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文库
首页 > 网文

哀酱同人文《宿命》(三部曲中篇)(13)

注:本文来自百度贴吧柯哀吧( 原作者:love絵梨衣)
原贴地址:
https://tieba.baidu.com/p/5483142046?pn=1
版权问题:转载已经取得原作者同意,略有改动,但不改变其内容。
本文仅供喜欢柯哀的小伙伴们交流,不包括对于原作的任何看法。
也请支持新兰的朋友们素质一波,不要在评论区进行有违社会公德的不当言论。
新一和灰原已经撤得很远了,毕竟工业区废弃很多年了,多年的风吹雨打让不锈钢制的铁楼梯产生了严重的锈蚀,一脚踩上去整副楼梯嘎吱作响,楼梯主体和大楼连接处的螺丝也有了松动的迹象,无奈之下,黑田兵卫只好让新一和灰原先撤,他和若狭留美暂时留下殿后。
黑田兵卫和若狭留美刚刚跑下两层楼,追击的黑帮也到了,这些黑帮挤在门口争相想冲出去追击,但几个人刚刚踩到楼梯上,楼梯的支架就发出了代表不堪重负的呻吟。黑帮们退缩了,不敢再成群追击。黑田兵卫在心里冷笑,脚下奔跑的速度愈来愈快。
“用火箭弹!”这时头顶上突然传出某个人的吼声。
黑田兵卫心里大惊,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抖了一下,他突然明白了这群黑帮的打算是什么了!他们是准备用火箭弹摧毁这条楼梯!
这副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铁楼梯是无法经受火箭弹的爆炸威力的,一旦遭到爆炸威力波及很大的可能就是楼梯的坍塌,如果不能及时跑下去绝对会死得很惨。
下一刻黑田兵卫再次听到了那阵尖利的呼啸声!他抬头看去,一枚火箭弹带着赤金色的尾流直直地飞向他脚底下的楼梯!
火光冲天,光与焰在雨幕中四散飞射!爆炸摧毁了逃生楼梯的中央部分,钢筋焦黑扭曲,墙体破裂剥落,没有了支撑物,整副楼梯开始从九楼开始逐层脱离大楼,向地面坠落!
九楼楼梯脱离!八楼脱离!七层!马上就要到黑田兵卫和若狭留美所在的六层了!
但现实容不得黑田兵卫思考了,他猛地一脚踹在六楼的逃生门上,铁门轰然倒地,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几个正在六楼搜寻的黑帮讶异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黑田兵卫和若狭留美不约而同举枪开火,子弹倾泻而出,强大的动能把那些人体远远地抛飞了出去,血浆在地面缓缓流淌如同猩红的蛇。
然后黑田兵卫和若狭留美一跃而起!下一刻他们脚底下的楼梯就塌陷了,铁楼梯就像死去的蛇一样脱离楼体砸落在地,碎石四绽,摔成数截的铁楼梯呈螺旋状扭曲仿佛蛇的脊骨。
“呼,好险,”若狭留美站在逃生门口看着楼下破碎的楼梯,擦了一把冷汗,“接下来我们只能杀出去了吧?从这些黑帮的手里。”
黑田兵卫卸掉打空的手枪弹夹,点了点头:“没错,有什么事情先杀出去再说,事后我会向警视厅提交报告的。”
“对了,你有打电话给警视厅报警吗?没有警方的参与今晚我们要杀出去可是会很困难的啊。”若狭留美从地上的一具黑帮成员尸体上捡起一把MPSAA-12拎在手里,随口问道。
“有,那两个孩子已经打电话了,”黑田兵卫说,“说起来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及时跑到楼下,能成功跑出这个工业区是最好的了,希望他们现在的处境很好吧。”
但此时新一和灰原一点都不觉得很好,他们两人举着手枪背靠背结成防御,汗腺如同开闸的水库,全身从里到外都被汗水和雨水浸透了。
他们没能如黑田兵卫所想成功跑到楼下,刚才的经历可以说是不幸也可以说是万幸。火箭弹击中逃生楼梯的时候他们刚刚跑到三楼,碎石和钢筋坠落如雨,再继续沿着楼梯逃跑的话他们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倒塌的楼梯给砸死,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跑进三楼避难。
但在他们逃进三楼的那一刻,新一和灰原还没来得及赞美上帝或者真主之类的神,感谢在关键关头让他们逃脱死境,下一秒新一和灰原就听到了一道缓缓逼近的脚步声!
情急之下他们赶紧溜进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内,由于多年的弃用,办公室已经不能用破败这个词来形容了,房间里一片昏暗,玻璃窗已经碎掉了,风雨不断地从裂口吹打进来,木质的办公桌椅已经朽掉了,四面白墙上都是大块大块的霉斑,墙上的墙纸也已经脱落得七七八八,地面以及家具上全是雨水。
新一握紧手里的手枪,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很难确定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他们如果他们的方位暴露,那对方就是来杀他们的,若是没暴露,那对方应该就是正常的巡逻,对付起来也要简单得多,但是万事谨慎为上,对方手里拿的是近战之王霰弹枪,以他们手里的格洛克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毫无优势,他们挨上一发霰弹必死无疑。
而且非必要关头他们不能主动开枪,那样势必会暴露他们的位置,巨大的枪声会把外面整个楼里的里的黑帮都吸引过来。
“对方只有一个人,我先控制住他不让他发出声音,你见机行事。”新一小声说道。
灰原点了点头,此时他们二人分别站在办公室门的两侧,这是最好的伏击阵型,对方只有一个人的话是无法在仓促之中同时应对两人的进攻的,他们可以很轻松地制服对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时走时停,每当那脚步声停下来就会伴随着开门声,看来那名黑帮是在搜寻他们,如此说来他们的位置也没有暴露。
终于脚步声走到了他们的身旁,黑帮推开了门,圆锥形的战术手电灯光照亮了整间办公室,但是却照不到门旁的新一和灰原两人,他们正处于手电筒灯光的死角里!
