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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坑(万字周更。)黎如歌 序 雨之夜

半边天空被蜡黄色涂染,另半边天空被乌云覆盖,陷入昏暗,而在极远处的天际,残留着一点落日的余辉和半轮月的虚影。
一直黑鸟飞掠过已有些潮湿的路面,带着远方拂来的风,映着与残昼相和的虹,而水汽下的弧虹又穿裂漆黑色的羽翼,各种色与影,折射着,隔断着,铺叙着叶最后的舞蹈。黄叶舞出了一抹深绿,叶落之时,黑鸟离开。
天际一墨点,如始时惊鸿一现。
远方又响起浑厚而又冗长的汽笛声,素不相识的列车进站,有些破旧的列车驶出。
一束长光亮起,连接着路尽头的黑暗与此刻,遥不可及的彼岸与充满未知的下一秒,汽笛再一声长歌,打破要离别的人仅剩的温存与幻想。
游子,别故乡。
也有些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传颂至远方。
“一百三十八块五。”看见眼前满满一袋子的猫粮。女人有些好奇,微微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
白色的有些旧了的卫衣,没有任何牌子标识,普通的牛仔裤,也是没有任何标识,脸上没有眼镜,加上眼神有点落魄,这年纪这时间,十有八九是逃学出来的。
虽是分了一下神,妇女手中活计却没停下,迅速扫码装袋,视线移开少年时,透过少年背后的窗看了一下天色,俨然要下雨的样子。
妇女接过少年手中也有些发旧的钞票,少年转身离开,妇女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这天要下雨了,记得早回家啊。”
少年愣了一下。
“谢谢。”
少年推开超市的大门,径直向不远处的旧墟走去。
走了百步,到了地方,少年迅速找到了目的地――一座叠得比较高的废墟。
叠得比较高没错,但其下边的空隙却是住了一窝野猫。
少年轻拍两下手,唤了几声,几只棕色的――有一只是橘黄色的猫从废弃物摞叠成的家里出来。
少年抚弄了一下最小的那只猫,从旁边那摞垃圾中抽出一个橙色的也有些掉色的食盆,用力甩了几下,散落了一部分杂尘后,少年把从超市买的各种各样的猫粮纷纷拿出,轻拍几下手,几只小生灵同少年有默契似的,两只将少年给分好的保质期长的一类搬到废墟里面去,剩下两只较小的安静的在食盒旁,等待着。
四只猫的喂食时间也并是很长,从不下雨开始到下起一点一点的小雨,不短的时间内,雨水很快濡湿了少年的衣衫,再加上带着些许寒意的秋风,少年身躯有些颤抖。
小猫们已经吃完了,少年收好食盒,但却不准备离开。少年不断的逗弄着猫,等待着,等待着身后的人现身。
“在逗猫?”
天已经完全黑了,由于雨夜的缘故,四周都比较黑,而声音正是从不知何处的阴影中传来。
“在等你。”少年话一出口,下一刻只见一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少年的眼前。
少年抬起头,与面前的人对视。
令少年惊奇的不是带着一面镌刻着古老纹章的面具的脸,而是那双美到极致的眸子。黑如极夜,缭绕着一丝孤独的莹光。
一霎那,少年无言。
或许是少年看得有些痴,或许是少年有些惊异,但少年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干咳两声。
雨从废墟的缝隙流入小猫们的窝里,极其细微猫的叫声把少年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又是两人无言半晌。
“有伞么。”少年目光寻觅了半天,终于在废墟上找到一处破损。
此前被少年盯着的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下一秒,一把精致的黑色的伞已经出现在了那人手中,那人又把伞递给了少年。
“你要的的东西换这把伞。”少年顿了一秒,右手摩挲了下左手的中指,一枚墨绿色的戒指出现,很快被少年摘下,接过伞,把戒指放到面前的人手心,动作十分迅速,一气呵成,就是少年觉得面前的人手白的有些不正常。
面前的人接过戒指却没有反应,看着少年把伞顶部折断,起身,在废墟顶部摘到一出裂缝,把折断的伞的顶端硬直插进去,算是给猫补了补漏雨的小窝。
“我没时间了。”语气十分清冷而且声音有些细微,但少年还是听到了。
“很快,很快,再一会就好。”
听见了面前的人的话,少年有些糊弄的迅速弄完,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对视着面前年龄并不比自己大的人。
但少年十分清楚,她是手握刃的猎人,自己则是被屠戮的猎物。
“动手吧。”少年没有反抗,没有逃跑,甚至都不想多说几句话,似乎这种死亡的结局少年并不遗憾。
“你不问些什么?比如……”虽然少女的刀已经出现在手中,但少女却是有些迟疑。
“比如什么,他的去向?”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面前的人摇头,眼里的光随即消失,少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能知道什么?你可能知道什么?”
