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有情剑（9）无极禅师

林羡仙先是一惊，转念一想：“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连流沙都爬不出来，怎会认得这把剑？”她摇了摇头，把剑插回了剑鞘。
但乌拉古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问道：“你不信？”
林羡仙道：“天下剑何止千万，你凭什么说认识它？”
乌拉古笑道：“天下剑虽多，然宝剑却屈指可数。人会变，剑永远变不了。我说认识它，就是认识它。”
这话里有话，林羡仙怎会听不出，她一点儿也不为身体的病痛所阻，又问道：“你见过这把剑的主人？”
“何止见过，七年前正是我师父医好的他。”
林羡仙深知华山一役，她和欧阳夏龙都身中剧毒。她经夏龙那一剑得救，而夏龙的毒呢？这是她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有时候她甚至都觉得，夏龙到那一步，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乌拉古说道：“七年前，我随师父在中原修行，途径华山脚下，遇见一个浑身是血，身受重伤的剑客。他肩上扛着一名身中剧毒，已失去知觉的长发男子。这两人皆是奇人，剑客身上已受多处致命伤，却依然健步如飞。长发男子剧毒早已深入骨髓，仍未毒发。”
林羡仙知道，这一定是鬼剑客，想必他刚在华山之巅与上百名武林高手交战，早已力竭，怎奈为了救欧阳夏龙，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倒下。
“我师父一眼就认出，这两人一个是赏金剑客，人称鬼剑客的莫仇离，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另一人，是天下第一剑，魔人欧阳夏龙。江湖中多少名门正派要手刃他们，此番撞见，正好为江湖除害！”
听到这里，林羡仙十分恼怒。无论是鬼剑客还是欧阳夏龙，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他们虽然行事古怪，但做的都是该做之事，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与那些蝇营狗苟之人不同，他们杀了人就会承认自己杀了人，绝不会遮遮掩掩，甚至嫁祸他人。
林羡仙怒道：“想必你师父也是个狂妄自大的人，与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德行。”
乌拉古自豪地回道：“倘若真是如此，那欧阳夏龙也不会活到今日了！”
听到这里，林羡仙怒气全消。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证实夏龙还活着的消息了。但她不愿向他道歉，转而用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说道：“你继续说下去吧。”
“我师父把我推到身后，作出少林伏虎拳的架势……”
林羡仙打断道：“慢着，你师父是少林弟子？”
乌拉古道：“他本是少林武僧，因错把一名卖馄饨的小贩误认为采花大盗，将其杀了，二十年前已被逐出少林。后来经证实，那人的确是采花大盗，但杀人就是杀人，少林寺没有再接纳他。便转而投奔了金顶寺，被苦修禅师收为座下弟子。此后便一直在世间云游，四处施展他非凡的医术，济世救人。”
林羡仙点点头，如此一来，欧阳夏龙自然也就是被他送去了大理。
鬼剑客怎会不识少林神功，见这名武僧相貌不凡，出手稳重，且攻守一体，近乎无懈可击，显然是少林高僧。眼下他深知自己重伤不治，有死而已。但他一心只想救下昏迷不醒的欧阳夏龙，便伸出一只手来，大叫：“且慢！”
没想到杀人不眨眼的鬼剑客，居然会主动要求停战。武僧不敢怠慢，他早已听说，鬼剑客的快剑无人能敌，除了他肩上那个人以外，世间但凡目睹鬼剑出鞘的人，都已去了另一个世界。
鬼剑客道：“我死不要紧，但请大师救下这个人。”
武僧疑惑道：“可知现在整个江湖都要杀他，你为什么想救他？”
鬼剑客道：“我曾经收了一个雇主的银子，与他相约决斗，要取他性命。怎奈雇主早在暗中埋伏了陷阱，明里杀他，暗中杀我。千钧一发之际，他非但没有乘虚而入，反倒救了我一命。若不是他，我鬼剑客早已化作了厉鬼。试问，这样的朋友，我该不该交？为了朋友，我一命还一命，这笔买卖又怎么会亏呢？哈哈哈哈！”
