散的的伺仰在紫禁城巅,在沉沉的夜幕之下把玩着一柄穷尽机巧夺命追魂的千机弓弩,少顷,两支淬毒的的弩箭被搁置在弓弩之上,左诩抬眼间冷然如利刃出鞘,将要谱一曲浴血魂音。
“子时已到……”
离弦之矢,惊羽峥嵘。
两支箭矢将守门的士卒见血封喉,一瞬的刺痛或许不会感到太多的痛苦,左诩折身而下,将建树立功的淬毒箭矢拔出收回,向着门内走去。
…………
当朝廷侍卫找到左诩的时候,他却正在提弩面墙发呆,而脚下已经有不少尸体栽倒在血泊之中。
“大胆匪徒,竟敢夜闯皇宫害人性命,现在便要教你死无葬身之地!”提灯佩刀的银盔侍卫长呵斥着面墙发呆的左诩,将灯递给别人,拔刀出鞘。
“他们妨碍我办事,我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左诩皱了皱眉头,转身直视那帮朝廷侍卫:“都是一群庸君的走狗,还敢来我这里狺狺狂吠?”
侍卫长迅身上前,一记劈砍迎头而落,左诩身形一折,翻袖间两枚银针已经被夹在指间,将银针刺入侍卫长的手腕,顺势一脚把他踹开。
“滚吧,就算你们一起上也无济于事,把他们也带走。”左诩随意的踢了踢地上的尸体,神情漠然。
“收敛好弟兄们的尸骨……咱们走。”侍卫长拔除银针紧咬牙关,恨恨的看了一眼左诩,并没有出言威胁,而是迅速组织众人离开现场。
“还费了我这么多猪血来假扮横尸墙下的假象,真当我恶人谷银两很多么……”左诩叹了一口气,目送着那些侍卫将被他打昏涂了猪血的人抬走,随即抓起腰间的酒壶灌了一口,然后将壶身扔在一堆刚刚搜罗来的干柴枯枝上,最终一把大火焚裂夜幕。
左诩取出一截木炭,混着猪血在城墙上落墨挥毫:
赐我不良名,践实恶人行。
----左诩

七公主瑶雪是个夜猫子,天天热衷于在凌晨时分出来闲逛游晃,兀然间冲天的焰光映入她的眸帘间,抢天呼地的走水声浪一潮高过一潮。
瑶雪纵身一跃飞上房檐,准备去那火光的发源地一探究竟。
……
左诩运步檐璧之间,端的迅捷无可比拟,倏然之际一道泛着泠雪之息的若白剑芒拦腰斩来,左诩身形一低,险险避开锋芒。
迎风嫣然的倩影施然而下,一身流苏白裙的瑶雪巧笑盼兮,盈盈一水间的灵眸中带着狐狸般的狡黠,唇边的笑意泛开,如丹青洇染在素净的宣纸之上,似梦似幻。
左诩站定,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玉人。
“夜闯皇宫还敢杀人放火,阁下的胆气到时令得小女子钦佩。”瑶雪轻笑,话中自带针锋之意。
“本座可没兴趣跟一个妇道人家嚼口舌。”左诩无奈摇摇头,暗叹自己运气不好,两枚雾隐弹藏匿袖间,身形一闪朝着瑶雪身后逃遁而去,袖中的雾隐弹适时抛出,浓重的滚滚烟雾遮蔽住了一切。
待到烟消雾散,瑶雪气恼的跺了跺脚,抓着手中那几缕墨色的发丝恨恨道:“可恶的混蛋,竟然失手了……等着吧,我一定会抓到你的。”
正在回途中的左诩打了个喷嚏,揉了揉不断跳动的太阳穴,兀自言语:“谁在背地骂我?不过骂我貌似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我可是把人家的地盘给烧了……”
想到这里,左诩又展颜顽笑了一回:“我左诩放的火,可不是那么轻易被浇灭的啊。”黑袍褪去,左诩放轻了身心,再次急速前行。

“若是事实是按照雪儿如此道来,那么这恶人谷怕是再次易主了。”当今的皇帝瑶承天将手中的竹简放在青玉书案上,起身向窗外望去。
七公主瑶雪抱着那条唤名霜儿的纯白小猫坐在瑶承天的身边,嘟着樱唇道:“我说的可是真的属实啊,我昨天遇到的那个黑衣人定然是那个晚上放火的左诩,只是不小心让那个坏蛋逃掉了而已……”
“好了,雪儿无需自责,能够胜任恶人谷主的人必然非同寻常,没事的话你就去外面玩一会吧,我准许你出宫。”瑶承天将竹简合拢放好,顺便把笔洗搁在其上。
“耶,太好了,父皇万岁!”