两人因少年一句反问再无声音,也再无其它动作,只是沉默,只是无言,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最终,少年眼里的希望彻底消失,最后一丝余光望着脚下被雨水浸染的路面。
待眼里最后的一滴雨滴落到地面,溅起水花。
少年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所以还是――动手吧。”
话音刚落,即使在毫无光亮的现在,刃还是闪过属于最锋利的那种刃一抹刀光,向这夜宣示着他的尊严。
而在此刻,一条银白色的闪电如龙般现身,而龙这种生物生时当风举雷怒,死时也当天地为殃,高傲,不羁,残忍,生当为王,死亦有方。闪电辉映着夜雨的光芒。万里怒风如无数铁骑,穿破没有那没有防线的旧原,原先锈色的
的各种金属,俨然变成死骨一般的苍白色,紧接着无数路旁的草叶又被风怒卷而起,簇成漩涡,再度闪耀着那属于夜雨的光华,而下一个刹那,所有事物全部消失,归于黑暗,无月,无星,无雷,无言,让人随时感觉会死一般的黑,没有任何寸芒,这一切都沉寂着,好似从未出现一声惊雷。
少年本该在雷声结束时倒下,但凭此变故,少年命运集成的线,轻轻偏折。
待风暴散去,少年带着一丝好奇,一丝侥幸,望着她,却发现面前的人一手扶住前额,另一只手握着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长枪支撑着身体,紧闭着眼,在这闪电刚刚结束的瞬间,少女似乎陷入无尽的梦魇。
对杀手来说,一个人活着,必然另一个人倒下。
下一刻,无数闪电在离此处不远的地方接连出现,面前的人似乎因闪电的缘故渐渐不支,在少年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之后,却没有逃跑。
他在盯着面前的人,――一个惊雷下瑟瑟发抖的姑娘,一个在遭受梦魇的少女,一个失败的刺客。
走,还是不走?
不走,等她回复自己可能会死,也或许是一定会。
走,她可能也会死,还是在雨夜下昏迷。
走或不走似乎对少年来说很难决定,而下一瞬间的现实却是面前的人在又一声惊雷中精神承受不住,面向前倒下,血液与雨水浸透了黑色的外套,瘦小的身躯印显出来,血与水不断蔓延,交织成孤独的玫瑰。身躯也与地面相撞,银白色的长枪也不再直立,径直倒下,而长枪倒下折射出光芒却没刺伤少年不断闪过雷芒的眼,反倒惊起少年眼中一眸水花。
走不走问题令少年难以抉择,而把问题换成救不救少年心中却是有了答案。
很多年前的自己是否也如现在一样,漠然的看着面前的人挣扎之后倒下……
然而雨并未结束,夜也很漫长,少年还走在属于自己的命运线上,哪儿路旁开着几朵血色的――
罂粟花。
尘封的记忆如怒涛般席卷着识海,惊起一浪故人旧骸,引得心弱之人善良不再。
“恩?受伤了么?又跟别人打架了啊。”
“他们嘲笑我脸上的伤。”
“……我会给你一把刀,一张面具,用刀杀死伪善者还是靠面具隐藏自己。”
“嘁,这算什么啊。”
……
“我会带上面具,在面具下隐匿自己,不再逃避。我会拿起刀,把利刃刺向致我伤痕的宿敌。至于那些表演着自己的独角戏的小丑,我也不再去理,向你起誓,就此
别离。”
――
刀刃抵上少年已有红色刃痕的脖颈。
“李然,你,活下去么?”
