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以为真(廿柒)秦霄贤
此刻秦霄贤穿戴好军装走进何九华帐篷,“何九华,醒了,今日路程较远,夜晚才能安营扎寨。快着装,别耽误了行程。”
你感觉到身边的人‘蹭”地一下坐起身来,还把被子往你这边挪挪又堆了堆,试图把你盖住,你身上瞬间感觉沉了许多。
“老...老秦?你怎么进来了,你先出去,我收拾洗漱就出来。”
“你磨磨唧唧讲究什么?快些,莫叫将士候急了。”说着上来扯九华。
九华躲躲闪闪,身子往后挤着,你都被压惨了。
“你今日怎么了。怎么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我...”九华苦啊,这该怎么说啊。
拉拉扯扯间,被子被卷到了另一边,你就被暴露了出来。
“九华,你这,什么口味...”秦霄贤傻掉了,抓住九华的衣袖愣在原地。
毕竟,九华被窝里出现一个方脸络腮胡的粗壮男子,是件挺匪夷所思的事情。
“啊啊,这个...我...”九华自己也说不清了,说是阿清很奇怪,说是一个男人就更奇怪了。
你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望着自己的他俩,才意识到自己作夜睡的时候还是唤回男人模样,省的被人发现,结果,真被发现了。
屋子里三个男人,有两个还在被褥上,这个就很尴尬。
在漫长的对视中,你实在受不了了,于是选择自爆。
“啊,老秦,我是,阿清。”
谁都没办法接受,一壮汉操着一副浓厚的嗓音说自己是阿清。
老秦看向九华,九华沉重地点点头,自己站起来,走到秦霄贤身边,示意你解释解释。
你撤回障眼法,也站了起来。
秦霄贤不想相信,“你怎么来了,还在九华帐内。”
“我俩啥也没发生,真没有。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在家里,想着或许你们需要我。我是昨晚才见到九华哥,前几晚我同帐的伙伴晚上打呼噜,我睡不好,才过来的......”声音逐渐微弱。
“你跟一群大男人...同住一帐?”
不是,不是,哎呀,解释不清楚了。
你垂手站在一边不敢抬头。
秦霄贤眉毛都蹙在一起,甩下一句转身就走,“待会来我帐前!”
“他,他生气了?”你怯生生问九华。
“我也玩完了。”九华耸耸肩,表示脑袋很疼。
你也不敢耽误,障眼法一使就赶紧去找老秦。
“老秦...”你看四下无人,只有候卫守在门前,你低声试探问他。
“嗯?”
“生气了?我..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跟九华哥睡一块,跟那些男人睡一块..."
“还有呢?”
“还有没跟你先说就自己过来了。”
“你说说你,一个姑娘,混在男人堆里,要有个万一呢?被人发现了?被人欺负了?丢在荒山野岭,我去哪儿找你。”
“我不隐藏得好好的嘛,”你上前想拉扯他袖子,被他训斥一声退回原地站好。“再说了,谁能欺负到我。”
“你还跟我犟嘴了?”
秦霄贤很生气,后果有些严重。
“我没,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别生气,我反思,我深刻反思。”
“往后随我身后,没我命令,哪也不许去,听见没!”
“知道。”
“唉!”他一个二十来岁少年怎么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
秦霄贤对外解释你晋升他的亲卫,负责他起居,他本就有两个亲卫了,再多一个也没人说什么。
不过你之前所在的伙发现没了一个人,百夫长赶紧找人,结果发现你摇身一变成了将军身边的亲卫,一个个不是眼睛发红、咬牙切齿,暗地里又骂你不厚道,使了不知道什么法子往上攀登好几台阶。
是夜,你就守在秦霄贤帐中。
“收拾收拾,赶紧睡了,今日走了一天,也累了。”
“还有被褥么?放在哪里了?”
“就一套,你以为行军是搬家啊?”这一天秦霄贤对你语气都不善,“快过来,睡这儿。”
“不会被人发现吗?”
“你在跟何九华睡一块就没想这些?”
好吧,这少爷还在气头上,少说些话为妙。乖乖走过去,脱了鞋靴塞进被窝里面,取下簪子,放下头发,躺在褥子上。
秦霄贤已经让你换回模样,说在帐中二人的时候就不要那副丑皮囊,他看得难受。你不敢违逆正在气头上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也坐在你身侧。
你转过来,双手绕过去环着他的腰,“阿旋,你别气了好不好。”
不搭声儿。
“阿旋~”你晃了晃他。
“秦霄贤!”