……
左诩有一个小舟,是他很早以前的杰作,再次找到它的时候,小舟上面已经落满尘埃。
细心的再次将它擦亮,将一些老旧破烂的位置修补改良一番,重新打制了一杆船桨,左诩又一次把它推到水面上,搁置一鼎茶炉,温好佳酿一壶,准备去那惟见水天,窥得一际江流。
一叶轻舟溯游而上,却不曾想来到了大明湖畔……
不错,堂堂恶人谷主左诩是一枚路痴。
左诩到是很淡然,来到大明湖畔也很不错,可以采一些白莲带回谷内烹一些莲子粥来改善伙食,那么今天也就可先以不用打劫那些达官贵族了。
嗯,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放养了。
衔得一片竹叶,吹过一曲静好,左诩放眼这片莽莽苍苍的莲海,只觉无限的赏心悦目,添上薄茶半盏,随口作得一阙:“半盏斜茶忆临安,一地枝桠记清欢,独棹木舟湖畔前,梅坞茶香蕴溪涧。”
三下掌声响起,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这样的一阙好诗竟是被随口颂出,可见公子您一斑文采,不知小女子能否邀您上船一叙?”左诩听到这个声音后满心惊讶,随即调整过来后抬眼望去,果然是七公主瑶雪在另一艘大船上笑语盈盈的看着他。
左诩心中立马不平衡了,凭啥你就能坐在这样一艘大船上?凭啥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哼,我就不去。
某谷主傲娇了……
心念转此,左诩确定了瑶雪认不出自己后低头淡淡道:“在下本就不才,七公主这份抬举怕是有些过了,至于移船别叙,应该是没有必要的。”某谷主十分高冷的拒绝了瑶雪的邀请,将船划远了。
哼,等哥哥我有时间了也造一艘大船出来风光风光……
瑶雪这是平生第一次遭到别人的拒绝,不过她也并没有在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与这个人交谈一番,于是便施展轻功,蜻蜓点水般的登临左诩的小舟上。
“七公主此举怕是有些不妥。”左诩毫无形象的将盏中的梅茶一饮而尽,然后懒散的靠在坐椅上,装的颇有几分痞气。
“公子本是高雅之人,这市井之徒的痞气怕是怎么装也没什么用的,为什么不与我谈论一番呢?”
“吱咯咯咯咯咯咯咯……”
“呯。”
左诩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瑶雪后漠然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左茶凉一介草民跟七公主又有什么好说的呢?你我本是萍水相逢,饮过这杯兰陵美酒之后便就此别过吧,我先干为敬。”左诩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把杯底朝向瑶雪以代示意。
瑶雪这回真的生气了,同样的将杯中逸品一口饮尽后放在桌子上道:“既然左兄不愿意奉陪,那小女子也无需在这里找不自在,可是您既然讲了一句萍水相逢,那是不是应该留诗一首以示曾别之意?”说完后瑶雪挑眉看向左诩,目光之中自带一种挑衅的意味。
她可不相信左诩在作完一首好诗后又能够立刻再作一首好诗。
左诩沉默了,望向那片莲海,突然他发现了几朵婷立其间的荷花,上面还有一只青蛙在捕食昆虫。
“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上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哒。”
瑶雪满头黑线……

瑶承天写好了清荡恶人谷的皇诏,用玉玺盖了印,便传唤下人将这篇诏示下达给栾川郡的太守。
“历代恶人谷主易主的时候都会作乱一方,前几次作乱先祖们都忍了下来,但这左诩不但没有进行清谷而且还不知天高地厚来我皇宫放火烧杀,触孤颜面,当应断其命脉!”
