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 第一卷:异乡吃货IV·我是中锋
“等一下堂叔!我给你带了个人!”我举手说道。
“哈?”
“就是这位!”我说着便把身后一个身材极为魁梧、面相十分凶悍却又一脸有些不情愿的少年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额。。。教练好!”
“太棒了!李信!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堂叔踮着脚拍了拍他的双肩两眼发亮道,“我看你骨骼清奇、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特别适合当这个足球队的中锋!”
“教教教教练。。。我没踢过球的。。。而且速度特别慢。。。”
“没关系!训练会让所有人都变得与以前的自己不同!”
“啊。。。是。。。”
“还有你怎么跟那个华金一样!同样长得一脸凶悍怎么声音这么弱气?!我还指望你以后狠狠震慑一切来犯对手的整个中后场的球员呢!”
“啊。。。是!!!”
“喂!李信!快放假了!不来我这里玩玩吗?”刷起微信便看到了当年高三和我同届的,那个高三年级足球队第一中锋发来的信息,“你们什么时候考完期末?”
“6月中下旬。”那一年选择出国留学的足球队成员,他算是无独有偶之一吧。。。碰巧跟我去了一个国家,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放个假抽空相互拜访一下其实也算是件幸事。
“正好,我6月下旬一开头过生日,你来捧场不?快两年都没见了!”高中毕业,直到现在大二都行将结束的春夏之交。尽管只有两年不到,依旧还维持着联系的狐朋狗友,却已变得屈指可数。
“好啊。”还依旧在维系着的深厚羁绊,总是无时无刻让人的内心掀起阵阵暖流,孤身客赴他乡的日子,或许这便是古人所云的“断肠”之感吧。
即使拥有不错的大学人际关系,互相打招呼闲聊的扬起微笑,有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笑得有些孤独,或者是寂寥。
似乎是很久没有过,当时那段笑个不停的时日了——那段回想起来就忍俊不禁的日子——那是段断肠之人见面便会叙旧个不停的日子。
“呼。。。”边走路边盯着手机敲着文字泡真的不是个好习惯,索性便锁屏将其置于口袋。
“欸?”路过街边的一家商店,又一个熟人映入眼帘——
“Hey man!What are you doing here?Part-time job(嘿老哥!你在这里作甚?打工吗)?”偶然路过一家商店的后门进货口,恰好看到兰德尔在卸货。
“是啊。我在打工。”第一次听见兰德尔用稍微蹩脚的发音从容地用我的母语跟我淡定聊天时,我再一次实锤了我的设定——果然是来自全世界的身边熟人里,总会有人能和我飙中文扯皮。
“我的天,你怎么也会讲几句中文。。。?”
“我喜欢看一些中国经典的武打片,然后就学了点。”兰德尔带着挺重的口音道,果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露易丝啊。。。
“我老早就想问了,你倒是,为什么会来这里读书呢?”兰德尔反问道。
“因为第一年的时候这个大学提供了全额的奖学金。”我说道,“本想着家境不够,成绩来凑。但想撞破南墙苦读的这个专业太过真实,第一年勉强坚持了下来,结果第二年由于现在专业课难度突然的陡增,第三学年这个奖学金的申请估计是下不来了。”我叹了口气道,“不过也算了,这个学年结束后只能再吸一口家底了,至少一年的开销还是勉勉强强能坚持的。”
“emmmmm,你在说什么?”兰德尔对我滔滔不绝的吐槽感到一脸茫然,果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露易丝这样的语言天才啊。。。
“不不不,没什么,就是感觉课程好难,希望大三能简单点儿。。。”我浓缩自己的吐槽到或许简单易懂的一句话里。
“只是听说大三的难度只会更高欸。。。”兰德尔道,索性他听懂了。
“是啊,但是现在,我打算撞破南墙不回头。”
“啊?”