面前之人的锐利的目光中透着残忍,没有善良存在。
……
这是第三次刃如毒蛇般悄无声息的绕上自己的脖颈了。
第一次,
雨仍在下。
少年正背着如尸体般的少女在有些泥泞的路上走着,路两旁虽没有人家灯火,但自己背后却是发光体――红色的微光萦绕着她的全身,因为少年背着她的缘故,也围绕在了李然的周围。
虽然这光十分诡异,但令少年有些欣喜的是这代表着背后的人还活着。
“活着是改变一切的根本,一定要活着,活着才是真正的生命。”
这是一个很懒散的人教给自己的话,当初那一段时间,少年觉得这只是一句自我安慰,现如今,少年觉得就算是安慰其实也挺好的。
但少年下一步还要考虑很多,这个人的伤怎么处理,带血的衣物如何去处置――突然少年身形一顿。
一只手握着短刀从背后伸出,而且已经压住了自己的颈处。
“农夫与蛇么……”少年如自嘲般这样想着,下一刻却听见后面极其虚弱的又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传来。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逐渐消失,但刀背却死死抵住自己脖子,明晃晃的刃上滑落几滴雨水亦或是汗水
少年望着前方被黑云压满的天,无奈说道:
“李然。”
李然闭上了眼,等待着下一秒,刃刺入颈,生命终结。
有些戏剧性的是后边的人好像再次陷入昏迷,但手虽然垂下,却仍紧紧的攥着刀柄。
呵,还真是有些人注定与刀为伴。李然这样想着,却加快了步伐。
……
第二次。
李然半蹲在漆黑的楼道之间,也是自家门前,凝视着向下的楼梯,只有黑色,只剩黑色。
远处的窗仍不断落雨,直至深夜,雨还在下。
头有些胀痛,今晚发生的种种不断在脑海中重现。
比较庆幸的是那个在雷雨中倒下的人,身体似乎有自愈能力,身上血液在凝干后竟逐渐消失,化为一点点血芒,犹如自己从外边背着她回来时那样,不断萦绕在周围,虽然李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总归应是无害。
似乎自己可以走了,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逃,自己留在这里干什么呢,只是把满身是血的人背回来,想简单处理伤口却找不到任何伤痕,又想弄点好吃的食物到最后又只是简单的做了一点。
“自己可真是有用啊。”这样想着,李然终是没有下楼离开。
自己去哪?自己哪都没得去,即使回去自己有可能会再被杀死,还能有什么办法么,也许不作为是最好的办法,农夫与蛇的结局固然是悲伤的,但农夫为何会选择如此?
或许吧,农夫与蛇并不是寓言,而是彻底的悲剧,明知死亡却又仍然踏向死亡的故事。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选择的路,李然摸了摸脖子,苦笑了一声,推开自己家的门。
利刃一晃。
“果真如此么?”李然闭上眼,迎接本该很早到来却延迟了很久的结果。
“或许闭眼迎接死亡有些怯弱。”
想了想李然又把眼睁开,却发现刀并有刺向自己,李然在刚才想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自己既然有想的时间,应该还是活着的状态。
面前的人死死盯着李然,李然也不示弱的望着她,
她的面具很好遮掩了她的感情,李然也是一副死人脸没有什么情感流露。
时间过去很久,没有人说话,都维系着死一般的沉寂。
但此时毕竟是深夜,李然虽平时不少熬夜但还是有些倦意的。
最终当李然正准备说些什么打破双方对峙的尴尬时,面前的人开口。
“食――物――很――好――吃。”面前的人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了这几个字,说完身形一闪进入屋内的一个房间,厚重的关门声也掩饰不了面前带着面具的女孩的尴尬。
“那是我的房间啊。”少年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带着一脸问号,走向了另一个房间。
李然站了很久,想了很久。
其实对她们那种人来说屠戮自己这种无辜的人也是一种心灵的慢性湮灭吧。诛心?诛命?