他才缓缓低头看你。
“九华哥没有碰我的昨晚睡觉他还拿着他的剑放在我跟他中间,那些伙伴也没有冒犯我,他们穿衣洗漱大小解我都是躲得远远的,我没看见什么。你就别生气了,我不过也是想出点力帮帮你。”
“那怎么昨晚不来找我?”他语气还是软下来了。
“我作晚看了看,你候卫太尽职了,我都找不到空档进来,又实在太困了,才去找的九华哥。”
“你这意思,是九华的守卫不够?那我明日要好好管理,万一有贼人就不好了。”
你听闻就笑了,“你就是在说我。我偷什么了?偷什么了?”伸手挠他腰间。
秦霄贤一把扣住你的手,“行了,快睡了。”
“你还不睡?”
“快了。”
“不要,你还是领军的呢,不好好休息怎么行?”
“好吧。”秦霄贤无奈地笑着摇头,伸手熄了油灯,躺了下来,翻身抱住你,“你过来,我实在不安,时局难料,就怕有个万一。若我都保不住你,你说我到时怎么办?”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要为我分心。”他顾虑的也是你顾虑的,但你还是偷偷地来了。
“快睡吧傻丫头。”低头吻了吻你的头发。
真如秦霄贤所言,他一忙起来就完全顾不上你,他可以待在主帐内和其他将士探讨对策,几日几夜未曾阖眼,往往是每当要坐在椅子上要小憩一下,就被来报的急讯给惊醒。
你不可靠近主帐,所以他近来如何也不知晓。有时见到形色匆匆的他,也来不及停下同你交谈片刻。
你着实心疼。
战争未等到你们抵达西凉边境就开始了。沿路上,地势险峻,寸草不生,可能行了两三日都指不定能看见郁郁葱葱的绿洲;而且随时都会面临敌军,来势凶猛,频频攻击,军中无时无刻都要保持高度警惕的氛围。待鹰川军赶到边境与另一支镇境军会师,已经损失惨重,所带的粮草辎重也大幅减少。
你已经领会到什么叫做满目疮痍。
杀伐起时,战士们的嘶喊、金属撞击的声音、鲜红的血喷洒出来的动静......你比人的感觉更为敏锐,就算将自己藏在帐中你都能感觉到喉咙间弥漫着的一股血腥气。
鸣金收兵后你有偷偷跑出去看过,那么多具躺在黄土上冰凉凉的尸体,早已没了生气,却还努力瞪着双眼,张着嘴巴,目眦欲裂,述说心中的悲愤和不甘。脸上脏兮兮的,血和沙土凝结在一起,光线不好,看不出成了什么颜色,黏在皮肤上,硬成一层壳。脸上、脖子、握着武器的手上,沾染了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战友伙伴,抑或是敌人的殷红鲜血,但现在都停止了流动。他们被迫走到生命的终结。
黄沙漫天中,你能感受到那种绝望。那种恐惧感充斥你身体的每一处。
很难受,你突然想回启州,就当从未来过这里。
你突然想起秦霄贤对你讲过,他说,他曾有念头想过,如果可以,他愿意躲在山中一辈子,不用回来再在这般炼狱中行走。
你缓缓蹲下来,当你的手放在一位将士的脖子上的那条狰狞可怕长长的切口,深入整齐,是锋利而又轻薄的武器,手法快准狠,娴熟而又凌厉,他走的时候应该还来不及反应。或许感受不到痛苦,你安慰自己。
他的血没有温度,你的灵气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你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忘记自己身处哪里。
“嘿,兄弟!别发呆了!赶紧的!打扫完战场,将士们等着分军功呢!”你听见有人在远处唤你,才回了神,悄悄回了营帐。
起初见到这种场面,一想到便觉得腹内翻江倒海,闻见什么都似一股血腥味,秦霄贤担心你,来劝你喝下几口汤水。你难受的不得了,也听不得他念念叨叨一直劝你,打翻了汤,把他推出大帐。抱膝坐在角落,战战兢兢直至天明。
杀戮一日复一日地在重复,后来你才适应了。
你躺在秦霄贤身边,问他,“你多大上的战场?”