“对哦,兰德尔你应该听不懂古话来着。。。”
“嘿——咻——!”看着兰德尔继续绷紧着麒麟臂卸着看起来十分沉重的货物,不知为何,如同非条件反射一般,泛起了些许莫名的恻隐之心。
因为我记得,兰德尔好像跟我的情况差不多。
身在异乡的时候,总有一个经常被家属们耳提面命的名词——“社交”。
一个非常能让人理解的名词,因为这个名词的背后,基本上都是带着一种担忧的心情——去一个新的环境,最重要的生存套路是适应,而适应一个新的人文环境,最直的方法便是社交。
不单单是祖国的留学生联谊会,尤其是留学国外,至少还是得有些“国际友人”的“人脉”——麻麻说过,堂叔也说过。
在和一宿单独租个二人校舍出租屋前,刚上大一的时候,虽然还是住的校舍,但是是一栋公寓楼,一层楼里基本上住的都是当地人,基本上偶尔凑巧一起开房门回房间时,跟当地人直接就能寒暄起来。
也不得不说一句,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见到的整层楼的当地学生,虽然肤色不同,但一个比一个热情,渐渐的也就整层楼的同学都混熟了。
“Robben do you wanna play soccer with us(李信你愿意和我们踢球吗)?”有一天同层楼的一个“层友”邀请道。
果然比起在楼层内练习传切扰民,大家也终于憋不住想出去找个标准绿荫场撒野了。
“Sure(当然)!”万能接对话的词汇。
第一次在国外跟当地人踢野球,果然是各种紧张和兴奋让内心变得无比的血脉贲张。
但是,这帮人是怎么回事。。。?
虽然跟这帮校舍周边的外国同学混的比较熟了,应邀来踢野球的外人,怎么一个个都。。。带着比坦克还厚的装甲。。。?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自称大一,结果比个子有1米8往上的我都高了一个头多——麒麟臂似乎比我脸都大。
一个皮肤雪白的少年,也比我高了快一个头的样子,结果从己方门线边走路边颠球直到对面的门线——高中的时候怎么就少了这么个球员呢。。。这样也不至于那时候每场比赛的战术都必须得有球员像工兵一样全场搅屎——尤其是中场。。。
这个国度的这帮少年讲话跟说rap一样迅速还有节奏——完全听不懂,反正大概就看着他们开始陆续集中到两个半场自己也跟着一边随便站好了。
结果连位置分配都没决定好的样子,对手就已经中圈开球了。
各种肤色的人们仅仅只是根据球衣颜色相近与否决定是否一队,但可以肯定的是,两边的“国际”队伍里,绝对有怪物级别的大学生“球员”存在。
隔着软软的球衣,每个球员的胸部轮廓都被映衬得十分壮硕,有些人手臂的轮廓堪比健美运动员。
本以为自己在高中时代被堂叔锻炼的打市里杯赛已经可以在身体上碾压绝大多数其他“竹竿型”球员,来到这才发现,自己还是有些“竹竿”。
高中被定义为B2B(从禁区到禁区)后腰,但现在看来,似乎我原有的位置上挤满了其他人,那就先到前场搅屎逼抢吧——前场抢到球了就可以直接发动进攻甚至没准自己就可以破门得分了——欸我可真是机灵。
然而,这群加国学生军里,熟人之间的战术配合让人感到惊讶,高中毕业后得以继承的高位逼抢流,居然在三两熟人间娴熟的跑位还传切中只有徒劳的顺球路追击。
自己虽然身在前场,却完全被反复遛猴——对手后场两到三人的倒脚配合,跑到想吐都拿不到球。
如果高中那俩熟人也跟我进入了一个大学就好了呢。。。一个人逼抢太痛苦了,队友无法用跑位切断对手的传球命脉的话,怎么无脑的逼抢在他们所拥有的基本功面前都不可能拿到球。
前场高位逼抢无法获得球权的话,那就老实退到后场吧——论传切配合,我们还真的技不如人,即便是我退到后场参与防守,也无力阻止球权被长时间掌控在对手的脚下。
对手的试探进攻打得非常的成熟——边路、中路全部都在尝试传切渗透,尽管我们后场一直渣堆防守又一直给攻防球员施压,他们却又怎么都能将球权控制在自己脚下。
不过也索性我们这一边的防守球员,又有黑又硬又有小快灵,所以开场很长一段时间里两边打的都让彼此非常难受——一边基本拿不到球权而变得有些焦躁,而另一边又因为进攻只打雷不下雨也变得急切。
技战术、硬实力良莠不齐的野球场果然是有“怪物”存在的地方,我方的一个身材相当魁梧的白人壮汉突然前插断下了对手后场的倒脚传球。
几乎不用多想:反攻信号!