新一突然探身出去,伸手锁住那名黑帮的脖颈,同时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防止其大声呼喊,那名黑帮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向着左侧倾斜,但他毕竟是一名黑帮,在新宿区大街小巷这么多年的厮打搏斗让他练就了极快的身体反应,人就要摔倒的时候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了正确行动,他的左腿立刻探出站稳。但灰原不会允许那名黑帮有反击的机会,她握着手枪的枪柄狠狠地击打在黑帮的胸腹连接处,多年的医学研究经历让她及其了解人体的结构构造,那里是人的胃部和横膈膜所在处,是非常脆弱的。重击让横膈膜发生抽搐,剧痛直接瓦解了黑帮的抵抗,他连气都喘不上。新一死死地扣紧怀里软倒下去的黑帮,防止他倒地发出什么声响。
新一把黑帮放到地上,让其背靠墙壁坐好,他拍了拍黑帮的脸颊,想让其清醒过来。他有很多事情想问,从这个人口里他能获得许多有价值的情报。
天际一道金色的电光闪过,不断搅动的黑色云层随即翻涌出雄浑的雷声……但这时骤变徒生!一直闭着眼的黑帮突然睁开眼睛,他拔出腿边的匕首,直直地抹向新一的喉咙!
新一眼睁睁看着眼前突然苏醒的黑帮,毫无还击之力!他以为黑帮已经昏迷了,所以就把手枪放到地上以腾出手拍打黑帮的脸……没想到那名黑帮其实一直保持着清醒,他装作昏迷就是在寻找反击的时机!但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探出一只手枪抵在黑帮的太阳穴发射,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枪声大得简直要把人的耳膜震破!黑帮的颅骨被直接掀飞!原来一个人被爆头是这个样子的,新一呆呆地看者黑帮破裂的头颅,血涌如泉。
肩膀处的碰触感让新一回过神,他偏过头看去,此时灰原正把他原先放到地上的手枪捡起来递还给他:“好险啊工藤……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任何时候都不要放松警惕啊,刚才你差点就被断喉了你知道吗?”
新一接过手枪久久地说不出话,他看着女孩的脸,此时灰原原本白皙精致的脸蛋已经覆上了一大块血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喷涌的鲜血溅了他们一身。女孩的整个右脸都是浓腥的鲜血,粘稠的血浆夹杂着少量白色的东西沿着她耳边的发丝流淌,然后一滴滴打落在地。
灰原擦拭着脸颊处的血污,同时对着新一扬了扬下巴:“工藤你也擦一下脸上的血吧……我们现在不用急着出去,说起来运气真好,外面正好打了一个雷,黑帮应该不会察觉到我们开枪时的枪声……怎么了?工藤?你愣在那里一直看我看什么?”看到新一一直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灰原轻轻歪了歪头。
新一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突然感觉有些陌生。
灰原能在关键时刻开枪杀人救他一命,他当然是很感激的,但是眼前的惨状实在是太血腥了……一个上一刻还活生生的人下一刻就在他面前被爆了头,即便在当侦探的这些年来他已经看过无数人的死状,但那些都只是尸体,他没有真真切切地看到过活人变尸体头颅碎裂的那种动态变化过程……实在是太震撼了,他的鼻尖处全是浓厚的血腥味,想来也有血溅到了他脸上,新一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
这是人的正常反应,也是应有的感情波动,许多人第一次见了尸体都会感到恶心想吐。但让新一感到惊讶的是,灰原好像并没有感到不适,在看向尸体的时候,女孩的眼睛里盛满了漠然,毫无怜悯之情,唯有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女孩的眼里才会泛起一丝像是在意和关切的感情。
灰原她……果然手上沾染过很多鲜血了吧?只是为了活下去。新一突然心头涌上一丝酸楚。
“灰原……你杀过很多人吗?”新一轻声说。
灰原听到新一的话,愣住了,沉默一段时间后,像是察觉到了新一话里的意思,女孩低下了头:“我……我确实杀过一些人,像一个多月前我就亲手杀掉了卡慕和芝华士才逃了出来,这你也是知道的……但我不会去主动恶意杀人,像这次为了救你……我不会后悔。”
女孩虽然低着头看不清神情,说话声音也很低,但新一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服气的倔强,他都能想象出说话时女孩那张死犟死犟的小脸。
他伸出手摸了摸灰原的头,帮女孩梳理掉站在头发上的鲜血和像是骨渣脑浆之类的杂物:“我知道,我很感谢你的,灰原……但是以后少做点这种事情好了。女孩子的手上,是不应该沾染血腥的……公主就要穿上漂亮的裙子包裹在华美的蕾丝里,杀人这种事是和她们没关系的。”
灰原抬起头:“但工藤你也要知道,不是所有的女孩都是公主,有的人天生就出生在地狱里,想要见到光明就得握紧手里的刀剑……她们只有身上沾满血腥才能活下来。”
“我知道啊,但就算这样,她们也是公主啊,出生在地狱里不是她们的错啊,”新一轻轻抱了抱女孩,“脏活累活交给骑士就好了,每个公主命里都会有一个为了她拼杀的骑士。”
“听你的口气,你会是我的骑士吗?”灰原轻声问。
“我肯定是个骑士啊!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到护好你的,我可是说到做到的人啊!”新一坏笑着比了个大姆指。
灰原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新一:“切……就知道耍嘴皮子,你保护我?也不想想刚才是谁在关键时刻救了你一命。”
“刚才确实是我的错,我丧失了警戒心,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新一拍拍女孩的头,“我可得保护好你啊,把一个受伤的公主交到王子手里,那是骑士的失职啊。”
灰原看着男孩的背影,轻轻地抿了抿嘴。
“现在我们得考虑一下怎么从这么多暴徒手里冲出去了啊!”新一一把打开格洛克的保险!