“不到十岁,伯父就叫我提上我的剑,随在他身后,他说要我好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场。”
“真残忍。”你离了他怀中,往身侧挪了挪,仰躺着,幻想能透过帐篷看见漫天繁星。
他伸手过来牵你,摊开你的手掌,手指在掌心中打圈,声音沙哑低沉,“我的归宿,在我生下来的时候就被安排好了,不是死于权谋,就是死在沙场。安度晚年,这乱世,我想都不敢想。伯父年事已高,腿脚也不如从前好,骑马久了就会疼。两位叔叔也各有使命。他们有抚养我之恩,伯父的担子,我能抗我就得分担一些。虽说颐养天年是不行了,但还有婶娘,他们以往就聚少离多,现下能多在一会,那也足够了。”
接着说,“这些,其实我也不愿意让你瞧见。你本该就是来看人间盛世模样,既然应允了你,却没能做到......阿清,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不是一个生来就骄奢纵淫、挥金如土、锦衣玉食、大富大贵的纨绔子弟、富家公子,不能散尽千金、倾尽家财,每日变着法子用那金玉珊瑚、名贵花鸟来逗我开心?”说着你自己也乐了。
老秦放了你的手,语气满是嫌弃鄙夷,“若是那样,还不如与将士同裳同袍,同生共死,不比死在金银堆里来得强?若我真是那样的人,你也不会愿意跟着我,对吧。”
你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在抗击的过程中,有几场小战告捷,但相比较之下,军中伤亡将士数量并不可观。
军医每日形色匆匆穿梭在救护营内,那里哀号遍野,还有一股恶心的糜烂腐朽味道。你去看过几次,但还未走近就失了勇气。你知道里面是一副什么光景,秦霄贤也受了几次伤,肩膀上,腰腹上,大大小小的都有。你说想要用灵气为他来疗伤,这个提议被他拒绝了,他知道你灵气始终微薄,还是留着紧要关头自保才行。
你有点不知所措,老头告诫过你与人走太近灵气损失,现如今你需要了却不足以支撑......这种选择,真是让人不爽!
你拿出那颗灵珠左瞧右瞧,老头说这个可以帮到你,但有了它你修炼时长进也无多,难道用错了方法?外用不成,是要,内服?
你望着这颗丹子咽了咽口水,会不会,噎死啊?要不,试试?
你小心翼翼将灵丹放入口中,运气将它送入你腹中,感觉它好像化在你身体里边,却没有很强烈的感觉。难道你已经弱到灵丹都帮不了你?真是给灵族丢面儿了......
当你试着使用灵气的时候,发现情况比你之前好了许多,但还不是那么得心应手。
经过几天的磨练,你控制的情况好多了。
于是,你趁着老秦睡下的时候偷偷溜到营外,爬上旁边一座小山头,想着像雨水灌溉一般,将灵气洒向营中。让每一个人都完全恢复是不大可能,但加快恢复速度还是可以的。
于是,鹰川军士气大涨,军力大幅增加,几次战役都击溃了敌人,逼退他们几百里地。
不过你这边情况不怎么好。
灵丹作用是有的,但也不够支撑你这么折腾,连着十几天为众人疗伤,你身体也吃不消。最后你连障眼法也使不出来,有一次被人撞破身份,根本来不及遮掩。于是军中未多久都传遍了秦少将军营中藏着个女人。
何九华急忙赶来找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好好的被人看见了。”
灵气大幅削减,你脸色也有些苍白,何九华以为你是被吓着了,连连安慰你。
“我使不出障眼法了,现在只能这副模样。现在我身份露馅,肯定给老秦带来麻烦,九华哥,你说,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帐中的人,他们还敢闯进来捉走不成?”秦霄贤愤愤甩了帘子大步流星走进来。
“现如今还是要确保阿清安全,要不把她送去城中,等我们班师再接她去。”九华提议。
“不要!”你想都没想就连连摇头。
老秦也皱了皱眉,“她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你现在若不给个说法,怕是要乱了军心。”
你一听也觉得事态严重,现在好不容易扳回一城,绝不能在现在出乱子。“那我走吧。”
“不行。”秦霄贤直接拒绝。“我会说清楚的。等战事结束,按军规,该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
周子舒梁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