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没有什么比创造高维生物更令人兴奋的了。

“我说，风老板。”
我艰难的从面前的两张纸中抽出注意力。
“嗯？你对剧本有什么意见？”
风正起似乎满不在意的吹了吹咖啡。
“不是对这个剧本的内容有什么意见啊，我就是有一点点小疑惑。”
我放下手中的两张纸顿了顿。
“我们要拍的不是恋爱喜剧么！？这是啥啊！机器人崛起啊？说好的这次给我一个圆满结局呢？我的女二号呢？”
“投资方提意见了了，说是剧本太狗血。”
“他们的意思是，这种一个小时就通关的就好？”
“你少屁话，人家上班不累啊，每天刷游戏很累的，之前的游戏就被吐槽太拖沓了，我们又不是为了追求游戏性，y社都不敢这么做游戏啊！科幻就科幻了，你就说你王八蛋拍不拍吧。”
他突然一拍桌子，咖啡从杯子里震出来了几滴。
“老总，您可得凭良心说话，当时备剧的时候属您喊得最凶了，张岸，你他妈的感情呢！感情呢！你别这么快就认输，再多撑会啊！现在反过来埋怨我了。”
我努了努嘴，脸抽搐了几下。
“欸欸欸，行了行了，你也别跟我装。等这次事成了，我赏你半个月加班费。”
“魏小哥，您老人家这次怎么演路人甲乙丙丁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牛的演员啊，配角全包？整个游戏所有的有台词的配角，全都是你一个人配啊？我这个金牌配角可得给你让位置了啊。”
“滚滚滚，这次主角是个也不知道老总抽什么疯，非要留给苟姐，而且这剧本也太无脑了。反正配角都一个德性，反正就是少做事多说话就行了，该死的时候死一死，拿的钱也不少我不亏。”
“别以为我啥都不知道，你不就是给苟姐让位了么。老板怕你心里不舒服，随便给你塞点活呗。”
“咳咳。”
熟悉的咳嗽声，每次响这个咳嗽声我们都没有好事。回过头去肯定又是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苟...苟姐。我们....”
“苟你妹啊！再嚼舌头我就给你们一个个剁下来炖了！”
她狠狠的把u盘拍在我俩面前。
“两位学皮影戏的大佬，稍微了解一点理科知识，别配角的时候露怯。”
我这才想起来，苟姐似乎是理工科的研究生来着？
“听说这个本是苟姐写的呦~”
阴森的声音从我对面的座位传出来，应该是负责后期剪辑的卢新。
“科幻啊，我的头又要变秃了。”
“你也快变强了....”
看着自己一直触碰不到的那个铁盒子，我彻底认输了。
“我觉得，我们制造了一个了不得的怪物。”杨林叹了口气。
“就不该设计这个有逻辑漏洞的东西。”
“所以我们到底该怎么抓住这个东西？”
“只能断电了。小杨，拉闸吧。”我面对摄像头给杨林示意。
整个实验室变得黑灯瞎火，我摸黑出了实验室。
“我们是不是该停止了。”杨林接过我的实验衣。
“不，只是改一下他的基本代码就可以了，让它不再执行闪躲的程序。”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烟。
“或许，我是说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制作出拉普拉斯妖。”
“也许，他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妖魔。”
“你的意思是就此停止？”
“反正停不停，也是你我说了算，咱们不想做，最核心的东西没人知道怎么做。”
“这个项目停不了，你也知道这个拉普拉斯妖的项目投入多大，不拿点成果出来，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让他们这群负责人去考虑吧。”
我吸完烟扔在地上狠狠的碾了两下。
“陈诺先生，我.....”
“你就是太老古董了，我比你才大四岁，叫陈哥就行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投入到杨木的项目中来。”
“你从小跟着我们两个长大，到底为什么你是真的不清楚么。”
“我也，不是没头绪。只是....”