对手几乎是倾巢出动地第一时间围剿了上来。
多人中路夹抢的固然成功率很高,但这一瞬间另一边的边路就会有莫大的空当,一旦攻方球员拥有十分出色的脚下技术和精明的球商,可以在一瞬间便将球快速塞给没什么人的边路,可以在瞬间制造机会。
这个白人壮汉在中圈左侧开足马力迅速启动,一个轻巧的变向便将对手一个冲上来逼抢的后腰盘过。
我在还没有什么人逼抢上来的中圈右侧已经加速,我双手笔直放于奔跑的双腿之前示意其送球——此时对手空虚的左边路,也就是我方的右边路也已经有队友快速插上。
以我为接应点,我迅速将球倒向右边路,而后我前插接应,可以发动一次边路传中。
他看起来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和跑位,在人群中用假动作晃开一个空当后果断将球递了过来。
一瞬间对手的中场球员便贴到了我右侧的身后,一时我很难转身传球了。
赌上自己的基本功吧!
我卡住那个球员的身位,抡起左脚,瞪大了眼睛仔细捕捉这脚传球滚动的轨迹,在皮球的落点跟我右脚脚掌方向呈一条直线的瞬间,迅速用左脚脚跟把足球往自己的右前方磕了过去。
右边路的前插队友成功拿到了传球,原本逼抢我的中场球员又闪电般的冲过去逼抢边路拿球的他。
“Side(边路)!Straight pass!(直接传)!”我迅速往右边路冲刺,并且示意他给一个笔直地直传球,这样我便能沿着边线接应,而后用冲刺的速度大步流星地带球突击。
边路的队友连我话音未落便将球直直地送了过来——这帮外国学生(不对,或许我才算他们眼里的“外国学生”?)的意识和配合真的让人叹为观止啊。。。明明我才第一次来,结果我一跑动便猜到了我下一步的行动,基本功那就更不用说了——配合我冲刺的速度和已经跑动的距离,送了一个正好可以按原本的节奏继续带球推进的传球——无需减速或把大腿马达烧到红热——传球的力道恰到好处。
原来刚刚先后试图抢我和边路队友球的那个球员是对手的左边后卫,他现在被远远甩在身后,结果还是对手的其中一个身材十分壮硕的中后卫上来逼抢。
我刚刚杀到禁区右路,只见那个白人壮汉已经绕道对手另一个中后卫的身前跑向了中路的禁区线上。
管他三七二十一,就算是抽奖也试试看咯?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直接选择边路传中,送一个高空球——不然真的有点浪费那个白人壮汉的“空霸”属性。
“如果本方队员的中锋站在左侧到中间的禁区线上,那就将高空球送到点球点上,这种传球才是空霸发挥最强威力的威胁球。把传中球连连好,不要为难中锋做高难度的动作。”高中的足球队队内训练,自打那个好友进入足球队踢中锋后,堂叔便无时无刻叮嘱每个参与进攻的队员练习传中球的要领。
我离禁区右边边线还有一点距离,在逼抢的中后卫上来之前直接搓一个弧线球传中吧。
快速回想起高三的最后那几个月日以继夜传球练习的感觉吧,禁区线上跑位的不是白人壮汉,而是他的话——
右脚脚弓奋力扫向球左侧底部。
一条超大的外旋高高飘向禁区正中——点球点的正上方。
那个白人壮汉拍马赶到,在点球点上高高跃起——扬起额头迎着来球狠狠往球门一砸。
僵局打破。
也似乎正是这一个进球的出现,大家反倒不像比赛开始严阵以待。对手率先丢球后反倒越打越凶,而我们也不甘于被动的场面,尽管主打防守反击,但一拿到球权攻过半场便几乎是全队倾巢出动穷追猛打。
当彼此逐渐摸清楚惯用套路后,大家似乎都屏蔽了“防守”一词。
比赛进入了疯狂的对攻大战,双方的进球数近乎能让人误解我们是否在打篮球。
我方凭借着众人轮流为这个白人壮汉——超级大腿架炮膛让其单核爆点疯狂输出,而对手则用细腻的传切配合使两边即便是交替领先也绝不超过2球。
也不知踢了多久,虽然自己还想坚持我在场上的位置依旧是往返于两边禁区的B2B后腰,但实际上由于自己早就不想回防结果越踢越像个前腰,就是在前场带球、传球、接应、跑位、进攻、射门的那种超自由型球员——
那个白人壮汉又在一人单挑对手整条后防,但这一次进攻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跑位,或许仅仅只是自己身陷重围无法再突破了,所以只能甩锅给正好也在跑位的我吧——完全不考虑我跑到了对手的大禁区线上只会遭到更多的夹抢的困境。
最坑爹的是,这还不是往禁区的直塞球,而是给到我后方的身后球???那我快速前插跑位的意义何在?