瑶承天起身眺望远方,冷笑。
……
又是一种不详的预感浮上左诩的心头,这次太阳穴的跳动端的猛烈,左诩心悸,对瑶雪拱手笑道:“草民突然想起来家中还有一些要事没有处理,暂且先走一步。”语毕,整个人腾空纵去,当真没有拖沓半分。
瑶雪觉察到了左诩这般反应有些蹊跷,簇了簇柳眉犹豫片刻后也是纵身一跃,向着左诩消失的地方赶去。
……
赶到恶人谷的时候,左诩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谷内所有人的尸体都栽倒在暗红色的血泊之中,足以焚天的烈火还在熊熊燃烧,每一个人的死状都令人惨不忍睹,不甘,愤怒,疑惑,留恋……几乎所有的负面表情都出现在死者狰狞的遗容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诩长跪不起,泪流满面的向着夜幕笼罩下的苍天声嘶力竭。
“错了啊……我左诩错了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进行清谷啊……我对不起大家啊!”左诩狠狠的锤着石壁,鲜血不受控制的淋漓而出,他的右拳已经皮开肉绽,露出了森然白骨。
一段静的可怕的沉默……似乎有什么阴暗东西在左诩的心里野蛮的滋长,良久后他收回右拳,缓身而起,就那么静默的站在那里,火光还在肆意燃烧,将他的漆影拉长,似在嘲诘,也似在虚张声势……
血色剑光如同魑魅魍魉般斗折明灭而去,向着一颗古老的榕树繁叶中兀然刺去,诡谲的弧光穿透了藏匿在榕树上的瑶雪左肋。
瑶雪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当瑶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
左诩正在细心的擦拭着遗失祠中的墓碑,这些新的墓碑都是他在这一个星期内为逝者树立的,并且根据他们的生平铭刻了几行墓志铭。
“你……就是恶人谷主左诩?”
左诩回头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便转回头来继续着他的擦碑行业。
“你为什么要袭击我?”
左诩无动于衷。
“你有苦衷,对么?”
左诩停下手中的工作,头也不回的淡淡道:“醒了就赶紧回去吧,我没杀掉你就已经算是很仁慈了,左肋的伤口我已经给你包扎好了,并不耽误你的回返,希望这是一个对于你们朝廷的警示。”
“恶人谷已经传闻祸世千年,但是我厉览前史一直也没找到谷内众人作恶的动机,我希望你能解答我这个疑问。”瑶雪到是很平静,毫无怯懦之意。
“这天下间没有人想做恶人,所以这恶人只好由我们来做。”左诩翻了一下衫领,又道:“恶人虽然可怕,但殊不知比恶人更加可怕的,是那些丑陋的人心。”
“你可以跟我上去看看这遗失祠的灵堂。”左诩声音淡漠,率先走上了那条隧转塔梯,朝圣般的向上走去。
瑶雪紧随其后,却听见左诩走在前面低吟着什么,仔细听来,心里却有些明悟了几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难不成……左家在千年以前是一个将门?!”瑶雪暗暗心惊,有些不敢证实自己的推测,但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以后似乎再也找不出其他的答案。
“到了。”
瑶雪游目四顾,只见四座灵堂坐落四方,左诩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坛酒,拍开泥封后将坛内的佳酿全部倒在地上。
“四位先祖生前就好这绵竹剑南的美酒,征战获胜兴起后经常是举坛豪饮,这几天剑南此酒断产,不肖子孙没能多劫几坛回来孝敬先祖,万望恕罪。”左诩边倒边自言自语:“这次我可是奉各位先祖之命将一个极有可能理解恶人谷的皇室中人带来了,先祖们应该不会觉得打扰吧……”
左诩带着瑶雪将四个灵堂都走了一遍,使瑶雪了解了左家四位先祖在千年前的戎马生平,最后站在回廊上为瑶雪讲述了那一代的君主是如何在左家军的的辅佐下平定江山,又是如何在国泰民安之时反过来对左家将门加以迫害,最终又是怎样实施苛政于世,造成了民不聊生的局面……
“自从那时候起,我们左家就隐居起来,建造了这个恶人谷。”左诩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而恶人谷主的信物有两件,一个是恶人匕,还有一个是链剑渊煞。”
“渊煞有灵,是当初的一代炼剑宗师欧冶子为皇室打造的一柄链剑,其材料…好像说是什么神剑的遗骸打造而成,后来左家将门战功赫赫,因此皇帝将此剑赏赐给了我们家族,最后就逐渐演变成了恶人谷主的信物之一。并不是每一代恶人谷主都能得到渊煞的认主,但能够使渊煞认主的谷主绝非等闲之辈,听说他们会在日后遇到一位有缘人,然后被其道破命中的四句卦述,谷主明悟之后便会带领恶人谷众走向一个新的辉煌阶段……”
“历代得到渊煞认主的谷主都是不能将自己的卦述公开于世的,但惟有第一代谷主是一个例外,他的卦述被他公开出来,并且成了我们后人一直谨遵的宗旨。”
“什么卦述?”瑶雪有些好奇。
左诩仰望天窗外的星空,缓言道:“浪透锋鞘阡陌坟,九鸿隆木化作尘,不替君主行战事,只为苍生做恶人。”
瑶雪沉默了一会,又言道:“可是…我觉得现在的天下在我父皇的统治下还是比较安定的……”
左诩放声长笑:“安定?”