武僧有感于鬼剑客有情有义，他修行多年，加上苦修禅师的点化，早已看破俗世，自然不愿和一个毫无战心的人争斗，更何况这人还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所受的重伤和剧毒，都是世间罕有，普通人到这种程度，早已支撑不住。
但武僧仍然不能就此放过两个恶人，踌躇之际，说道：“我答应你，但你俩我只能救一个。”
鬼剑客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不是说了吗，一命还一命，你们这些出家人还真是麻烦！”
武僧道：“老实说，你肩上那个人，毒素已侵入骨髓，连我也不敢妄言能治好他。倒是你，我还有七八分的把握……”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红色药丸，“这里有一枚护心补血丸，只要服下，可以保你三天无恙……”
他话还未说完，鬼剑客又是一阵大笑，说道：“要我说几次才懂，我若是只能靠牺牲朋友，才能挽救我这条狗命，不如早点去跟阎王报道，我鬼剑客可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你只管救他便是！”
言罢，只是眨眼的功夫，武僧手里的药丸就碎裂了一地。谁也没有看清，鬼剑客这一剑到底是如何斩下的，就连武僧也惊出一身冷汗，只是把手举着，手指尖仿佛还捏着药丸，现在只剩空气。倘若方才真与他硬碰硬，难免不会就此枉送了性命。
林羡仙再一次打断道：“照你这么说，鬼剑客七年前就已经死了？胡说八道，半天之前，我才见过他本人！”
乌拉古惊讶道：“他本人……你才见过？”
林羡仙道：“怎么，我还骗你不成？正是他为我解了十香绝脉散之毒。”
乌拉古的脸一会儿黑一会儿白，林羡仙的神情泰然，显然没有诳他。可是他的记忆中，鬼剑客那时已血溅满身，根本就是回天乏术，又怎会活过七年呢？
他正想着，从山洞外面缓缓走进来一名身着袈裟的年迈僧人，这名僧人脚步无声，动静如水，就像是鬼魂从外面飘进来一样，吓得山洞内一众村民缩在了一团。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说得不错，鬼剑客没有死！”
“师父，您怎么来了？”乌拉古惊喜着迎上去。
林羡仙上下打量着这名白须老僧，他身披金光闪闪的袈裟，凭这一身前所未见的轻功，就足以证明他绝非凡人。听乌拉古喊他师父，自然便是七年前救下夏龙和鬼剑客的武僧了。
“莫非你是金顶寺苦修禅师座下现存大弟子无极禅师？”虽说远在大漠，但林羡仙这些年时刻都在关注着中原武林，是以对一切人一切事，几乎都了若指掌。由于苦修禅师日渐老迈，已将金袈裟传给了大弟子无极禅师。
“林施主果然慧眼识人，贫僧法号无极。”无忌禅师躬身一揖，相比七年前在民间修行的时候，现在的他，已然参悟了佛法，成了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得道高僧。
虽说无极禅师当年救治了夏龙，但这七年来，夏龙音讯全无，自然也跟这个无极禅师有关了。林羡仙现在对这个无忌禅师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它救了夏龙，恨，是因为它又令他们分别了七年。要知道这七年她过得有多苦，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大漠里常驻，和那些下三滥的男人们共舞，身边还有个时刻都想报仇的坏丫头。
林羡仙现在想试一试这个老和尚，看他有什么本事，可以困住他的爱人七年之久。她拔出青龙宝剑，指向老和尚的胸口，说道：“素闻无极禅师学识过人，近几年感化过无数大奸大恶之辈，未知武功如何？”
乌拉古尝试叫林羡仙别乱来，但他一个学医的哪里拦得住？只见师父双手合十，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低头道：“老衲这七年来参禅悟道，早已放下屠刀，武功或强或弱，乃江湖中人安身立命之本，金顶寺内向来不会动武。”
林羡仙极度反感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谬论，心想：“既如此，你就受我这剑，最好别还手。等你死了，我再去抄了金顶寺，把夏龙救出来！”
她喊了声：“得罪了！”手腕加力，使出一招“龙凤穿心”直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