欸,也管不了这三七二十一了,我要是再往禁区线上前进一步,这帮外国学生的逼抢强度早就把这个传球解围了。
果断的回撤拿球,对手的中后卫果然跟进逼抢了上来。
“听着,接快攻的传球时,停球的瞬间要6分卸力,1分转身,3分前进。意思是,不要把来球的力道全部卸掉让球停下来,而是卸掉来球6成的力道接球,在接球的瞬间转身,让球剩余自带的力道前进,而后顺势大步流星向前带球。这是快攻最关键的要领,即便只有一瞬间,只要球停下滚动的那一刻,如果对手的防守球员预判相当迅捷的话,这一波快攻就已经死掉了。”
堂叔详尽的训话无时无刻都在让腿上的每一根神经快速反射,虽然要回撤拿球,但球速不慢,那就干脆顺势——!
在来球碰到右脚脚弓的瞬间,将整个身体90°横转!
余光中,贴上来的中后卫,身材是真的高大又壮硕——尽管压低重心、身体稍微比平时矮点,但我估计即便是挺直腰杆拄着时,估摸着也得用仰望的方式,才能看到这个中后卫的下巴吧。
不想带球了。
右脚踩在足球前方的草皮上掩护!尽管身体不够强壮也要尽力倚住他防止他下脚破坏!
反正在禁区外,索性左脚大脚趾头的脚弓侧直接顺着慢慢向前滚动的足球球底大力搓射!
结果看都没看球门在哪就凭感觉搓射了一球。。。
所幸贴过来的中后卫没来得及下脚挡出这脚射门,个子相对矮点出脚相对快点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足球腾空而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这颗旋转弧线极大的足球往球门方向望去。
“呵!”今天运气意外的爆棚啊,熟悉的弧线,熟悉的球路。
一脚禁区右侧前的左脚搓射,一条旋往球门左侧的巨大弧线,一段会渐渐高出横梁的上漂,一瞬间往左上死角的急速下坠,一脚贴着左上死角边网滚进球门的世界波。
“Oh my goodness(我勒个去)。。。”
对手门将站在门线目瞪口呆。
贴防的中后卫无奈地甩了甩手。
结果这个进球便不偏不倚成了当晚的最后一个进球,也就是我进球了之后,这群本地大学生们也开始由于各种原因渐渐的散伙回家,原本有点挤的室内球场,也正因为两边球员陆陆续续的离开而显得逐渐空荡。
剩下的便是意犹未尽还想继续的个位数的人了。
与标准绿茵场大小近乎相同的室内足球场,仅剩的8、9人根本没有体力驾驭全场,便索性用半场继续熬战。
抱着进了一球已经一本满足的心情,我并未随他们继续,也是更同层楼的室友道了个别便换回普通板鞋准备走人。
“Excuse me man(少年打扰一下)!”背后,一个浑厚又标准的英腔在我身后突然响起。
“?”回头便注意到了,原来是他——进球之前、给我传球的这个“超级坦克”,翡翠的双瞳,有些偏棕的黑色中长发,有点东欧少年的帅气五官,比一米八以上的我还高了快一个头。
“Do you wanna join our team(你想加入我们队伍吗)?The official soccer team of this university(这所大学的官方足球队)。”他十分认真的问道。
“Sure(当然)!Why not(为什么不呢)?I love playing soccer(我喜欢踢球)!”我直接答应,这样的邀请对我来说是一拍即合的事——尤其是对于我这样的足球爱好者来说——大学官方足球队,诱惑力不要太强。
不过我想,这也是堂叔心里所期望着的事情之一吧——尽管他没有明说,也尽管他也说了——我自己的人生——自己走。
我就这样轻易加入了这个大学足球队,或者说这个大学的校队,那个一脸胡渣、身材却没有一丝走形只是面容一直有些憔悴的快到知天命之年的堂叔应该也会,很高心吧。。。?