“你哥呢，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毕业就进入国企工作，这么些年拿了无数奖项，研究成果拿到手软，这都成了核心研究人员了，我这种野鸡他都能给我弄个名头”我晃了晃自己胸前的名牌。
“我哥我了解，他的研究成果，应该大部分就是你的研究成果吧。”
我歪着眼看了杨林一会。
“我就只是喜欢瞎鼓捣而已。”
没想到苟姐演单纯的人，也这么在行。
最近一段视频在网络上疯传，具体内容是国内顶尖的物理学家和工程师追捕一个铁盒。视频中的两人绞尽脑汁也没能碰到这个铁盒一下，铁盒的变形和平移都显得异常缓慢，比起两个人的迅捷动作，铁盒反倒像是能预知未来一样提前做好改变让人无法触碰到它。
这段视频看起来滑稽无比，两个学究模样的人就像是请来表演的小丑一般。和“诙谐搞笑”的视频不同，评论区贯彻着严肃的氛围。其中最热门的两个评论皆是当代最出名的物理学家对视频中人的警告。其最核心的内容也就是几个字，停止你们的研究，将研究成果彻底毁灭。
这段视频的名字叫：拉普拉斯妖。
不知是谁把实验室的监控录像上传到了油管网站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我打开手机看着这段视频，觉得有些好笑。
“陈导，跟我们走一趟吧。”
正坐在实验室门口抽烟的我似乎早有预感，看着眼前装备齐全的武警举起了手
“我投降。”
“小杨，出来吧，资料整理好了让警察同志进去自己拿啊。”
武警对我的行为熟视无睹，毕竟很配合自己的行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中年学究正是掌握着人类最精华知识的科学家，这几个武警还是很尊重我的。
过了不久衣冠整齐的杨林走了出来
“我能问一下我们要去哪里么？”
“抱歉，杨博士，我们不能告诉您。”
看着自己在电视中被套了头套像个抢劫犯一样被押送到警车上的新闻，我笑了笑。
“我说老杨，你这戏做的挺全啊。”
我面前便是杨林的哥哥杨木。
“我要不这么做，你们怕是没法安全的出来了，现在街上都有人声称要枪决你们呢。”
“视频是你投放到油管去的吧。”我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支烟。
杨木从我的手中抢过了烟。“自己喷点口气清新剂，上头的人要让你具体讲一下你的计划内容。”
“这么麻烦的事，叫你弟弟去做。”
杨木没再说话。我也不再言语。
论谁都懂，我这个自学成才的物理学家，才是这个计划最核心的人物。
“老杨，你把我骗到这个计划十年了。”
“有什么所谓，你是孤儿，也没个爱人子嗣，连朋友都是一群精神病人。无牵无挂，不在这里你也会去别的什么地方做研究，这里有最先进的设备和最厉害的工程师能满足你全部要求不是么。更何况，对于你这个纯粹的疯子来说，这些不都是你心甘情愿的。”
“于我是没有任何问题，你也勉强算是个搞物理的，你知道我要做的是个什么东西吧。”
“很多事你对杨林都没提过吧。”
“他也不是傻子，你什么德行他比我还清楚。”
“这根本没有意义，他从小就跟你学，都二十八九了，还一头扎在实验室整天瞎鼓捣，如果你是个纯粹的傻子，他比你强不了多少。不说这个。现在看来我是低估外面的老学究们了，你才只做了一个雏形出来，他们就知道你要搞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就那么几个，不是神经病就是明白人，不会说透，这东西真要是摆到明面上让人看个干干净净，反倒会引起恐慌。”
“所以我不能让他们接手剩下的东西。”
“所以你还能利用我。”
“对你来说似乎是无所谓吧。”
“就像你说的，了无依靠，你是个聪明人，但是我也不傻。”
“这是空气清新剂。”
跟苟姐和魏汀对戏，还真是让人感觉投入呢。
“这是拉普拉斯妖的核心系统......”我正站在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几人面前，阐述着自己的研究成果。
“拉普拉斯妖是由法国数学家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于1814年提出的一种科学假设。假设能有一个生物能够明确的知道宇宙中所有原子的确切位置和物理量，他就能通过牛顿定律计算得知宇宙事件的过去和未来。”杨木站在一旁为面前人解释到。
我瞥了他一眼，改变了讲解的深度。
“原本由于最大计算能力的限制，想要预知一秒的未来所耗费的时间会远超一秒，因此这个猜想很早之前就被证伪了。但随着量子计算机的诞生，我们的计算能力有了质的飞跃，因此若想计算小区域内的过去和未来便成了可能，因此我们所设计的拉普拉斯妖的核心系统，就是对原子位置和物理量的捕捉程序。”
我停止了解释。
“也就是说，现在在一定的空间范围限制下，有这个程序我们便可以预知未来。”
“是，您理解的很正确。”
我象征性的恭维了一下
“然而它的危险性不在于我们人类知道未来怎样会如何，而是我们尝试把他赋予在人工智能身上。但是能够掌握未来的人工智能.....”旁边的一个随行学者突然引起话题。
“为什么非要赋予人工智能呢？”为首之人还是有些困惑。
“就算现在量子计算机发展迅猛，但是计算的过去和未来随着计算时间区间长度变化，计算量呈现指数增长。以我们能获得有效信息的时间区间来看，大概仅有几秒左右，如果不让人工智能进行持续决策，仅靠人类的决策很多时候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你可以继续说。”
“视频中我们设定的程序是，拒绝被人类碰到。仅仅是一个想解闷的调试，它便失去了控制，只能靠断电来强行终止，因此如果被赋予能有效处理信息的人工智能，一但程序调控失败，我们就获得了一个永远停止不了的怪物。”
“回到刚才的话题，和人工智能结合，会产生所谓的机器人觉醒事件么。”
“当前的人工智能只是伪AI，只是通过大量的学习按照概率问题对事件进行反馈，这与思考是有截然不同的区别的，但是在接通‘拉普拉斯妖’系统之后，人工智能将直接接触人脑，也就是说它将模拟的是人的思考方式，按照人脑的运行方式来填充自己的数据库，这和我们常规意义上的觉醒并不是同一个概念，而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最重要的是，他能拥有博古冠今的所有知识，它将拥有的是，一切。”