窗外暴雨依旧在不停地下,雨水灌注进来在地上形成一团团水泊。新一侧耳倾听着外面的情况,现在整栋楼里都是沉重的脚步声,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光亮照亮了他的脸,现在大楼已经被大量的车子给包围了,那些有着大马力引擎的皮卡发出低沉的吼叫,狞亮的车灯让它们在夜晚里看上去就像是捕猎的狼群。
尽管已经有大量的黑帮从车上下来涌进大楼,但部署在大楼外的黑帮数目依然多得令人发指,他们在皮卡的车厢里架上了重机枪和火箭筒,漆黑的枪身和炮管上流转着慑人的寒光。
“给我找到他们!无论你们用什么方法!如果你们找不到那个女人!那我们就得拿着我们自己的命去向那位大人请罪!”在办公大楼的顶层大厅,男人对着对讲机大吼着,他的面色惨白,额头流着冷汗,全然不复之前自信从容的样子。
他的话通过大楼的扩音系统传到了大楼里所有黑帮的耳中,他们纷纷加快了脚步,大量的黑帮开始集中到大楼的六七层——他们听到了黑田兵卫和若狭留美开枪的枪声,准备集合剿杀目标了。
放下对讲机后,男人就像是脱了力一样坐到椅子上,呆坐了许久之后,他抬起颤抖的手,从脸上撕下了一张****,露出了隐藏其下的真容。
这是一张略显苍老的,一看就属于中年男人的脸,棕褐色的皮肤,上面已经布满了刀削斧刻般的皱纹,他的头发倒是打理得一丝不苟,但整个人却感觉很疲倦,就像是东京街头上随处可见的正为工作发愁处于中年危机的大叔。
他扯开高领羊绒衫的衣领,从喉咙处撕下一枚贴片。在做完这一切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大……大人……真是对不起,刚才是我的失误,我现在已经……”男人坐在椅子上颤抖着声音说,在撕掉喉咙上的贴片后,他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不再低沉温和,而是变得粗犷沉厚,还带有一点沙哑。
“你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电话另一头的一个男人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昨天我要你带队杀掉那个叫若狭留美的女人,你带了整整十几人还配备了我提供给你的武器都没能做到杀掉那个女人……我原谅了你的第一次失败,不想原谅第二次。”
“求求你!求求你大人,给我第二次机会!我会杀掉那个女人!”中年男人突然惊慌起来,他拿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真的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老婆和女儿……”
“我早和你说过吧那个女人约到这里来是有情报想从她嘴里套出来!田冈雄一!”对方冷声说,“你第一次失败了,我会原谅你的最大原因就是我想借此套出一些我想知道的情报!可你连这个事情都做不到!”
“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会弥补的!”被称作田冈雄一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连连道歉。
“你?呵……你做什么能弥补?”
听到对方的口气有所缓和,田冈雄一眼睛连了起来,连忙说道:“我保证不会再让那个女人逃掉!我的人已经控制了整栋大楼,我会争取活捉那个女人,最次也会把她在这里除掉!”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沉默了,似是在思考,田冈雄一拿着电话,冷汗沿着背脊处流淌。
“一次机会,田冈雄一,你只有一次机会!”另一头的男人终于说话了,“如果这次你再次失败了,你和你的家人就都准备去死吧!”
电话被挂断了,田冈雄一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满脸都是泪水,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包,打开后最显眼的地方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很明显的“全家福”式照片,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父亲坐在左边母亲坐在右边,女儿坐在父亲的大腿上,三个人都比着傻傻的V字手势。
“恭子……百惠……”田冈雄一摸着照片上家人的脸低声呢喃,他的双手微微打着哆嗦,眼泪不停地沿着眼角滑落。
他真的是很后悔,他现在真希望世界上能有“后悔药”这种东西,这样他就能回到一天之前,劝阻那时候的自己不要去贪图那两千万日元。
虽然他一直保持着新宿区渡鸦帮首领这个身份,但他已经脱离黑帮生活很长时间了。年轻的时候他讨厌学习,他的父母很早就已经死了,他寄宿的叔叔家没有人愿意管他,只有高中时候那个已经开始秃顶的教导主任苦口婆心地劝他努力学习不要去和社会上的下层人物混在一起……他没有去听,他觉得男人年轻的时候就应该过得轻狂热血一点,所以他和黑帮混到一起。他脱下校服换上黑色的皮夹克,夹克上镶嵌铜钉和尖刺,他纹了身并把头发染成黄色,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帅,和同龄的那帮只知道闷在教室里学习书呆子不同,他是特立独行的。
他整天整天地和“大哥”混在一起,街头上的人遇见他们都会主动避开到一旁,这让他愈发自得,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原来成为一个黑帮是一件这么棒的事,没有人会小瞧你,所有人都惧怕你,街头上那些店铺的店主见了“大哥”都会满脸赔笑地鞠躬。
他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所以他在黑帮因为地盘问题产生的纠纷里每次都会冲在前面,因为这样能够获得“大哥”的赏识……他挥舞着手里的砍刀或是球棒,狠狠的痛打对面那群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少年。这些年里他已经不知道打断多少人的骨头,他也数不清自己受了多少次伤断了多少次骨头了。随着战功的累积,他开始晋升,干部,组长,委员长……他在帮派里的地位越来越高,最后每次大哥外出和其他黑帮的若头谈判时,他都能站在大哥的身侧。
在他成为渡鸦帮会长的最后一次街头冲突里,原先的会长被不知道隐藏在何处的人开枪打中了腹部,那一战中他们大败亏输,丢下许多兄弟的命他们才把倒在地上的会长拖了回来。只是就算拖回来也没用了,会长身上遍布刀伤,每一处刀伤都深可见骨,还没到医院会长就在路上咽气了,临死之前会长把“会长”之位交给了他。
坐上渡鸦帮会长之位后,他在战斗里变得愈发凶狠!他不想失败,大哥既然让他做会长,那他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每次和另一个帮派在街头上群殴时,他都拿着长刀冲在第一个,他嗜好用刀去砍断对方的手臂,每次战斗结束后都会有很多人倒在地上捂着断臂哀嚎。
渡鸦帮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长大,因此引起了警视厅的注意,但他不是个单纯的莽夫,他“很上道很懂事”,他知道去用钱摆平那些贪得无厌的官老爷,这样警察就会对他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他遇见了那名叫黑田兵卫的警官……
那是他第一次品尝到深刻的挫败感,在他带着一群手下和另一个帮派发生冲突的时候,那个警官带着警察把他们全抓了起来,他不服气,拿着长刀一次次地扑上去,却每次都被那个警官拨开长刀放倒在地。
但好在他和手下并没有被关多久,由于用钱打点好了关系,仅仅一个小时之后他就被放出去了,临走时他用挑衅的目光看向那个叫黑田兵卫的家伙,但令田冈雄一惊讶的是,黑田兵卫并未对他的挑衅做出回应,黑田兵卫只是靠在门边抽着烟,看着他说了一句:“你已经三十多了啊,你就准备这么打打杀杀的过下去?没有其他的打算吗?”