“That’s great(太棒了)!Welcome to our soccer team(欢迎加入我们的足球队)!I am Randle(我是兰德尔)!”就是这样,眼前这位魁梧的白人壮汉便是今天跟我相当熟络的兰德尔,当时他就是这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礼貌的邀请我。
“I am Robben(我是李信)!”我自然是伸出右手礼貌地握手回应道。
“Robben(罗本)?Your real name(你的真名)?”兰德尔有些惊讶的问道。
“Nope(不)。But I hope you call me Robben(但是我希望你这么叫我)。This is the name of a famous soccer player in Netherlands(这是一个荷兰著名球员的名字)。I am just a fan of him,so call me Robben as well please(我只是他的粉丝,所以也这么叫我吧)。”我也不管有没有语法错误就这样解释着。
“Oh I see!Then glad to see you Robben(原来如此!很高兴认识你)!”
“Glad to see you too Randle(彼此彼此)!”
那一天就是这样认识了面前这位白人壮汉——兰德尔小哥,自打应他邀请进了大学足球队之后盘算下来也差不多过了快两年,也就这两年和兰德尔在球场上练就了一系列精湛的默契,应着教练的安排,中场的绞杀基本上就是他配合我跑位给对手球员施加逼抢压力,而我就是绞杀行刑人——断球后立刻分球给接应的兰德尔。
而兰德尔也无愧为球队第一大粗腿——精湛的脚下功夫让他既可以自己冲杀又可以牵制对手拉开空当给队友跑位,而高大的身躯基本上又能保证面对长传球完成支点接应,为队友开火当桥头堡。
每次他抢到点后把球顶给我的瞬间,我该做的事基本上就是独步青云直线冲杀射门就行了——当然,能不能得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只是稍微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兰德尔似乎跟我一样也是一个单亲家庭带大的少年,不太一样的是,兰德尔似乎是父母离异。
而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我麻麻刚身怀小妹时,据说就因公殉职了,当时父母婚礼十分低调以致于家里没留下一张婚纱照。
那个时候我两岁,或许或多会少会有些异样的感觉,但近乎没有一点记忆。
结果到今天,我对“父亲”这一名词的念想,更多也只是无厘头的幻想而已。
不过这么看来,想必兰德尔也异常不容易啊。
“你这里打工,为了填补点学费吗?”我问道。
“嗯,1小时能有100,我每周来这里帮忙干两次活,每次大概3小时的样子,一周能有600,算上学校的补贴和家人的钱,正好可以交一学期的学费。”兰德尔细致的说道。
“你这比我还辛苦啊。。。”我叹了一句。
“还有你怎么就留下来帮我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兰德尔似乎注意到了我已经帮他卸了好几箱货物,然后跟他一边聊天一边将这些重重的大箱搬进了储物室。
“两个人会快一点。我又不来抢你生意!”我笑着调侃道。
“啊?”兰德尔似乎又蒙圈了。
“对哦,你可能听不懂太多中文来着。我们可以一边用English(英语)一边用中文聊聊天。”
“好啊,我不会说的地方就用英语吧。”兰德尔笑道,“不过Robben(我的英文名)你为什么喜欢踢足球呢?”
一句话直击灵魂,真心是一个好问题,我为何会选择踢足球?回首往事,些许才发觉,可能真的是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心境吧,但很巧妙的总会与足球结缘。
“听我麻麻说过,我老爹还健在时就是个球迷。我有记忆的时候,能让我感受到和老爹唯一的维系便是他留下来的上世纪的黑白点老式足球,很小的时候我就一直踢着那个足球直到球皮磨破。或许我应该像珍稀文物一样珍惜一下那颗足球,但是我那个时候总感觉只要一踢那颗足球,或许就能见到老爹跟他聊聊天也说不定,就算是只有一点点时间也好。或许那段时间,我可能只是想品味一下‘父亲’的感觉吧。”或许自己在足球上的心得颇为深刻,我这个话茬一开似乎便无法再停下,“不好意思说太多了,你能大致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其实不是很明白,但应该是跟父亲有关系吧?”兰德尔一边卸货一边问道。
“答对了,就是这样。”我也帮忙卸了一纸箱货物并将其垒在仓库,“但后来稍微长大点后,踢球的意义便不单单是这件事儿了,上了中学之后,必须得在学习和足球里找到一个平衡,正常在我那个国度,这个阶段早就应该放弃一切课余活动了。只是我当时还不想放弃那个维系。”
“结果自然是,我不是什么好学生,踢球也没踢多好。”
“然后再稍微成熟点的时候,便只想当B2B,而且不是为了进球,只是想当个助攻的。上大学以后,继续踢球其实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时刻不忘一个刻骨铭心的本心。”
“为什么?”