那个人诡异的一句话,还有那诡异的语调,还有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无数问题催生了李然的倦意,最终李然还是决定先睡觉。
这也是一种逃避吧。
……
空气弥漫着的陈腐味道让少年很难入眠。
这个房间已经很久未使用了,有多久呢,五年了吧,李然望着远处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眼睛里充满了怅然。
又来到床底,找到一个也是布满灰尘的黑色手提箱,打开箱子,一瓶药,一把匕首,这是那个人最后的物品,对李然来说,说是遗物也不为过。
擦拭着匕首,有关他的各种回忆被不断勾起。
对李然来说,那个人的离去无疑是晴天霹雳。很难想象,一个在你生活中整天出现的人突然离开的感觉。即使过去了很久,某天早上起来,或是某次做好饭之后,如平时一样一喊他的名字,却突然想起他已经不在了,那种失落与难过,却只能被沉默的接受,情感的巨大落差黑云阴霾了过去李然的天空。
而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去救一个哪样的人呢,或许还是因为他吧,那次不明不白的车祸毁掉了一切,也留下了无数的谜团。
凭着一股直觉,李然觉得这是自己唯一,也是仅剩的能卷入这场博弈的机会,她对自己来说就是一把钥匙,一把探求所有往事的钥匙。
至于会死,李然不止一次想过,生命只是工具而已,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就足够了,死亡也是工具的一种罢了。
很想努力的将脑海中阴郁的想法散去,却辗转无果,想了想,李然带上了他的遗物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却发现另一个房间房门已成虚掩,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李然顺缝隙望去。
视野不断延展,暴露在视野之中的则是自己杂乱的房间,说是杂乱,其实也不然,因为自己的房间没有多少东西,至于乱放的衣物,更是一点没有,被称作杂乱的则是――墙壁,一整面墙壁的涂鸦,没有任何美感,没有任何趣味,只有能令人压抑的图画――或许已经称不上是图画了。
而视线的远处,少女坐在还有些旧尘的床沿,窗帘是打开的,雨夜中微弱的光从窗外与少女自己望向雨景的视线对接,至于雨景――雨从屋顶滑落至玻璃,被玻璃的凹凸分散成几束极小的的滴流,滑落之后,留下几道细微的雨痕。雨声淅淅沥沥,似乎要停息,似乎要下的更大。
少女望着,望着,如同过去的回忆,眼角的泪痕,未知的前路。
不远处的人为什么难过呢,也是因为过去的回忆?
李然只是猜测,没有说话,默默离开。
其实李然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说话,自己能说什么呢,安慰?呵,对所有伤心的人来说,安慰不过是一剂使人更加伤心的催化剂,自己没经历过别人的难过,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呢?徒增烦恼而已。
又回到自己房间,却是再也无法入眠,拉开窗帘,也是如隔壁的人一样,孤独望着天。
尘风拂过少年脸颊。
但封闭的房间中怎么会起风,下一刻刃如毒蛇般悄无声息的绕上李然的脖颈。
“李然,你,活下去么?”