田冈雄一听到这句话是一下子愣住了,此后在坐车回去的路上他一直都在想着这句话,他突然发现他好像确实没有对未来的打算,每天都是想着怎么扩张地盘势力,和其他人打架斗殴。这么多年来他受过无数的上,骨头断了再接好在断裂这个过程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这给他的身体带来的巨大的后遗症,没到阴湿的天气他的四肢关节就会剧痛无比,那股疼痛是如此的强烈几乎要把他抽筋取髄……他有点累了,他想找一个喜欢的女人成家,他想有个家。
后来有一天他去常去的酒吧喝酒,邻桌一群男人似是喝醉了,便对着服务员动手动脚。当时他刚刚和一个帮派冲突完,浑身疲惫,就有些不想管,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个女孩带着哭腔的怯生生的声音:“求……求求你们了,叔叔……别这样……我不想丢掉这份工作……”
女孩的哭求声软糯悦耳,田冈雄一不由得回过头想看看女孩,当时女孩的手正被一个大叔死死地握住,女孩用力想挣脱却又不敢过于反抗以免伤到客人,她的面色苍白眼里全是泪水,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田冈雄一一下子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他知道这种感觉就叫做喜欢,他肯定在那么一瞬间他是喜欢上眼前的这个女孩了……然后他就把手里的酒瓶砸到了那个对着女孩动手动脚的中年男人头上。
那一桌喝醉了酒的男人都被他震住,屁滚尿流地逃跑了。田冈雄一回头看向女孩,此时女孩虽然被他的行为给吓住但仍挤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想感谢他的出手相助,这笑容是那么的美好,有些半醉的田冈雄一看着女孩莹润欲滴的嘴唇,想都没想就一口亲了上去。
之后的事情他就记不太清了,因为他还没亲多久就被反应过来的女孩尖叫着一把推开,他的头撞到了酒店的大理石柜台上,当场昏了过去。
第二天他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女孩捧着排骨汤来看他,见到他醒来,女孩依旧表现得很不自然。他看着女孩的脸,认真地问了女孩一个问题。
“我想我喜欢上你了,你能和我交往吗?”
虽然他的直白再度吓得女孩仓皇逃离,但借着机会,他和女孩之间走得越来越近。他知道了女孩的名字是月川恭子,自幼父母离异后跟着父亲生活,但由于父亲必须长年在外打工以赚钱养家,女孩便跟着奶奶相依为命,如今二十三岁在读大四。
恭子真的是蛮胆小的,自幼跟着奶奶长大,家里也不富裕,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得可爱漂亮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她受过很多欺负,在学校里被男生调戏女生排挤也不敢跟老师申诉,到了外面打工面对很多男性顾客的骚扰更是不敢多加反抗,因为一旦丢了工作再想找下一份就不容易了。
田冈雄一在社会上打拼这么多年,待人接物完全老油子一个。他知道女孩缺乏的是安全感,每个女孩都幻想过白马王子,而恭子心里的白马王子就是一个可以在她害怕无助的时候,挺身而出打倒所有坏人的英雄。
所以他召集了手下的小弟,一大群人把恭子打工的酒吧团团包围,就在酒吧老板满脸慌张以为酒吧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惹到田冈雄一的时候,田冈雄一一把把不知所措的恭子搂到怀里,瞥着酒吧老板说:“这是我喜欢的一个女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你提个醒,该做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酒吧老板擦着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之后恭子就变了工作,由地位最低的服务员变成了前台的招待,工作量减少了一半以上不说工资还翻倍,在酒吧里工作的所有人都知道恭子是被渡鸦帮头领田冈雄一看上的女孩,几乎没人敢多说什么不是,在业余的闲暇谈论中,一同打工的女孩向恭子问起田冈雄一的事,恭子嘴上虽然会表示嫌弃,但心里总是会感到很甜蜜。
然后顺理成章的,恭子一毕业,田冈雄一就和恭子结了婚,恭子成了全职太太,每天呆在家里把公寓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每次田冈雄一回到家,第一时间总有有一个人替他脱下外套,并把早已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之后在他想要睡觉之前替他热好洗澡水。
这或许是田冈雄一这么长的人生里,过的最幸福的一段时光,这种能有一个人呆在家里等着他回家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他不用每天晚上都在外面吃路边摊,他若是想吃什么,只要出门前对着恭子说一句今晚上我想吃什么就好了,晚上恭子一定会做好他想吃的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
他成了家,相对的,他也愈发想要抛弃掉这个黑帮身份。
在结婚不到两个月后,恭子就怀孕了,十个月后,恭子给他带来了至今为止他觉得最珍贵的礼物——他有了一个女儿。
当他在医院里,颤抖着双手从医生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生命时,田冈雄一看着女儿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层恐惧。
他害怕了,他是黑帮,每天都是在打打杀杀和将要打打杀杀这两个状态中度过,他受的伤不计其数,甚至有很多次,他都是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
他从不怕死,每次黑帮间斗殴的时候他都冲在第一个,他是头领,他必须这么做,但如今他有了女儿,他突然怕死了。
他很害怕,在这茫茫长的一生里上天终于给了他一个宝贵的礼物,他有了女儿有了爱人有了一个美好的家庭……他不想失去这一切,他不想哪天突然死在街头然后留下孤苦伶仃的恭子百惠母女俩。
莫名的,他想起了死去很多年的前任渡鸦帮会长,那个带领他进了黑帮的男人,临死前把儿子托付给他,如今这个小男孩也长大了,不喜欢学习,却喜欢奇装衣服身上纹满纹身,一心只想进入黑帮为父亲报仇,田冈雄一突然害怕自己死后她的女儿也变成这副样子。
所以他开始逐步洗白,他把存款都交给专门负责洗钱的人帮他洗钱,他扶植亲信把权力逐渐移给可信任的手下……他不想再当个黑帮了。
但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成功脱离黑帮生活金盆洗手的时候,一个选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突然到让他措手不及。
一天前有个神秘的男人通过他的手下找上了他,见面就拿出两箱子的钱,打开后全是一万日元一张的大钞,一共足足有两千万日元。而对方拿出这么多钱,所为了的,只是要他去杀个人。
杀一个女人。
心里经过天人交战之后,田冈雄一还是没能经受住诱惑,他同意了对方的交易。去杀那个女人,成功之后除了这两千万日元,剩下还会给三千万日元的尾款,一共五千万日元,只为杀一个小学老师。
结果他失败了。
虽然事前就知道要杀的目标很难对付,但他没想到那个女人会是如此的棘手,整整一组人配备了精良的武器都没能成功击杀对方,反而尽皆死在了对方手里。
得知行动失败的一瞬间田冈雄一就后悔了,他的手下跟随他“征战”多年,当然不会是饭桶。有能力从这样一群全副武装的黑帮手里逃脱的狠角色,根本不是他可以去招惹的。
但他没有退路了,在他给那个神秘的男人打电话想要终止交易的时候,他听见了恭子和女儿百惠的哭喊声,电话另一头的男人和他说,想让妻子和女儿安全活下去的话,就带着手下所有人赶往一百多公里外的群马旧工业区。
惊慌之下,别无选择的田冈雄一只能带人前往群马县。抵达旧工业区,按照神秘男人的指示进入办公大楼后,他们却突然中了陷阱。大楼正门突然关闭,几个铁圆罐从天而降,喷洒出滚滚的浓烟,猝不及防之中他们都吸入了或多或少的气体,然后田冈雄一就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在地。
再度醒来之后田冈雄一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的夹克换成了极为正式的西装,身边多了一部手机和纸条,按照纸条提供的联系方式他拿起手机打了过去。
电话另一边再次想起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男人告诉田冈雄一第一次的失败没有关系,他今晚还有第二次机会,那个女人今晚上会来这个旧工业区,如果田冈雄一能够成功按照指示套出男人想要的情报并在之后除掉那个女人,他的老婆和女儿自然会被放走,五千万日元照常支付,但如果失败了的话,他和他的家人手下都会死!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成功套出情报,主要是他怯懦了,他害怕失败,反而因此露出了马脚……
田冈雄一狠狠地擦了擦眼泪,他把钱包重新放回怀里,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就充满了猩红的狠厉,一如多年前,他挥舞着长刀扑向敌人时的样子。
男人,或许会因心有牵挂而失去野心,但到了需要保护重要的人的时候,每个男人都会化身为恶魔!
