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异类生命

高耸的绯红结晶塔锥于子夜照耀了整片柯姆平原，谜团之间的巨大束缚将其压制内合，使其于子夜并未闪耀过。
黑匣世界的生物体系曾遭受过一次巨大的变革，那是基于基本生物体的协调模块的暴走所引发的事件。“兽却”被记载于黑匣编年史“月前”的第一世代，其为等级达到B 的世界调整，内容为改造黑色大陆上的所有的“动物”属性的中立生物体。帝都的研究结论偏向当时势力间摩擦引发的阴谋论，然而又仅止于此，深度研究的意义因阶段性成果效度不足被企划组否决，“兽却”的研究因此永久性停止了。
（又一个问题解决了，所以不存在鱼，鸟，走兽之类的“动物”……咸鱼草，会长出咸鱼的草，在特定环境下也可以理解了……）
韩天行一皱眉，合上书本，一缕阳光从会议厅的窗户透过玻璃照入三楼的书架，攀过书间夹缝，落在后背上。多云的天气，光又暗淡下来，天行不由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倾斜身体靠在研习书堆旁，不知觉地小歇了会儿。十礼偷偷起身，以补充糖分为由下楼解馋。
相比书阁，一楼倒是热闹许多。初雪淮的独特作用，如同光环般，让柯姆团有了一个十分有亲和力的中心点。游刃有余，不管和谁打交道——樊十礼记下了。
姚离于中午离开咖啡厅前往唐城交付委托。
“小雪啊，我的缝纫箱有看到吗？”柯姆团长拍打着不知从哪里粘上的灰尘。
“会议室的侧架上找过了吗？”
“哦，对，还有那里。”显然是忘了。
寒雁叠好杂志，起身准备帮团长去拿缝纫箱，突然间想到一件事，便提起：“学生会那边都处理好了吧？”
“恩。不过有件事情挺意外的。”就在此时雪淮转向了枫和辰：“单独就东校区的话，你还喜欢吗？”
“担然地说，没有不喜欢的理由。”和辰刻意的说话方式让安若以发毛。
“雪淮姐，你的灵质力是什么？”迅速岔开话题，甚至显得有些亟不可待，简言之，优秀的人的底牌通常都令旁人好奇。
“恢复，修复，修补为主的制成天识。后援也是一个因素，主要我一开始也没什么想法，就往实用类能力的方向开发了。关于灵魂本质的话，我还在凝级，所以抱歉啊，自己也不清楚。”雪淮打了个抱歉的手势。
樊十礼表现出一丝失落：“这样啊。”向友好的前辈取经的这条捷径断了，额，还是得靠自己。
“没必要太急啊。”雪淮稍加安慰。
也在这时。
“喂，我想问一下。”十礼拿着啃了一半的红豆面包走了过来：“关于30多年前的“兽却”事件，你知道多少？”这是韩天行在研究《黑匣编年史》的过程中产生的某几个问题之一。
空气弥散着淡淡的甜味。若以的心境被好奇转移，立马使劲戳了一下和辰，和辰只得凑过来跟其解释。
“那是一次基于黑匣的生物协调模块的激化导致的物种重编，表现上更像是一次删除……”
“你怎么看弱陷阱的阴谋假设？”
雪淮顿了一下，然后捋清了十礼的话外音：“我是认同当时人类实为“兽却”的始作俑者的观点，却也和大多数学者一样没有足够支撑依据。退回到“月前”，那时就算是中立的生物也被死板地被赋予了平均的战力，而就七个种族的单位战力的平均来说，如果没有“兽却”的话，人类的游戏者或许都无法生存下来吧……”
咖啡厅三楼的书按现在秘阁的规定来考量的话，差不多都是极高等级的管制书目，也不知道柯姆是从哪里弄来的，但毋庸置疑，这些书籍都展现了黑匣世界的极为特殊的另一番样貌。雪淮叹了口气：“记得多下来走走，不必那么着急，一楼还有蛋糕和茶不是吗？”
十礼背肩一耸，漫不经心地离开了。
时间也恰巧绞在了这个点上。
咖啡厅的钟发出了奇妙的音律，轻盈，断续，悠长，如同雨过湖水上飞过的雨燕，清晰，爽朗。
“我先走了。”和辰也挂了委托，提早了回校时间。
“拜。”若以一挥手，起身伸了伸懒腰，自己也该准备练习了。由于酒叔这周有事，所以率先布置了自学的课程。
若以自信满满的走出咖啡厅前往圆湖。这个突然在柯姆平原出现的规则的圆形湖，依据酒叔的解释，是一个低等级的区域调整。圆湖前的空地作为柯姆团的室外训练区为成员提供了不少的便利。若以走到了这块平整岩地的中心，环顾四周，一马平川。蔚蓝的天与海，碧绿的草与山，空气清新，海风阵阵，柯姆平原依旧如此舒适。
时间回到某一个集训的结束。
地点：废弃避难所。
古旧的案板门后是一条迂回向下的潮湿密道，韩天行和安若以两人在酒叔的带领下来到了平原海角处的教堂式废弃避难所。阴冷的水汽是从墙体外的蓝海渗透进来的，若以因此不由地回忆起了水都的遭遇。
“这里，团长知道吗？”天行这句话并没有十分刻意地指明什么。