“最后一个问题，他能给人类带来的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我眯缝着眼打量了一番旁边的杨木。
“人类所能拥有的一切。”
全球峰会开展的第三天。
依旧没法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我无聊到开始依靠纸笔推演弱人工智能和自己的小黑盒结合的可能性。
杨林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铺了一地的白纸突然向我问：“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以前科幻小说中的一些机器人伦理问题么？”
我头也不抬的反问他：“你觉得最可怕的事情是拉普拉斯妖能简简单单的改变世界局势么？”
“我觉得就是这样，它现在只能被禁锢在弱人工智能的身躯下，就算有着比肩神明的灵魂，他也没法与人类为敌，既然有了人的决策能力他就知道，有很多事情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避免的，比如核弹毁灭。只要我们能限制他所能接触的资源，它能做的仅仅是帮助人类继续.......”杨林突然停下来了。
“你想明白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哥哥不让你跟上头汇报了吧。你会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说出去。”我笑了笑。
“是，我终于意识到了，我们要创造的，是一个‘四维生物’？”
“有点靠边了，不过你居然这么晚才意识到，我有些好奇。”
“我想不明白了，这样的生物，真的称得上是‘四维生物’吗，四维生物至少要具有四维生物的躯体，而就算它能纵贯时间轴，它依旧是一个三维创造物。”
“你虽然是个聪明人，但是学东西不要这么死板，真是，你从小和我们俩一起长大，学会了我的痴和你哥的闷，好的方面一点也没学会。举个例子，如果你赋予纸片人一个角色，赋予了纸片人灵魂。它和你最大的区别在于它无法接触第三维度，但是如果有了你给他的知识与意识，并且见识过第三维度，他也能在三维空间穿梭，哪怕它没有厚度，它依旧是一个二维生物，但是它相较于普通的二维生物拥有着更多的可能性。比如，这样。”
我把原本平着放的白纸立了起来，以垂直于原纸面的方向进行移动。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解释完这一切的我失去了兴致，放下白纸静静看着眼前的杨林。
“一个能够穿越时空的三维生物么。也就是说在有局限的范围内在四维中的任意三维穿梭么。”
杨林看着地上我画的一个四维坐标系，红色的假想时间轴显得有些刺眼。
“没有什么比创造一个高维生物更令人兴奋的了。”
“我有些明白了，陈哥，我哥想要做什么。”
“哦？你说一说，正好无聊，我也解解闷。”
“这个拉普拉斯妖，创造出来之时对整个世界最大的改变，根本就不是获得了好用的工具，他就像现在世界中最危险的武器核弹一样。是武力威胁的工具。我想就算是没学过物理的人也能知道创造一个自己把控不了的东西是多愚蠢的事情。”
“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个老古董。”
“但是我哥却发现了这里面的一个最致命的逻辑漏洞。它是把全人类的性命捆绑在了一起，这个和核弹不同，不是毁灭别人，而是同归于尽。这样的武器自然是要被一个极端冷静的人端持，以当作衡量标准。如果不这样做，就算冒着毁灭的风险，也不能坐以待毙的各国仍旧会让政府陷入两难境地。”
“是这样的，我们的政府需要的是摆脱世界霸权对我国的全面封锁，我们本无意挑起战争，但是若没有这样的强武力威胁显然是难以摆脱困境的。现在你知道杨木为什么要把视频放到油管上去了么。”
“有两点，第一，逼宫。他公开信息使得国内尚存在的反对派被彻底压垮，国际舆论使得国内的反应时间变得捉襟见肘。第二，增加自己掌控拉普拉斯妖的几率。他的形象是一心投入科学研究的学究，一个对拉普拉斯妖有充分认知，国际上声名赫赫的人，同时却暗地里与政府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自然是管理者的第一人选。”
“你这样的表现，让我觉得我周围全都是聪明人了。但是聪明人归聪明人，你对人性的认知还是远远不够，尤其是你哥和我这样复杂的人。”
“复杂....的人么。”
“卡！先暂停休息。”
苟兰叫了暂停，风正起往录制室里扔了两瓶水。
“苟兰，你辛苦了。”
他对我们的区别对待简直是令人发指。
“先等一下老风。”
苟兰擦了擦脸上的汗，突然冲我们两个走了过来。
“我写的剧本里没有这么多台词，这些东西的理解，是怎么来的？”
她眼睛里洋溢着难以言表的心情。
“我....我就是觉得会有这样的推理而已。是不是会极度影响剧情。但是我看你也能够对的上我的话，所以....”
“你预料中，接下来的剧情该怎么发展？！”
苟兰极度兴奋，双手搂住我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注意到风正起的眼神有些不对。
“姐你先冷静一下！”
我撇开苟兰的双手。
“我们最后的剧情确实是要有一个通晓万物的生物，但是我总觉得这里有一个bug，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
“你去学皮影戏，真的是太浪费了。”
我们四人加班讨论剧情到半夜，实际上魏汀完全没有兴趣早就睡着了，而风正起也对我的想法啧啧称奇。
“老风，我...”
“好了，没问题，就按照你们想的来。”
就因为我的几句话，剧本被删空了，接下来的剧情在苟兰的要求下变成了边拍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