他站起身,一边脱掉那件让他感到不适西装一边走向走廊中段处的楼梯,手下一个小弟适时地递上一件风衣,田冈雄一接过然后穿上,风雨透过窗户的裂口进入走廊,在狂风中风衣的下摆上下翻飞,仿佛古代将军出征时所披的大氅。
“通知所有人,务必制服那个女人,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就杀!”田冈雄一对着身边的手下冷冷地下达着命令,“不管用什么手段,那个女人都得死!”
“明白!”
“另外的那三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老鼠,也全部杀掉!不留活口!”
“是!”手下大声说,“那大哥您现在是要?”
“我们到楼下去,以车为掩体包围大楼!断绝他们突围的一切可能!”
轰!MPSAA-12再度发出怒吼,枪口焰足足十公分长,钢珠喷涌而出将一名黑帮击飞了出去,若狭留美收回已经打光子弹的霰弹枪,换上新的弹鼓。
“这样不是办法!我们只是在负隅顽抗而已!”在更换弹鼓的间隙里若狭留美对着黑田兵卫大吼,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和黑田兵卫说话,以MPSAA-12开枪时的枪声,战斗的时候他们就算扯破嗓子对方也听不见。
黑田兵卫不说话,只是端着霰弹枪稳稳地开火,钢珠组成了巨大的弹幕覆盖了他和若狭留美面前的区域。他知道若狭留美话里的意思,虽然他和若狭留美的完美配合使得黑帮始终无法突破他们的防守,但眼前他们手头上的弹药已经不多了,而黑帮们的攻势却愈发凶猛,再这样下去等到他们弹药用尽他和若狭留美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原先他和若狭留美躲在七楼的大厅里,以木制家具和铁制文件柜为掩体,打算一直坚守到警视厅援军的到来。但看眼前的情况,他和若狭留美是坚持不了那么久了,黑帮们的攻势实在是太猛了,对方有学有样,也利用铁制文件柜和家具为掩体一步步推进,同时剩余的黑帮疯狂地开火造成火力压制,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黑帮们和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二十来米的距离了,这太危险了,对方很有可能扔过来一枚手雷。
若狭留美换好了弹鼓,探出枪口继续射击,她不敢贸然探出头,黑帮的火力很猛烈,弹幕极其密集,稍不留神就会被击中。
他们身上的霰弹枪弹鼓越来越少,与此同时还出现了一个坏消息,伴随着长时间的不间断射击,MPSAA-12的枪管处开始微微泛红了,枪管过热问题已经凸显出来,他们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地开枪了,否则霰弹枪很有可能会卡壳甚至是炸膛。
“我的枪管过热了!”若狭留美卸下弹鼓,大吼着报告自己眼前的情况。
“我也是!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黑田兵卫也是大吼着回应。
“那怎么办?”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配合吗?就是战术突击那方面!”
“我当然记得!”
“那就这么办!”
在黑田兵卫和若狭留美说话的这一段时间,黑帮们又趁机推进了几米,距离已经很近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就得同时面对数名黑帮的进攻了。
“行动!”黑田兵卫突然暴吼!与此同时若狭留美响应他的话紧接着做出了反应,他们两人同时一脚踹在身前的铁皮柜上,柜子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前滑行,然后他们一起跟着向前翻滚!
端着枪前进的黑帮们一下子愣住了,他们原本打算推进到那两个人身前不远处便利用人海战术一起冲锋击杀掉目标,但对方那里显然出了什么变故,充当掩体的铁皮柜直直地向他们这里冲过来,而柜子原来所在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那两个目标的身影!
他们哪里去了?走在最前头的几名黑帮有点没反应过来。
突然一只大手从铁皮柜后伸出来!那只手一把抓住最前面一名黑帮的衣领然后狠狠下扯,猝不及防之下黑帮被拽倒在地,脑袋重重地磕在铁皮柜上当即晕了过去。
黑田兵卫抓住昏死过去的黑帮挡在自己的身前,顺势拿起黑帮掉在地上的霰弹枪开枪射击,走在后面的黑帮反应过来纷纷开枪还击,但是子弹都打在了黑田兵卫身前昏死过去的黑帮身上!钢珠没入黑帮体内溅起一朵朵血花,黑田兵卫举着尸体大踏步前冲!
这就是她和若狭留美之间的战术配合!利用铁皮柜为掩体他们把与黑帮的距离拉到最近!只要他们成功了,在这个近距离上现场没有人能再阻止他们!