“西方的濮阳郡,今年大旱颗粒无收,距当地五十公里外就有一条流沙河,那里的群众资财不足无法挖渠,曾多次上报地方中央转至朝廷,瑶承天未做回应。”
“北方的苦寒之地淮河郡,因今年非比寻常的恶劣天气原因,有许多人们都被冻伤,甚至还有人因此逝亡,反应到朝廷之中后而瑶承天却对此不闻不问!”
“南方戎狄关一代强人出没,经常肆意的烧杀抢掠一些无辜的村民,还拐走了许多小孩子去当强盗,现在他们的行为已经令人发指罄竹难书!而你可曾看到过瑶承天派人剿匪?”
“不错,我恶人谷确实是干过许多抢劫杀人越货的事情,但那些人都是经过我谷内之人常年的不断侦查后得出该杀之论,我们将他杀了,扪心自问毫无愧疚。”
“你身为皇室中养尊处优的七公主,看到的就只有你们那里的生活情况,但这一亩三分地根本就不能反应出天下人如今民不聊生的凄惨境遇!”
左诩双手抱头慢慢蹲下,失声痛哭道:“先祖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入此谷,永不受苦!但到了我这里非但没有将这句话践行到底,而且还…还因为我的缘故葬送了大家的性命啊……”
瑶雪眼眶红红的,想说些什么安慰左诩,但话一到嘴边,却又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良久,左诩抑住哭声,将一切的情绪全部埋在了灵魂麻木之地,一双漠然的瞳孔之中无喜无悲,无知无畏。
“你走吧,回到你原本应该生活的地方。”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扛着……”
左诩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将蓝衣一拂从回廊之上纵身跃下,绛尘平地后向遗失祠外走去。

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才能真正的成熟起来独当一面?
一只白鹭要飞过多少江洋,才能颐养在金色的暖滩之上?
一座山要伫立多少岁月,才能被滂沱大雨淋出险峻的峰峦?
一群人要生存多少年,才能换得所谓的平等和自由?
答案飘散在风中,而左诩置身于这阵凛冽的风中眺望远处浩浩荡荡万里一色的连绵天山。
风尘羁旅,仆仆而行,他终于是遵照着渊煞的旨意到达了这荒无人烟的苦寒之地,只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你是带我来寻找有缘人的么?”左诩把持着渊煞,渊煞传出了一阵嗡鸣的意念。
“什么,你说我的有缘人已经找到了,你是带我来完成宿命的?我的有缘人是谁啊,我至今可是连我的四句卦述都不知道啊。”左诩满头黑线。
“左诩!”