我微微一笑,但并未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兰德尔倒是为什么想当中锋呢?”
“这样就可以不会被欺负了,很小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直到现在也是,或多或少。”兰德尔道,“我就是想当这种身体强壮、即便周遭全是敌人也能敢打敢拼的中锋。”
“欺负吗。。。?我也有过这段经历呢。。。”我稍微产生了些许共鸣,“我们是容易被欺负的群体呢。。。至少从我俩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可能确实是这样。。。”
“是啊。”兰德尔不知是否听懂了我的意思就认同了起来,“虽然我出身在这里,但我的母亲就来自匈牙利。一开始我住在这个国家的东南角,在那里我就是同学眼中的weird(怪人,异类),他们欺负我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看来哪里都差不多呢。。。口口声声地宣扬着‘No Bullying(禁止霸凌)’的一些地方从来相对都存在着更为严重的事件呢。。。学校更是高调喊出这些口号的地方,校方难道不管吗?”
“不管,可能我们家本身就穷吧。”
“你不反击吗?”
“我上小学的时候,曾经有个高年级的人instigate(教唆)我一个同班同学把我收拾了,然后会给那个同学20快。”
“你不至于就这样忍着吧?”
“我忍过,但知道他们不会为此收手后,我把那个同班同学暴打了一顿。”
“干得漂亮!迫不得已便揭竿而起!”
“只是很快那个同学告诉高年级的人之后,那个人带了十几人找上了门来。”
“靠。。。”
“那次鼻青脸肿的事件后我们就搬到这里了。不过也是过去许久的事情了。”
“搬到这里之后就开始踢足球了吗?”
“嗯,踢球,健身,练拳。仅仅只是自保而已。”
“那之后还被欺负过吗?”
“我觉得被欺负估计是谁都会经历的事情吧,而且无处不在。但是,在这里,校方会帮我出头。老师们将欺负我的人全部集中一个一个向我道歉。”
“不容易啊,终于有老师能站在你这一边呢。”
“是啊。或许区别就在于老师管还是不管了。”
“哪里都一样欸。。。”
“不谈这憋屈的话题了,先一起吃个晚饭不?我知道这附近一家比较不错的快餐,虽然有点小贵,但食物有很多。”兰德尔邀请道。
“好啊,小贵大概多少钱?”
“15块,有点点贵,但能吃很饱。”
“天啊,原来只要15块。。。”一想到和自己一块住校舍的某个“大胃王”室友吃个鸡翅都动辄30往上,甚是让人良心一阵剧痛,而后又为了不失礼貌只能尴尬的强颜笑容:“15对我来说还好了,跟吸血的学费比起来已经算不足挂齿了。。。”
“?”
“15 is ok for me(15对我来说可以)。”我赶紧在用英文勉强解释道,“勤工俭学”这四字,或许真的该让某个混球室友好好品味一下了——当地学生都在为了生计和学习之间省吃俭用,我们这些造访者却还若无其事的吸食父母的血汗。
“阿嚏!”校舍出租屋,一宿不出所料地打了个喷嚏。
“不过你也很不容易吧,听说国际学生的学费更贵呢。”兰德尔反问道。
“是啊,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个‘金主’就是了。”我耸了耸肩调侃了起来。
“?‘金主’?”显然兰德尔并不了解这个词。
“就是我现在有个熟人愿意出这些钱供我读完大学。”我说道。
“干爹?”兰德尔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个神奇的词。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词啊。。。”我颇为意外,突然被扣来这么一个词让人打了个哆嗦,看来兰德尔的中文词汇量似乎有重新测算的必要。。。
“我也不知道,反正莫名其妙就记住了。”兰德尔解释道,“所以是你干爹吗。。。”
“。。。。。。我是不会承认那个人算我爹的!”我一脸怒色攥紧拳头道。
“?”兰德尔头一歪,一脸蒙圈不明所以,“算了,不过说起来你最近和露易丝是怎么回事?”
“噗——!”兰德尔一句话就让我深感心口中了一箭,使我不得不做出了一个吐血的动作。
“你俩好像最近见面也不怎么说话的样子。。。”
“emmm,不用在意这些细节,什么事儿都没有。。。”为什么大家的侧重点都比较奇怪呢。。。?
东皇太一和云中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