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之形 第三卷 （10）
（10）月亮
石田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握紧。是巧合吗？她刚刚给我发过邮件。
硝子穿着一条格子裙和白色的女式衬衫，打了一条天蓝色的领结。
石田惊讶地发现，硝子换发型了。
西宫今天......扎了单马尾？
硝子的头发平时都是散开的，而今天却把头发扎了起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相较于平常的安静，今天她的形象为自己平添了几分俏皮。
硝子呆呆地看着石田，她察觉到石田刚好在看她的邮件。
毫无准备的偶遇让硝子措手不及，甚至觉得那个人不应该是石田。
硝子赶紧弯腰鞠了一躬。除了打招呼，她怕对方看出自己脸上的慌乱。
石田从自行车上下来，『你是要回家吗？肚子还痛吗？』
“已清不痛惹。”
石田一怔，她刚刚在说......
『你没事吧？』石田的右手在胸前从左划向右边。
硝子略带紧张地点了点头，“四天同薛，你契哪里？”
『你是问我要去哪里？』石田向硝子确认。
他很诧异，她今天怎么说那么多话？
硝子又点了一下头，心中忐忑。
看样子他应该听得懂吧？
『结弦让我去买面包，鲤鱼没有饲料了。』石田『答』道。
硝子觉得不对劲，她走之前明明都把面包留下来了，怎么会不够呢？
对了，结弦今天好像又没去上学！估计在外面也没吃午饭。
“你不用去的，四天同学！级弦她一该有，既系她济几饿了，想刺面包啊已......”
『等一下！』石田挥手打断她，左手和右手的食指横向相对，连绕了两圈。
硝子收住声，呆了两秒。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向竖起的左手小指，然后右手移到嘴边，做了个开合的动作，最后摆了摆右手。
哦，是结弦自己饿了啊。石田终于弄明白了。
然而此刻，硝子却产生了挫败感。因为他是看懂的，不是听懂的。
硝子抿起嘴唇，两颊泛起潮红。石田茫然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硝子鼓起勇气，用手语『问』出了那件她特别在意的事。
她用左手食指指着自己的胸口，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圈成环状，轻轻抵在喉咙上，随后右手食指移到嘴巴下面，紧跟着手掌再向外摊。
『我，声音，奇怪？』
硝子焦虑地等待着石田的答案。
石田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硝子觉得头顶仿佛有打雷时的震动，心里随之空落落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努力练习发音，甚至让结弦都觉得不适应，发现了端倪。然而努力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自己的声音，始终无法传达给他。
硝子沮丧地低下头。
她感觉石田向自己靠近。
石田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的肩，硝子抬起头，只见石田面色惶恐。
『抱歉，没事的，这样就行了，我也能听懂。』
你是在害怕我会难过吗？硝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她笑过之后，石田看上去也放心多了。
石田重新跨上自行车，『那就再见了，我得先走了，去帮结弦买面包。』
硝子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要送给他！
硝子按住车把，将纸袋举到石田面前，向石田表明这是回送给他的礼物。这次她使用了手语，没有再尝试去说话。
袋子里装的是她前一阵子在花店买的盆栽装饰。
出于礼貌，石田『询问』硝子，是否能拿出来看一下。
硝子点头。
三个长长的木签上面连着黏土捏制的动物造型，分别是猫、兔子和熊。
石田面露疑惑，他一度怀疑是糖果，还拿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硝子用手语告诉了他礼物的名称，可是不巧，石田竟然从来没有学到过那个名词的表达方式，所以根本就没弄清楚，但他也没有追问。
石田向硝子道谢，『我很喜欢。』
同硝子告别后，石田骑着车越走越远，硝子的心逐渐焦灼。
不是的，明明还有话要跟你说......
自打见面，石田就觉得硝子今天很奇怪。她身上发生了很多变化，首当其冲的就是发型。从来不扎头发的西宫今天束起了马尾辫。而更令石田在意的是，她今天开口说了很多话。
其实，无论是发型还是她和我说话，甚至是她送给我的礼物，我都可以找她好好聊聊。我究竟是......明明有那么多想知道的关于她的事情，却从来都问不出口。
我是不是害怕了解西宫呢？石田问自己。
如果了解她，我可能......不，我绝对会对小学六年级时的自己产生深深地厌恶......