面前之人的锐利的目光中再次透着残忍,没有善良。
李然沉默着,而面前的人也没将刀再向前一寸。
最后李然还是摇了摇头。
“我更想知道他的去向”李然脖颈抵着刃旋转,眼睛望向那一张旧照片。
“他很重要吗?命都要没了,还想什么。”面前的人冷嗤一声,手中确是不大意,使得在刚才李然扭转脖子的时候,短刃也在悄悄移动。
“很重要”李然沉重的吐出这三个字,而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却是一刀刺出。
没有刺向李然,而是刺向窗户,为何如此?连李然都听见“嘀嗒”“嘀嗒”的声音不断增大,此情此景,固然不可能是闹钟,而且李然家里没有任何的表,排除所有可能,只剩下……
下一秒,少女拽着李然的衣领,一股巨力把李然甩出没有任何玻璃残渣的窗口。
爆炸――赤色的火舌迅速吞没狭小的房间,燃尽一切旧的物品,也燃尽所有回忆与哀伤。
李然躯壳从火场越出,如一只脆弱的纸鸢,坠入深渊。背后是火光漫天。
下一秒,则是重力与身体的骨骼的较量,所幸李然虽住在顶楼,整座楼却不过四层,而且李然飞下的窗户下是固定的垃圾堆。
身躯与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垃圾混合物相撞,而又因为爆炸余波,被顶落到地面。
垃圾的腐臭与土腥味充斥着鼻腔。再加上全身几处骨裂的疼痛,令李然只能勉强站起,环顾四周,似乎因下雨的缘故并无火焰蔓延。
而紧接着,赤红色的长焰随着第二次爆炸继续蔓延,瞬间李然眼前只剩下火光与黑夜交织的红与黑。
雨从未间断,但细弱的雨瞬间被火焰的高温蒸发成水汽,又添一缕烟。
“跑”
身边的声音使李然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但眼前一切早已被高温扭曲,即使是简单的红与黑,也同样如此,在剧烈的高温下,汇集成魔鬼的样子,狰狞着。
无力,弱小,绝望,各种扭曲的情感伴随周围扭曲事物一齐出现。
而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李然前方的人意识到了李然现在的处境,攥住了李然的手,而红色的芒把李然包裹,各种负面debuff被芒瞬间驱散,或者说是吞噬――一点一点的红光吞噬了李然一点因擦伤而出现血液之后突然扩散成一个个血色的光团,如果仔细观察,每一个血色的光团都以一滴血液作为中心存在。这些光团涌入李然身体的各处位置,可以猜个大概,这些位置应该是李然受伤的位置。
虽描述很繁琐但实际上这些过程却是不到一秒完成,对现在的李然来说,称为神迹也不为过。
逃离,逃亡,逃跑,各种念头伴随着身体的再次行动在李然脑海中出现。
“似乎,自己能活下来……”
很快两人跑出了已成残垣废墟的旧楼区,而雨仍未间断。
“不止你一这一伙,还有很多人都盯着它啊。”
李然盯着已经戴在少女无名指的戒指,但奇怪的是,存在了五年的墨绿色不知何时已成了血红。而另一方听罢并无反应,反倒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李然别出声,而她手括住耳朵,在聆听着什么。
能有什么声音呢,雨声,黑鸦的叫声,打雷的轰轰声――“不对”李然猛地意识到。“又是雷,上一次打雷可是直接让身边的人陷入昏迷,还有现在已经是在深夜两三时左右,哪里来的乌鸦。”
这边李然刚刚意识到不对劲,而黑天却又是一道闪电落下。
身边的人又是一个趔趄。
“你……”李然没来得及开口,他自己及身旁的人所处的地面开始摇晃,路旁废弃的建筑不断抖落尘土及砾石,周围的事物
开始闪烁。
本以为又是一场剧烈的爆炸使得周围扭曲,还没来得及跑,下一刻周围的事物开始破裂,不是随着地面摇动发生变化,而是实实在在的开始一片一片的碎裂。
立体的,实际的,可以触摸的空间开始如平面的玻璃一般一片一片碎裂,而裂片又不知道下落如何,只是空间所逝之处皆为毫无亮光的黑暗。