就像狮子冲进了羊群,黑田兵卫开始展开疯狂的进攻,他随手扔掉手里的尸体并拔出尸体腰间的球棒——他没有也不敢选择长刀,他毕竟还是一名警察。球棒在空中发出破空的呼啸,黑田兵卫挥舞着球棒,狠狠地把离他最近的黑帮手里的霰弹枪砸烂,紧接着球棒上挑,包裹着铁皮的球棒击打在对方的下颌上,那名黑帮被这一击打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顾及到乱开枪极大的概率会伤到同伴,黑帮们也扔掉了手里的霰弹枪,纷纷拔出腰间的一柄柄长刀,他们挥舞着长刀,嘴里发出尖利的怪叫,悍不畏死地往上冲。
天际处闪过一道惨白的电光!黑帮们一拥而上,握持着长短不一的长刀向着黑田兵卫狠狠地斩落,武器破空发出尖啸,长刀的刀身上反射着苍白的光影!黑田兵卫的头顶转瞬间就被各道长刀组成的光影填满,刀光就像网一样笼罩了他!他避无可避!
黑田兵卫口里发出沉雄的吼叫!他大吼着挥动球棒,球棒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半圆!
金属球棒和长刀交击时产生的蜂鸣席卷全场!细长的长刀在厚实沉重的球棒面前毫无优势,刀光组成的网被撕裂,长刀的攻势瞬间瓦解!
用球棒格开长刀后,黑田兵卫一刻不停地紧接着发动进攻,他手里的球棒击打在黑帮们的手腕和后颈上,一把把的长刀脱离掌控坠落在地,一个个的黑帮被打昏过去,地上“尸体”横陈。 
剩下的尚未被制服的黑帮们微微颤栗,原先他们单纯地以为可以用人海战术杀掉这两个家伙,对方再怎么强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家伙罢了,就算是两头狮子面对着饥饿的狼群也只能变成狼群的食物……但他们想错了,他们其实不是狼群而是一群绵羊,但对方依旧是狮子!这两个人穷凶极恶,下手毫不留情,有时候一些黑帮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就被打昏了过去。
在动手揍人的时候黑田兵卫还有心情观察一下若狭留美那方面的情况。相比起黑田兵卫这里,若狭留美的动作并不是力大势沉大开大合那种风格,而是轻柔和缓了许多,但下手更加的狠辣。面对同样的刀光组成的刀网,若狭留美就像是在跳舞一样旋身摆脱,同时在脱离的过程中从身上不知隐藏在何处口袋里拔出刀刃插在黑帮们的手腕上。
一名黑帮大吼着上前挥刀斩向若狭留美的脖颈,但若狭留美不仅不撤身躲避反而突进向前!她一手伸出扣住黑帮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刀刃狠狠地刺在黑帮握刀的手臂肩胛骨处!黑帮大声哀嚎,但若狭留美紧接着用手一拍,插在肩胛骨处的刀刃没进黑帮的体内!
刺痛让那名黑帮无力握刀,长刀直直地落向地面,若狭留美俯身捡起长刀,反手用刀背斩击在黑帮的脖颈处将其打昏。
有了更顺手的武器,若狭留美挥舞着长刀前行,她用刀格开迎面劈来的刀斩,长刀相格溅起一道道的火花,热浪几乎就要打到若狭留美的脸上。
或许是觉着用一把刀解决面前的黑帮未免速度太慢,若狭留美又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使用,两把刀在她手里划出缭乱的刀弧,几乎封死了她身边所有的空间!若狭留美身边一米的距离内就是她的剑圈,这个距离内无人敢于靠近!
铮!长刀相击!若狭留美同时握着两把刀劈在一把长刀上!在此等巨力下对方手里的刀被生生劈断!若狭留美紧接着反手劈向黑帮的脖颈,将这大厅里的最后一个黑帮打昏。
放下手里的球棒,黑田兵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还是有点老了,体力跟不上了,他缓缓地活动肩膀,身边汗气蒸腾。
若狭留美缓缓扭头扫视着周围昏倒的黑帮:“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黑田兵卫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有很多,但现在不是时候,”随即他俯下身去捡起黑帮们掉落在地上的武器,“你心里痛恨着我,我知道,只是眼前的局面容不得我们解决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先逃出去再说吧。”
他手里拿着一把MPSAA-12递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若狭留美。
若狭留美沉默了一会儿后接过霰弹枪,换弹上膛:“你说的对。”
“老大!老大我们顶不住了!那两个人……实在是太强了!我们根本制服不了他们!”
办公大楼的楼梯中,一名身上纹着华美刺青,看上去地位更高的黑帮队长正一边快速下楼,一边拿着对讲机大声汇报着信息。他的左臂被一个钢珠打中了,鲜血沿着手臂缓缓往下流淌,他的身边也是一群丧失了斗志的同伴,正互相拥挤着下楼,他们满脸恐惧,仿佛背后跟着什么魔鬼一样的东西。
黑田兵卫和若狭留美提着枪走在黑帮们的身后,他们不急不缓地用格洛克18开火,顺便捡起地上掉落的武器。9mm的帕拉贝鲁姆子弹精准地洞穿一名名黑帮的腿部,被打断腿的黑帮们打在地上拼命哀号,黑田兵卫和若狭留美经过他们的身边就会顺便将他们踢昏过去,还有一些硬气一点的黑帮倒在地上想要开枪还击,若狭留美马上就开枪射穿他们的手臂。
冷酷无情,不急不躁,就像是在做一场手术一样,一边倒的碾压感让黑帮们彻底崩溃。他们原先加入黑帮之后干劲了恶事,完全是一群暴徒,但现在面对真正的暴力,他们才发现原来的自己是那么的幼稚。
“带着你的人,全都撤出大楼,我们在外面阻击他们,如果还不成的话就炸掉这栋楼!”对讲机里终于传出田冈雄一的话。
办公楼的大门洞开,溃不成军的黑帮们一涌而出,田冈雄一举起手,让逃出来的黑帮们过来,在他的背后,成排的黑帮列队散开,枪口直指大楼。
“那两个人现在的位置大概在哪里?”看着跑过来的队长,田冈雄一面无表情地问。
“大概在五楼附近的楼梯口,”黑帮队长回头指了指,“那两个人并没有急于追杀我们,而是走得很慢,他们的主要目标好像是收集我们的武器。”
“收集武器?”田冈雄一冷笑,“还想着怎么对付我们?”
“第一队!开火!”田冈雄一一直举着的手重重挥下!
后面列成车阵的丰田坦途车厢中,数把火箭筒同时开火,火箭弹带着刺目的流光,尖啸着刺向大楼!