石田握紧车把。
好想杀了过去的自己！只要那个人不在了，我就能够更加轻松地去了解她了。
他不知道，身后的硝子正在经历激烈的心里斗争。
她的心事，硝子想在今天，就今天告诉他。
她强烈地渴望说给他听，让石田听到她的心意。但同时又害怕，他能听懂吗？
眼看石田就要就走远了。
“四天同靴，希！花！”
硝子闭上眼，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声呼喊上。待她睁开眼睛，石田已经停下车，回头望向她。
石田摇了摇食指，很显然，他并没有听懂。
“希......花......”硝子紧张得要命，脸上很烫，眼睛盯着别处。
硝子想让石田用他的方式听懂，而不是用她的方式去『听』。
石田又一次把左手和右手的食指横置在胸前，连绕了两圈。
硝子的手紧紧攥住裙子。
“喜番......”
石田怔怔地盯着她，硝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过了一阵子才再次抬起头来。
石田依旧显得很茫然。
硝子的后背一阵一阵地起热，脖子上淌下汗珠。
石田抬起右手......
硝子期盼着看到他分开食指和大拇指，手心朝下，再把大拇指、中指和无名指捏在一起，食指和小指向上翘。
纵然那样她会很害羞，但也会很开心。
石田的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手往下移，画了两条闭合连接的曲线——从上到中间，食指和大拇指逐渐分开，过了中间，继续向下，又慢慢捏合回去。
『月？』
硝子呆住了，悲伤在心底弥漫，无助的感觉击伤了她。
她没有再去说什么，苦笑了一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石田抬头向东边望去。
现在的天空，一半是赤红，一半深蓝。深蓝色的那一边，悬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
石田向硝子微笑，『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
硝子眼睛闪着晶莹的光，她强忍着不要流眼泪。
最后，她挤出了一点笑容，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西宫？”石田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想要叫住她。
然而硝子没有停下，就这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她最后能感觉到他的声音，很轻、很模糊。
第三卷「我害怕去了解西宫的事吗？」 完
石田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握紧。是巧合吗？她刚刚给我发过邮件。
硝子穿着一条格子裙和白色的女式衬衫，打了一条天蓝色的领结。
石田惊讶地发现，硝子换发型了。
西宫今天......扎了单马尾？
硝子的头发平时都是散开的，而今天却把头发扎了起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相较于平常的安静，今天她的形象为自己平添了几分俏皮。
硝子呆呆地看着石田，她察觉到石田刚好在看她的邮件。
毫无准备的偶遇让硝子措手不及，甚至觉得那个人不应该是石田。
硝子赶紧弯腰鞠了一躬。除了打招呼，她怕对方看出自己脸上的慌乱。
石田从自行车上下来，『你是要回家吗？肚子还痛吗？』
“已清不痛惹。”
石田一怔，她刚刚在说......
『你没事吧？』石田的右手在胸前从左划向右边。
硝子略带紧张地点了点头，“四天同薛，你契哪里？”
『你是问我要去哪里？』石田向硝子确认。
他很诧异，她今天怎么说那么多话？
硝子又点了一下头，心中忐忑。
看样子他应该听得懂吧？
『结弦让我去买面包，鲤鱼没有饲料了。』石田『答』道。
硝子觉得不对劲，她走之前明明都把面包留下来了，怎么会不够呢？
对了，结弦今天好像又没去上学！估计在外面也没吃午饭。
“你不用去的，四天同学！级弦她一该有，既系她济几饿了，想刺面包啊已......”