“该死,是裂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本来就有些冷峻的声音在此刻更是令人不寒而栗,也让人察觉不出声音的主人此刻也在微微颤抖。
“闭上眼,跟我走,一定不能睁眼。”不是请求而是绝对的命令,而声音在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不过有什么呢――声音的主人死死地攥住李然的手。
闭着眼走路倒是有些困难,而且这句话让少年想起五年前……
现实已经容不得少年多想,被面前之人冷到冰点的手握住,闭上眼。
下一刻,整个地面全部碎裂,就在一瞬间,不是一片片地,而是所有的,全部的,瞬间消失,但化为却是如同刚才一般的黑暗。而现在开始,两人俨然是踏在空中。
而这并不是终点,黑暗之下似乎还有一层,在两人身后,黑暗不断被揭开,被撕裂,露出下面的星辰。
既为星辰,则亦是虚空。
“精神放平和,感受我的,‘素’。”声音随着动作进行,少年迅速深呼吸将气息及精神状态压至平稳,而在两者刚刚平和的一瞬间,奇迹再次出现。
血红色的线条在漆黑中陡然出现,织成一条由简单线条组成的图画般的路。
一步,两步,或许是不间断的死或生的考验带来的特殊默契,两人的步调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一步走出,后边则是一步大小的星河。周围一切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黑,无任何光的暗,而后方的黑与暗又被浩瀚星辰吞噬。无尽的繁星,无尽的孤独,无尽的前路。
只有少年与少女,她攥着他的手,死死地攥着,用无任何温度的手,从星辰开外,走向黑暗,走向更为极致的
虚无。
“还没问呢,你叫什么?”
“知道我名字的人,都死了。”
“那你户口本上的姓名一栏填得什么?”
“……”
“那你刺客证上的姓名一栏……”
“……”
“那你们怎么接客……啊呸,怎么吸引客户。”
“杀的人多了。”
“所以你有没有那种很酷的代号之类的?”
“……”
“叫我泠。”
“你一开始身上的红圈是什么,保护罩么,还能回血,是不是还能抵挡魔法伤害?”
“……”
“你为什么带着面具啊……”
“你很烦。”
……
“路还很长啊。”
“不长了。务必——活下去。”
星辰如一潭明静之水,静静等待谁人坠入这深渊,不会再归。
而下一刻谁的身影消失,涟漪散开,乱了光的痕,让倒映着繁星的陷阱现身,或许还会有人明知死亡,仍要走入这属于星河的孤独之吻,追忆一抹残魂。
如,从梦魇中醒来,耳畔嗡嗡作响,大脑疲倦到极致。
在一片白色的草原上,不是雪覆盖在草上,而是白色的荧光笼罩了黑色的矮草,
嘴里淡淡的草涩味让自己知道不是在谁人的梦中,而是千真万确的现实
环顾四周,碎裂的只剩一半的面具、凝干的血液、白色的光点、和一只略显苍白的即将伸过来的手――李然猛地从草地上坐起,还没来得及惊叫,另一旁却传出声音。
“没死啊。”
机械没有感情的声音让李然瞬间清醒,把目光移向旁边的人,只一眼却又很快移开。
半块带着血污的面具,面具左侧,从眉到嘴角处一道深红色的疤痕从到下令人触目惊心。
是因为脸上有伤――李然想起了昏迷前不久,旁边的人说过的话,同时也记起了她的名字。
“泠,那个,你,好像,可能……面具戴反了。”
这种话显然不适合直接说,但是不说对方可能会更尴尬。
“……无所谓,另一侧也有伤。”
出乎李然意料的是,旁边的人似乎并不在意这道狰狞的伤,或许对她来说,伤即使很引人注目,被嘲笑,被在意,被鄙视,过了长时间之后,已经习惯了吧。
一句话之后,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说话。
李然站起身,稍微活动一下身子,看一下哪里受伤,
而另一边泠不断尝试唤醒此前用过的红色的血芒。