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左诩寻声望去,却是看到了一袭流苏白裙的身影,正是七公主瑶雪。
“你来干什么?”左诩没好气道。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啊,要是万一不幸你这个家伙挂在这里了,连一个善后的人都没有,那多可怜啊。”瑶雪俏脸微红,娇羞的白了他一眼来掩饰尴尬。
“哦,那你自求多福吧,要是葬身在这雪中腹地可就不值得了。”左诩心头一暖,可是脸上还是挂着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向雪山的位置走去
“切,呆子。”瑶雪心中傲娇的哼了一声,紧随其后。
……
“你在动行前往雪山的这些日子里……遇到有缘人了么?”瑶雪有些忐忑的问着。
“没有,我这次来天山,也就是遵照着渊煞的旨意。”左诩摇摇头,兀自叹了一口气,不免有些失望。
“那你把头靠过来,我告诉你点事情。”瑶雪高兴了,伸出芊芊玉手招呼左诩过来,然后趴在他的耳畔对他耳语。
“拭叹万里拂雪色,聊持苍渊生死择,休言因果善恶舍,冷眼大千世俗漠”瑶雪吐气如兰,左诩如遭雷击。
“你……”左诩异常惊讶的盯着瑶雪,瑶雪反倒是忧心忡忡的说:“我小的时候是对玄卦之术比较感兴趣的,于是就开始对这个方面进行钻研,前几日我偷偷摸了你的脉像,然后回家时给你算了一卦,没想到却算出了这四句卦述,诩,我虽然是你的有缘人,但这四句卦述单从表面上来理解可谓是极其不详的,你我此行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但我终究是跟你有缘,这真的是太好啦。”瑶雪的思绪是跳跃式的,前一秒还在替自己心中的爱人担心,下一秒就已经雀跃开来,暴露了自己的少女情怀。
一不小心让左诩洞察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瑶雪在左诩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娇羞的低下了小脑袋,却不曾想左诩揉了揉瑶雪的秀发,调侃道:“原来我的七公主也知道害羞啊,雪儿,我们走吧。”
瑶雪闭着美眸靠近左诩的怀中,却没想到整个人都被左诩以公主抱的姿势给抱了起来,她挣扎了一阵无果后到是心安理得的缩在左诩的怀中不动了,而后者无奈的笑笑,吻了吻怀中玉人的额头后便向天山深处渐行渐远。

“诩,你说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到地方啊?”瑶雪卧在左诩的怀中,感到有些不自在,于是扭动着身子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休息方式。
左诩苦笑:“我也不知道啊,根据渊煞的旨意说是要登上那座冰山,然后向下俯视,我就能做出最终的选择。”
瑶雪顺着左诩的目光看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冰山,不由得惊奇道:“这座冰山……好像是一头巨龙一样盘起身子在休息啊。”
左诩细细打量着,应声道:“好像还真是这样……”
“是吧?”瑶雪颇有几分得意洋洋的感觉,美眸微眯甜甜的笑着。
“那咱们就上去一探究竟。”左诩梯云七纵,登临绝顶。
……
登上山顶的那一刻,苍天尽墨。
“这天怎么突然黑下来了?!”瑶雪感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立刻挣脱左诩的怀抱翻身下地,霜锋出鞘半尺,整个人已经进入了严谨的戒备状态。
左诩也是一脸凝重。
七颗耀眼的璨星高悬天际,竟然将柔顺的月华都遮蔽殆尽。倏然间两人脚底下的冰山破裂,其速之快竟是完全没有给左诩和瑶雪任何的下意识行动时机,两人就这么被分隔开来。
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渊,是穷尽人之目力也看不到底的森罗地狱,缥缈的寒气升腾起来,令人头皮发麻。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方圆百里的温度正在持续下降!几乎快要接近绝对的零度,如果两人在这样下去的话就只能坐以待毙。
“雪儿,我有些理解我那四句卦述的意思了。”左诩微笑着看向心急如焚的瑶雪,轻声安慰道。
“诩,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瑶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出言提醒左诩:“你先别冲动,咱们两个一定会想到化险为夷的办法。”
“没用的,巨龙卧渊,七星缥缈,有的时候天命就是如此呵…”左诩低声笑着:“我终于知道这柄渊煞的前身是哪柄神剑了。”
“是哪柄神剑?”
“传说中的诚信高洁之剑----龙渊!”
“那你接下来……”
“雪儿,你先听我说,这渊煞等会想要以我为祭洗去它的煞气,然后夺舍于这寒渊之中的玄霜苍龙再复当年荣光,对于这点,我别无选择。”
“诩,你不能死。”
“我当然不能就这样让这柄剑轻易得逞啊,总要得些好处,一会我将它浑身散尽的煞气掌控起来,用自身为媒介将这股力量合理的输出扩散,将这些不断降温的冰雪全部消融,这样,你就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去了。”
“那你呢?”