“这是怎么回事?”新一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他就站在大楼四楼的走廊中央,却没有一个黑帮站出来对他开火。
原本他和灰原躲在四楼角落的一个小杂物间里以躲避黑帮们的搜寻,毕竟他可不比黑田兵卫和若狭留美这两个人,他既不怎么能打也不怎么能抗伤害,挨上一枪他就得死翘翘,即使身边有灰原他也不敢和黑帮们正面冲突。但就在他们躲在房间里提心吊胆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却突然如退潮般退散,那脚步声是那么的急促那么的争先恐后。等到新一和灰原走出房间来到走廊里的时候,整个楼层已经被清空,只有地上缭乱复杂的泥脚印提醒着他们这里曾经有黑帮来过。
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茱蒂和玛丽终于来了?带着这样的疑问,新一走到窗前想要看一下楼底下的情况。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急剧缩小!
眼前数道明亮的火流和刺耳的尖啸撕碎了他心头的疑问,那是火箭弹!原来这群黑帮撤退不是想放过他们,而是想直接毁掉大楼!新一掉头,抱起灰原快速逃跑,他必须远离窗口,越远越好!否则他和灰原都会被爆炸撕成碎片!
没跑出几步,他的背后就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即便背对着爆炸他都能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那日出般刺眼的光亮,冲击波携带着高温气浪以超越飓风数十倍的速度扫过大厅!新一快速扑了出去,躲在一个铁皮柜后,同时把怀里的女孩紧紧护在身下。铁皮柜承受着震波和弹片的冲击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一道道赤红色的高温气流从铁皮柜旁经过,地面上的雨水都被烤干,走廊里白雾弥漫。
火箭弹依次轰击在大楼上,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雨夜,石块和钢筋被抛得到处都是,这栋多年未用早已老旧不堪的大楼在爆炸的洗礼中摇摇欲坠,但好在大楼的承重柱修建在大楼的中心区域,并没受到严重损伤,因此大楼才坚持着没有倒塌。
就在新一和灰原死死地躲起来避免受爆炸波及的时候,黑田兵卫和若狭留美也在逃跑,但比起新一和灰原,黑田兵卫他们的情况就要麻烦得多。火箭弹的集中轰击区域就是他们所在的楼层,但他们又不能随意找地方来躲避,楼层之间的一些地板开始坍塌了,如果停下脚步他们很有可能被砸死。
“该死!这帮家伙从哪里得到的火箭弹这样的重火力?”黑田兵卫怒吼,“我们国家不是禁枪的么?这里又不是美国!”
“我怎么知道?但这种武器绝不是一个新宿区小黑帮能够得到的东西!总之我们得想办法抓一个活口从他嘴里套出些情报!”若狭留美也是大吼着回应,她大步跳过一个因楼板塌陷造成的缺口,身边的墙壁在爆炸中剧烈颤抖。
“就是说你也觉得是幕后有个家伙暗地里给渡鸦帮提供了武器?我的想法和你一样!MPSAA-12和火箭弹不是这种区域性小黑帮帮派能弄到的东西,肯定是有人武装了他们。”
“我想给渡鸦帮提供武器的人就是RUM吧?他雇了黑帮的人想要杀我。”若狭留美屈膝跃过一个地上的障碍物,稍微缓下了脚步来恢复体力。
但此时若狭留美脚下的地板突然分崩离析!一枚火箭弹击中了他们所处楼层的下一层楼层,爆炸震裂了地板,在猝不及防之中,若狭留美整个人都开始下坠!
地板和碎石坠落如雨,爆炸让数层楼板坍塌,形成一个深坑,若狭留美没有可以借力弹跳的地方,她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向下跌落!
“赤西研!”黑田兵卫口中突然爆出一声怒吼!他狠狠地向前扑,同时伸出了手。
摇摇欲坠的地板终于彻底塌陷了,碎石砸落在地腾起几米高的烟尘,暴雨倾泻如注,弥漫在空中的烟尘转瞬之间被清空。黑田兵卫趴在楼板的断口边缘,艰难地抓住若狭留美的手。
“你……你别乱动,我这就想办法把你弄上来……”他单手撑地想把若狭留美拉上来,但刚刚用力他就不敢再动了——他身下的楼板开始长出细密的裂痕,贸然用力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和若狭留美一起摔下去。
黑田兵卫环视着四周摇摇欲坠的地面,大脑快速地思考解围的办法。
但在这种危机的关头,若狭留美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看着满头大汗的黑田兵卫,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恍惚。
赤西研啊,她有多长时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这十几年来她一直努力把自己变成一名叫若狭留美的小学老师,只是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她都快忘记自己原来叫什么名字了。
宫崎骏最有名的动画《千与千寻》里千寻曾被汤婆婆强行改掉名字,但白龙却嘱咐千寻一定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千寻也因此未曾迷失,而白龙在千寻的帮助下也想起了自己的真名,从而又重新蜕变成了自己。
当你失去了你的名字,你也就不再是你自己了。
她都快忘了她以前的那段往事了,这些年来她强行地把她过去的人生分成两段,十七年之前的人生属于叫赤西研的人,十七年前至今的人生属于叫若狭留美的人。
这十七年里她总是会做梦,做着同一个噩梦。羽田浩司痛苦地倒在她的怀里,那张英俊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变形,身体一会儿弯曲一会儿又挺直,就像一张不断拉紧又松开的弓……她哭着喊着,向身边不断经过的人求救,可没有人愿意帮她,直到她从噩梦中惊醒。
她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一切,为了报仇,她改了名字,建立了虚假的户籍资料。从她改名的那一刻起,原先在日本公安预备警员里名声大噪的赤西研就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若狭留美的满心想着复仇的人。确实如黑田兵卫所说,她一直没能从那个酒店里走出来,这十七年里她都生活在失去爱人的痛苦里。
她本来以为今晚上是一切的了结,她全副武装隐瞒了所有人来到这里想着和RUM分出高下,可是她失败了,她甚至连RUM的面都没有见到。
若狭留美抬起头,她看着黑田兵卫因用力而扭曲的脸,在关键的时候,又是黑田兵卫出手救了她。
她连和黑田兵卫一同并肩作战的往事也封存起来了,因为她一直强迫着自己去恨眼前这苍老的男人。
可是明明以前她和黑田兵卫之间不是仇人,是黑田兵卫培养了她,她也把黑田兵卫当做最敬重的长辈来看待,他们之间的信任是如此的坚实,到如今都十七年了他们在并肩战斗的时候还能保持惊人的默契。