『等一下！』石田挥手打断她，左手和右手的食指横向相对，连绕了两圈。
硝子收住声，呆了两秒。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向竖起的左手小指，然后右手移到嘴边，做了个开合的动作，最后摆了摆右手。
哦，是结弦自己饿了啊。石田终于弄明白了。
然而此刻，硝子却产生了挫败感。因为他是看懂的，不是听懂的。
硝子抿起嘴唇，两颊泛起潮红。石田茫然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硝子鼓起勇气，用手语『问』出了那件她特别在意的事。
她用左手食指指着自己的胸口，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圈成环状，轻轻抵在喉咙上，随后右手食指移到嘴巴下面，紧跟着手掌再向外摊。
『我，声音，奇怪？』
硝子焦虑地等待着石田的答案。
石田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硝子觉得头顶仿佛有打雷时的震动，心里随之空落落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努力练习发音，甚至让结弦都觉得不适应，发现了端倪。然而努力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自己的声音，始终无法传达给他。
硝子沮丧地低下头。
她感觉石田向自己靠近。
石田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的肩，硝子抬起头，只见石田面色惶恐。
『抱歉，没事的，这样就行了，我也能听懂。』
你是在害怕我会难过吗？硝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她笑过之后，石田看上去也放心多了。
石田重新跨上自行车，『那就再见了，我得先走了，去帮结弦买面包。』
硝子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要送给他！
硝子按住车把，将纸袋举到石田面前，向石田表明这是回送给他的礼物。这次她使用了手语，没有再尝试去说话。
袋子里装的是她前一阵子在花店买的盆栽装饰。
出于礼貌，石田『询问』硝子，是否能拿出来看一下。
硝子点头。
三个长长的木签上面连着黏土捏制的动物造型，分别是猫、兔子和熊。
石田面露疑惑，他一度怀疑是糖果，还拿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硝子用手语告诉了他礼物的名称，可是不巧，石田竟然从来没有学到过那个名词的表达方式，所以根本就没弄清楚，但他也没有追问。
石田向硝子道谢，『我很喜欢。』
同硝子告别后，石田骑着车越走越远，硝子的心逐渐焦灼。
不是的，明明还有话要跟你说......
自打见面，石田就觉得硝子今天很奇怪。她身上发生了很多变化，首当其冲的就是发型。从来不扎头发的西宫今天束起了马尾辫。而更令石田在意的是，她今天开口说了很多话。
其实，无论是发型还是她和我说话，甚至是她送给我的礼物，我都可以找她好好聊聊。我究竟是......明明有那么多想知道的关于她的事情，却从来都问不出口。
我是不是害怕了解西宫呢？石田问自己。
如果了解她，我可能......不，我绝对会对小学六年级时的自己产生深深地厌恶......
石田握紧车把。
好想杀了过去的自己！只要那个人不在了，我就能够更加轻松地去了解她了。
他不知道，身后的硝子正在经历激烈的心里斗争。
她的心事，硝子想在今天，就今天告诉他。
她强烈地渴望说给他听，让石田听到她的心意。但同时又害怕，他能听懂吗？
眼看石田就要就走远了。
“四天同靴，希！花！”
硝子闭上眼，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声呼喊上。待她睁开眼睛，石田已经停下车，回头望向她。
石田摇了摇食指，很显然，他并没有听懂。
“希......花......”硝子紧张得要命，脸上很烫，眼睛盯着别处。
硝子想让石田用他的方式听懂，而不是用她的方式去『听』。
石田又一次把左手和右手的食指横置在胸前，连绕了两圈。
硝子的手紧紧攥住裙子。
“喜番......”
石田怔怔地盯着她，硝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过了一阵子才再次抬起头来。
石田依旧显得很茫然。
硝子的后背一阵一阵地起热，脖子上淌下汗珠。
石田抬起右手......
硝子期盼着看到他分开食指和大拇指，手心朝下，再把大拇指、中指和无名指捏在一起，食指和小指向上翘。
纵然那样她会很害羞，但也会很开心。
石田的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手往下移，画了两条闭合连接的曲线——从上到中间，食指和大拇指逐渐分开，过了中间，继续向下，又慢慢捏合回去。
『月？』
硝子呆住了，悲伤在心底弥漫，无助的感觉击伤了她。
她没有再去说什么，苦笑了一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石田抬头向东边望去。
现在的天空，一半是赤红，一半深蓝。深蓝色的那一边，悬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
石田向硝子微笑，『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
硝子眼睛闪着晶莹的光，她强忍着不要流眼泪。
最后，她挤出了一点笑容，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西宫？”石田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想要叫住她。
然而硝子没有停下，就这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她最后能感觉到他的声音，很轻、很模糊。
第三卷「我害怕去了解西宫的事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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