出乎意料的是李然没有什么大毛病,而李然也想起了之前到底发生什么――走在自己之前的人突然支撑不住,如从独木桥上倒下般从线条组成的路上坠入由星辰组成的深渊。
李然想去抓住她的手却发现明明已经抓住了却仍然无法阻挡她的掉落。
自己抓住的只是虚像?深渊似无穷,又好像没有任何高度。
抓住了,却无法阻挡坠落。而坠落似乎又是永恒一般,从未不消失。
而李然毕竟是普通人,当因支撑不住稍微松开了一点手的一瞬间,眼前的人瞬间消失。
然后李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可以跳下去,然后就跳下去了。
李然觉得自己既然被人救了,就有必要把命还回去,而且自己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就是――眼前诡异的一切不会使自己死亡。
至于直觉从何而来?不得而知,也不用去知,有克服恐惧的勇气就够了。
而跳下去之后,是什么感觉呢?只觉得时间的概念很模糊了,而身体上的感觉无限的放大,自己的大脑感觉被什么吞噬一般,又没有疼痛,只是非常疲倦,而疲倦之后却不能睡眠,继续被吞噬。
被吞噬的感觉来自大脑皮层,一种与全身切断联系,与周围一切事物切断联系,一瞬间的消失,一刹那的孤独,下一秒恢复正常,但又处于极度的疲倦之中,
似乎不会休止,陷入无穷的循环,而后来……
“准备怎么办?”泠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打断了李然的回忆。而泠不是因为几次尝试无果生气,而是不明白为什么李然要自己跳下来,明明可以自己走出去的。
同样的,李然又何尝不是在想泠为什么一开始要杀自己,后来却不惜陷入困境来救自己呢。
“这边处于裂隙末端,离出口的话不算远,但是――”
不远处一声狼嚎打断了泠的话,而泠也不打算继续说了,很明显,在两人左侧,绿色的光点陆续出现。
“这是狼么?”李然觉得既然这个被称为裂隙的地方这么诡异,那么这里的狼,有没有可能,没有攻击性。
泠没有回答,只是随手捡起地上的带血的面具,而后丢到左侧的狼群之中,而面具还没有落地,就被其中的一匹在空中撕碎。
“呃……你还能打么?”
泠摇了摇头。
“你还能跑么?”
泠点点头。
“那就――”李然还未喊出跑字,先前被撕成碎片的面具突然爆炸,灰色的烟雾迅速蔓延,掩盖了荧光,也掩盖了两人的位置与气味,而爆炸产生的火焰以草为媒介,同样蔓延着。
而狼群显然不是普通的狼群,巨大的爆炸仅仅炸死数只,虽然受伤的不少,但毫发无损的更多。
“你早就算好了?”
泠没有回答,只是抓住李然的手,准备带李然走。
而后,一把黑色的匕首径直插入泠的胸前,没有血液,但面前的人瞬间倒下……
“你知道的,我这种人做不成好人的,从一开始就是……”
李然望着不仅是左侧,四面八方缓缓靠近的狼群说道。
雨和夜总在有人心死之后离场,
只为让她深爱着的金乌可以多给人一丝光芒。
金乌却总是想世界多一份希望,
少一份虚妄,
于是有了初阳掠过残云之上,
晨光刺穿了雨夜饮下孤酒后仍剩余的酒酿。
而在穹顶之下,
带着古朴气息的飞艇,
金属承接了已成金蟒般的初阳,
羊皮遮掩了天苍下万物的空长,
有信仰之人脸上再无彷徨,
从一方到――另一方。
傍晚,小城的外郊只一辆车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
“你要知道我们很多时候虽然在向前走,但却一直被仇恨的过去所囚禁。”
“哦。”
“那就不要对不给你作业抄的小姑娘恶作剧啊。”
“哦。”
“嘿,你小子天天被叫家长都不烦吗?我都烦了呀。”
“哦。”
“因为你,我这月奖金都泡……不对,你小子是故意的吧,为了……”
“我们换老师了,老师24岁,单身……那个,那个……有那么大。”
“嘿,你果然是故意的,下次不许这样了啊,好好在学校学习知道嘛……真有这么大?”