她也快忘了她是怎么和黑田兵卫相遇的了,总之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应该是二十多年前吧?对,就是二十多年前。那时她刚从警察学校毕业,被分配到了东京警视厅当了一名警察。
按照内部规定,每一个刚赴任的新警察都要经历一段长达三个月“实习期”,主要就是跟随着警局里的一些老警察,一同出警,一同办案,以此来熟悉并了解工作的内容。
因为在学校里主攻专业的原因,她被调派到了东京警视厅的刑侦科,就是在那里,她第一次遇到了担任刑侦科科长的黑田兵卫。
她跟随着黑田兵卫实习,她叫他为老师,那时候的黑田兵卫还没有这么苍老,右眼也没有瞎,脸上也更是没有骇人的伤痕。记忆里的黑田兵卫总是穿着黑色的风衣奔波在各个案件现场中,她跟在后面观摩学习,无论是多么复杂的案件,黑田兵卫总是能快速地找到关键线索,并以此为突破口推演出案件的全貌,她看着这一切,满心钦佩。
她相信她没有跟错人,只要跟在黑田兵卫的后面她一定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只是黑田兵卫虽然是一个好警察,但却并不是一个好老师,男人虽然带着她奔波于各个案件现场,却并不会给她什么指导,黑田兵卫只是默默地带着她办案,任由她在一旁写写画画做着笔记,男人从来不管不看。
但她心里并没有因此有所怨言,她知道她没有获得认可,黑田兵卫只是把她看成一个学生,如果她想取得男人的信任,不再是黑田兵卫的学生而是一个伙伴,她必须证明自己。
终于,在她入职两个月后的一起密室杀人案里,在命案现场她先黑田兵卫一步找到了关键线索和证据,在犯罪嫌疑人伏法认罪被带走的时候,她转过头看了黑田兵卫一眼。
那是的黑田兵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一根烟靠在墙边默默地抽着,也在看她。他们的视线相对,在黑田兵卫的眼里,她看到了满满的欣慰。
从那一刻开始,她知道她成功取得了黑田兵卫的认可。
黑田老师,我会成会一个优秀的警察吗?当时她走过去问。黑田兵卫点头说你会的,而且你会成为一名比我更优秀的警察。
在黑田兵卫的帮助下,她提早地结束了实习期成为了一名正式的警察,她没有离开刑侦科而是接着在黑田兵卫手下工作,黑田兵卫继续当她的老师,并把一切倾囊相授。她就像一颗成长中的树苗,贪婪地汲取着所有的知识化为己用。
黑田兵卫教她破案的技巧和方法,并培养她在遇到瓶颈和困境的时候寻找突破口的嗅觉和意识。在黑田兵卫的身边,她甚至开始学习战斗的技巧和方法,她学会了近身徒手格斗和冷兵器格斗,也学会了热兵器如手枪霰弹枪的运用……在黑田兵卫的雕琢下,她确实在变得越来越优秀。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多,之后在一场庆功会上,喝得微醉的若狭留美乘着酒意终于问出了她心中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黑田老师,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我是说……您为什么要……把我教的这么好?”
漫长的沉默之后,黑田兵卫仰头喝光杯里的酒,男人重重的吐出一口包含酒精的气然后笑了,在那一瞬间若狭留美从男人的笑容中看到了一丝期待。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最大的原因或许就是为了响应你的期望吧?还记得你第一次破案的那时候吗?你走过来问我你将来会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警察,我看着你的眼睛,然后我就对你有了一丝期待,因为我想知道你未来能变得有多优秀……就像是一个琢玉师偶然之间得到了一块上好的玉料,他当然想知道这块玉在他的手里能变得有多好……”
之后黑田兵卫就没有说下去了,因为男人已经被她紧紧地抱住了,她当时满脸都是泪,泣不成声地不停说着“谢谢”。
从那之后她越发努力,不过这份努力与其说是为了她自己,不如说是为了黑田兵卫,她不想辜负黑田兵卫的期望,即使是为了她所敬爱的老师她也要变得更好。
她最终在加入警视厅的第三年后通过了日本公安警察的预选考试,成为了公安警察预备警员,只要能够顺利发展下去,她就能够成为一名公安警察,而这是每个日本警察都梦寐以求的荣耀。
可是就在她以为她的人生从此会以这样的轨迹走下去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男人。
那是她刚成为公安警察预备警员不久后的一次休假里,她为了消遣出去看电影,但电影才看到一半,放映厅里就发生了一起命案。作为警察她当然要在刑侦科赶来之前维护现场具体秩序以保证现场不会被破坏,多数观众们都很听从指挥聚到了一起等待警方的排查,但在现场的所有观众里,却出了一个异类,这个青年老是喜欢脱离人群独自到案发现场翻翻捡捡,前几次她还耐着性子认真劝阻青年不要破坏现场,后来她就开始恶声恶气地赶人了。这么多年的警察生涯中,她不是没遇见过自称侦探主动请缨帮助警察侦破案件的人,但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只会捣乱并破坏现场的小鬼,对与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她厌恶无比。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看走眼了,在电影院命案的侦破过程中,青年全程保持了惊人的活跃,线索搜查,证物寻找,案件推演,犯人排查等一系列工作几乎一气呵成!在她自己还在寻找案件突破口的时候,青年已经推演出案件的全貌了!
出于好奇,她主动找到青年表示歉意,在后来的交谈中,她得知眼前的青年叫做羽田浩司,是一名将棋棋手。
这是他们之间的初遇。
他们后来联系的越来越多,毫无阻碍的,他们之间就沉浸在了爱河之中。
很久很久之后她偶然在一个下午回忆起她和羽田浩司的初见,蓦然的发现了在从那时之后她的变化,从前她每天的主旋律就是工作办案以及在格斗场和射击训练场里挥汗如雨,但是自她和羽田浩司交往之后她就开始关心起了其他的一些事物,她开始钻研起了将棋,厨艺,在休假的时候她甚至会主动去现场看羽田浩司的比赛。
这就是爱一个人的表现吧?可是她不讨厌这样。
她愿意为了羽田浩司去学习她以前并不了解的将棋,她愿意为了羽田浩司学习厨艺并为他制作便当,她愿意抽出本就不多的空余时间去看将棋比赛……如今这些往事都是她最美好的回忆,她把这些珍贵的记忆放到一个盒子里小心地藏到了一个角落,如今再拿出来打开的时候,这些回忆丝毫没有褪色。
她本以为她和羽田浩司能够走到最后……但是在十七年前美国的那栋酒店里,她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一切。
未完待续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