“我?听天由命吧。”
左诩望向远方连绵的雪色,无悲无喜的颂出自己命中的四句卦述:
“拭叹万里拂雪色……”渊煞不受控制的脱离左诩执掌,纵横各方后浮伫于左诩的面前,就像当初认主一般,只不过下一刻却是剑锋倒斜,插入左诩的身体之中将它穿透,血光突兀飞溅。
“不!”
左诩淡漠的再次抓住渊煞剑柄,星眸之中流露出决绝的坚毅,猩红的煞气顺着剑柄转移到他的身上,一层血红色的光芒覆在左诩的全身。
“聊持苍渊生死择……”红光愈发强盛,双眸猩红的左诩痛苦的半跪在雪地上,手中依然死死的抓着剑柄,血色,染红了雪色。
“休言因果善恶舍……”渊煞嗡鸣,似乎是有些怕了,想从左诩的躯体中拔出来,却被左诩死死摁住,又向里深刺几分,血流如注,猩红的光芒大炽。
“冷眼大千…世俗漠……”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已经哭成了泪人的瑶雪,他微微笑着,望向漆黑的夜幕,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的生父左无忌负手信然的伟岸背影。
“父亲,对不起……我没能护好大家,希望这次去找您,您能从轻处罚……”
猩红的炽芒完全爆发开来,将整个荒原雪域的皑皑白雪全部消融,冰川开始融化,眼看着已经哭晕过去的瑶雪也要随之浸没……
左诩心急如焚。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龙影伴随着煌煌彻吟扶摇而上,在缥缈星光的折射下左诩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冰冷而又苍劲的天蓝色龙鳞,等到玄霜苍龙转过来时左诩又从它的龙眸中看到不可一世的疏狂。
苍龙接住了瑶雪,降落到了左诩所在的冰川旁,这里是唯一还没有被融化的冰川。
左诩挣扎的想要爬起来,却被苍龙阻止,一个浑蓝色的丹药被苍龙用巨大的龙爪拨弄到左诩的身边,左诩勉强拿起丹药服了下去,结果浑身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痂凝结脱落,最后全身都是焕然一新。
渊煞被左诩拔了出来扔到地上,结果后者嗡鸣起来想跑,却被苍龙一爪子摁住,限制住了行动。
苍龙饶有深意的与左诩对视一眼,竟是吐出了人类的语言:
“恶人谷主,后会有期。”
随后玄霜苍龙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渊煞之中,彻底抹去了渊煞最后一点的自主意识。
冥冥之中,左诩似乎感觉到那头玄霜苍龙已经离开了这里,而那柄渊……不对,现在应该叫做龙渊的霜锋已经进行了脱胎换骨般的淬炼,如玉的温良剑身上显出凝实的高洁剑意,道道狂煌浩然的剑光映彻夜幕。
“这龙渊中间的钢链没有了还真是不太适应……”左诩笑笑,轻轻的把玩着传说中的诚信高洁之剑,随后抱起不知道是哭昏了还是熟睡着的瑶雪,在晓日将出的黎明中踏上回途。
左诩怀中的瑶雪露出了一个心安的微笑。

恶人谷依然存在,庇护着那些苦不堪言的人们。
瑶雪只是回去在皇宫中露了个面,没有任何善后的就回到了恶人谷,继续当着她的谷主夫人。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左诩抱着瑶雪坐在秋千上轻晃悠荡。
“诩,做一个古段如何?”
“好啊。”
“贡我一毫一宣,足以墨绘江山。”
“祭我一剑一矢,足以戮弑八方。”
“予我一琴一弦,足以操鸣青霄。”
“犒我一鞭一马,足以浪迹天涯。”
“贶我一裟一杵,足以脱渡百塔。”
“借我一目一手,足以独霸天下。”
瑶雪正听的认真,突然又被左诩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来,不等着怀中的玉人挣扎便稳上了后者的樱唇,良久后分开左诩才笑嘻嘻的说到:“今我得你一只,只可卧床安塌。”
“你……坏人!”瑶雪气恼的提起粉拳砸着左诩的胸口。
“此言差矣,我不坏怎么能当恶人谷主嘛。”
一天翻云覆雨,不知人间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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