“我要好好学习——”
“喂,今天我这身行头行不行啊,是不是看上去很颓啊。”
“——天天向上。”
“你老师有什么兴趣爱好嘛,我好。”
“我要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说罢,小男孩不顾正在开车的男子的询问,自顾自的打开书包,翻找起来。
“不是啊,说正事的,别闹呀……算了算了,这样吧,手机给你,三分钟,购物车清空好吧。”男子趁着前方道路空旷,从驾驶座回了下头,把手机扔给后边小男孩。
“呐,这个给你?”
递回来的除了手机,还有一份试卷。
“嘿,你小子把不及格试卷给我干啥?”
“你……”小男孩先沉默了一下。“可以在老师批评完我之后拿着这张试卷找老师表示自己为孩子的成绩担忧而且孩子在家老不听话想找老师了解了解如何教导孩子先聊会看着天色差不多了说感谢老师请老师吃个饭吃个饭之后再交换个微信号电话号码表示为了孩子多与老师沟通沟通。”
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一瞬间,车内寂然,当然还有小男孩因为口干咽唾沫的声音。
“嘿,可以啊,比我这个大人都懂,现在小孩果然早熟啊,让我看看你想要我给你买啥……额,一个剃须刀?咋,你长胡子了。这剃须刀……”
“生日快乐。”
“嘿,你小子……”
一抹笑,一个昼阳。
过去的回忆成了温馨的梦,但在此刻,如同毒刃,翻搅李然的意识。
但很快,微弱的意识也不复存在,心率渐渐降低,机器的滴鸣也逐渐微弱。
“这是哪?”虚无之中,李然望着眼前的黑影发出疑问。
“我是你老舅。”
“老舅?他不是……你难道?”
“有些事,你必须了解。”
李然很想问些什么,却发现眼前的黑影,亦或是虚影,完全听不到自己的话语,该回答些什么?无数次幻想中的场景变为现实,但早已被想好的话在此刻如鲠在喉,艰难的脱出口来只得一字。
“哦。”
“镜子,你应该很熟悉。
你能通过镜子看到过去自己眼瞳中的仇焰,也能看见未来自己面庞上的泪颜。
蓝星同样也是面镜子,你看着他,你能看见的可能要深远些,政治,军事,社会形态,诸如此类。
但有些东西无人能见,因为它们从未被记载过,也从未辉煌于历史的舞台,只被历史厚重的埃土掩埋。”
“哦。”
“这是一本教科书上的描述,应该能帮助你更好的理解,不过我可以更直观地说——
这个世界有一个镜像体,有一群人很早就发现了另一个世界。
同样,因为第二世界的出现和被发觉,很多人因为与第二世界的契合性的关系出现了超能力。”
“……”一二世界什么的李然暂时未懂,但超能力几字却是唤醒了李然的关于那几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之记忆。
“我们那里称之为‘素’。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
面前的黑影正滔滔不绝,突然开始模糊,而李然此时所处的虚无同样开始剧烈的震动。
“总之就是一二世界通道目前处于关闭状态,被打开非常麻烦,而我给你留下的戒指就是通道钥匙之一,务必……”
面前的人意识到什么停下自己的讲解,开始加快语速,总述起来。
“额,钥匙吗?”
李然刚想起来被自己二话不说送人的钥匙,面前的人突然倒下,就和那个拉着自己手,对自己说务必活下去的姑娘一样 。当然,想起的不止这些,还有那没有温度,冰凉的,手的触感。
但随着什么东西一声破裂,面前黑影消失,虚无瞬间破灭,自己的意识也回复过来。
但不仅仅是苏醒的状态,而是自己正处于一个极速下落的状态。
而后身上的知觉全部回归,疼,痛,疼痛,巨大的倦意,各种伤口撕裂的声音,但下坠的感觉并未消失,李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世界并非正常而是一种极大倾斜的状态,耳畔是刺耳的警报和各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自己到底是在哪呢,似乎身上还压着什么东西,而且下坠感也是愈来愈强烈,周围还有电火花的刺啦声。
而后一声爆炸将自己残存的意识破坏,或许不只是意识,连同身体.
亦或许不仅是自己,连同别人一起,坠入如此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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