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第四章:羽.季 Ⅰ雨季
在这长达五个月的雨季中,再没有什么白天黑夜之分,天上一直黑压压的笼着如海般的云,还在不停地随着风泛起倒悬的波涛。
“血猎,就要开始了啊。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参加了,自从你死去那年开始。”亚伯罕端着一杯血站在窗前,凝视着悠远的苍穹。
瑰洱坐在沙发上,仔细地阅读着亚伯罕留下的十年前的报纸。“蝶龙女王女儿失踪;东国饥荒,大量民众举家西迁;特里宣布‘第零号法则’机械族独立,推翻机械城堡统治;利维坦逃离天狱,天使正在追捕,请海上民众保持警惕;狼人之岛狼人可能与妖魔族串通,黑暗纪元又要复苏?……”瑰洱轻轻地读着报纸上的标题,选择感兴趣的深入了解,“原来我死的那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亚伯罕喝了一口血,眼睛向下瞟,看见几辆黑漆马车穿过树林向玫瑰城堡驶来。“这么快就来了吗?”亚伯罕穿上外套,拉起妹妹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瑰洱抬起头看了哥哥一眼,放下膝上的报纸站起来,跟着亚伯罕走向门口。
门外,几辆马车停在门前平地上。车门从侧面打开,先跑下来的是几个仆人,等他们撑开伞,吸血鬼们才从容地走出马车。血猎并非所有吸血鬼都会都能参加,参加的人中有来自金月镇黄金庄园的帛曳.菲里叶,来自月城外双龙山脉蓝山庄园的亚特.布鲁曼庭和亚丹.布鲁曼庭,来自海镇的可莱丝.欧米伽,来自灰衣镇的威士.格雷,来自灰狼庄园的傅里叶.沃夫,来自风铃草镇的弗莱彻.威戈,来自黑糖庄园的海特.克里,以及亚伯罕和瑰洱。
众人走进玫瑰城堡,亚伯罕和瑰洱亲自在门口迎接并一一行礼。
“文森特,去厨房安排厨子做饭。”亚伯罕命令道,自己带着众人去会客室。
客人们随意地在会客室找了地方坐下。可莱丝坐在木椅上,点起一支女式香烟,傅里叶和亚特与帛曳和亚伯罕兄妹坐在沙发上聊天,剩下的四个男性吸血鬼站在角落交谈着。
“亚伯罕,你都十年没有参加血猎了,不会所有东西都忘了吧。”傅里叶挑起话题。
“还不至于。” 亚伯罕有点懒得和他说话,傅里叶一直对瑰洱有好感,不管是明示还是暗示都有好几次,但瑰洱也明确地表示过她对他不感兴趣。
“话说,你们也都有六七十岁了吧。我觉得帛曳,亚伯罕你们两本来就是青梅竹马,挺……” 傅里叶话没说完就被亚伯罕打断。
“我想我们家的事还用不着前辈操心。吸血鬼作为永生的物种,结婚不像人类一样‘永远爱你’只是说说而已,吸血鬼是真的可以从理论上做到‘永远’的。所以吸血鬼的婚姻只是一个短期契约,五十年或一百年甚至如果想可以一千年,但爱情这种东西或迟或早就会消散的,我不怎么喜欢这种东西。相比而言,亲情这种以血缘为纽带所构筑起来的东西更可靠。”
“话不能这么讲,不过也不能怪你。你在幼年时缺少年长的吸血鬼,教导你的都是些‘食料’……”
“文森特对我来讲就是第二个父亲,你这样很没礼貌。”
“好吧,对不起,那……都是人类,你的思考方法,当然还有你妹妹的,都是人类的思考方法而不是一个吸血鬼的思考方法。如果那时我在你们身边就好了,毕竟我要年长你们一百多岁,很多事越大看的越开,比如你过分的看重你和妹妹的羁绊。”
“容我不认同你的观点,如果那时你在我们身边,我们也许更危险。还有别忘了,当我父亲被神明下达判决书时,你们一个个都只求自保,如果在当时,恐怕请你来你都不会来吧。至于你最错的一点,什么都不会斩断我和妹妹之间的羁绊的。”亚伯罕努力不让自己喊出来,“吸血鬼思想?我一直不理解把人类当食料。是的,我们杀人就像人类杀牲畜一样,但就像人类应当尊重牲畜但不必要绝食,我们在享受人类的血时也应当或者说不得不尊重他们。”
傅里叶讥讽地看着亚伯罕笑了一声:“既然如此,吸血鬼仅靠低等动物的血也可以活下来,你为什么还要选择人类呢?”
“这种简单的问题难道你还要问我吗?” 亚伯罕也报之以冷笑,“再以人类为例子,人类可以只靠吃素活下来,为什么还要吃肉呢?并非什么营养均衡的考虑,大多数人这么选择只是因为好吃。同理,选择人类作为猎物,只时因为他们的血,更不如说是吸他们血的过程带给我们吸其他动物的血所没有的愉快体验。作为原生吸血鬼(即生下来就有吸血鬼血统,并非后天被其他吸血鬼转化为吸血鬼。),在十八岁以前我们都是以人类的身份活着,直到十八岁生日,我们死去,并以吸血鬼的形式复活。吸人类的血不仅仅是一个将血吸干的过程,它是一种对生命的体验,更多的是一种对生命消失的体验,它是我们一次又一次对自己生命逝去的感受的回溯,也是我们作为吸血鬼对自己这种超自然生命形成过程的体验。吸血教给我们的不应是对生命的杀戮,而恰恰是对生命的尊重。当然,如果要杀人,我不会手软,否则也不会有这次的血猎。
”
“我赞同你这种想法。”一直沉默不语的亚特突然开口,“但你有这种想法本身就很不吸血鬼,也不人类,因为真正的吸血鬼不会压根思考这种问题,就像大多数人类不会思考活着的问题。这种思考方式更像是……天使,像是你母亲的遗传。”
亚伯罕和瑰洱都不愿谈及麦尔德,所以每每说到他们母亲,气氛便有一丝微妙的尴尬。
“先生们,小姐们,晚饭好了。” 仿佛为了救场般,文森特推开门宣布。
繁杂的晚宴终于结束,客人们住进客房,亚伯罕和瑰洱也回到自己房间,从瑰洱来到玫瑰庄园以来,两人睡的就是同一张床。
夜深了,亚伯罕还是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想,自己和妹妹的羁绊真的不会断吗?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的永恒的,大多数不死生物也会在活了几千年以后选择自杀。傅里叶说的确实有道理——很多事情越大看的越开,比如生命。亚伯罕也知道瑰洱也醒着,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
“你说……”
“我和哥哥会永远在一起的。” 瑰洱也知道亚伯罕心里在想什么。
遇蛇中伊墨和季玖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