“相反，其实这里是你们团长私自建造的场所。”但酒叔还是把该告诉的都告诉了，同时身旁漂浮着的发光的水晶灯，十分便捷地指引出了向下前行的道路：“以我的名义买下这个废弃的避难所，是她的策略，知道吗？”
天行脑袋转了一下，似乎想通了什么，便不再说话了。
三人很快进入了避难所的地下室，酒叔打开嵌在墙体的黄色灯具后，这个房间的形体才逐渐显现出来。一个巨大的储藏室，坑坑洼洼的石墙，凹凸不平的地面，照明单调混乱。若以感到了压抑，她开始害怕房间的某个角落聚集着什么恶心的生物。随着墙体中所有的黄色结晶灯亮起，房间内黑压压一片的存储物才展现出了其本来的样貌。
残骸，无尽的金属残骸，巨大金属的断片，混乱如麻的线路，线路上如锈蚀一样的斑迹，黑而深邃的孔洞，裂开一半的扇叶，扭曲折断的绞盘。看着地面上堆放着的无数的废弃物，天行和若以顿时哑口无言。
“这里。”酒叔手中铁门钥匙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眼神示意了侧面的房间。若以强行拽着天行跟了上去。
尖锐的老旧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回响于漆黑的内室。
侧面的房间更加规整，但比之前的储物间要小一些，房间被整齐地划分了区域，每个区域都摆放着标准的货架，货架上是箱子和白布覆盖的神秘玩意。经过一番解释，两人了解到，大房间的残骸经过分拣后被酒叔带到内室进行重新回收利用，部分进行加工改造，最终得到的成品归集于货架。这些货物编码后，附加数据资料就可以在黑市出售了，但酒叔作为茧区的总管，当然是不会这么做了，除了满足自身爱好外最多就回应一下柯姆的需求。
“喂，你觉得这些东西都从哪里弄来的？”若以戳了一下天行，天行猜想大概是塔城来的垃圾吧。
“是在沙漠里找到的。”不要小看一个中年大叔的耳朵。
“沙漠？”天行好奇，他对黑匣界的地图已经烂熟于心了：“你是说，海对面的那个大陆？”
“海对面还有大陆！？”若以震惊。
“若是以前的话，或许还会有人去那里看看呢。”酒叔一阵感慨，突然发现自己出神了，便又转移回来：“这周的任务是挑选武器，就在这里选吧。”
酒叔走到了一个玻璃货架旁，随着他拉开表面的白色的幕布。金属质感的高效率武器出现在两人面前。***一栏，天行被棱角和光泽吸引，若以看得出神，兴奋与畏惧的叠加态是怔在原地。
酒叔在一旁摇了摇头，对于这两位新人来说果然，简直就像玩笑：“我说过的，这个世界的冷***都是替代物。”
“真正运动的是自己的大脑。”若以拿起了一把手枪，瞬间发觉重量不对头。
酒叔笑了一声，接着走到了一边的竖状架旁，一扳链接杆，墙体内的暗格弹出，架子上绳索绑着一个半身高的白银雕花的精致箱子。箱子锁扣十分繁杂，酒叔花了两分钟才打开。箱内干净整洁，黑绸金丝垫着的两把通透无比的散发薄雾的器物，风一吹，形体才显现出来，那是一把匕首和一把大剑。若以看不清，酒叔却在此时示意不要靠近，随之便是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从箱子处传出。刀身接触空气不久便生出了细密的黑色结晶绒，当结晶绒覆盖刀体的全部表面的时候，刀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咔”，瞬间，无数的黑色结晶柱疯长而出，刀体也在几秒后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结晶块。酒叔走了过去，现场用一把蓝光的小配刀削平了松脆的表面，使其大致恢复成了开封时的形状。
“因为这把刀的特殊材质，我是在别的地方锻造它的，见光后，多余的部分会不断风化，而本体内芯会越来越坚固，虽然重了点，但用起来相对利索，也不容易坏，练习用正好。”酒叔把匕首和大刀打磨好后交给了若以和天行。
若以一接，重量堪比一个铅球。天行只能扛着它，没有负重环的话，他根本拿不动。这也间接表明，这两把器物完全不是为他们两人量身定做的。
“下周我们要去北边集训，那个陪练的人，你们找好了吧。”酒叔翻找起布套来。
“找好了。”情绪全然不同的异口同声。
“圈外是不能画圈回去的，所以你们记得做好准备。”酒叔示意了一下，众人便离开了这个团长的秘密工坊。天行发现了一点，酒叔是特别喜欢改装武器，机械的人。加工房间内的工具一应俱全，玻璃柜上的每一把模型枪都刻上了特殊的纹样，物品的分类也收录在墙面的清单中，马克杯和废纸篓增添了一丝生活气息，地面的凹痕和回路拉伸了时间的长度……
现今人类游戏者活动的最大范围覆盖整个黑色大陆的20%~25%。主要活动区域以三个主城向四周辐射开来，帝都地处大陆东部临海，塔城为大陆正中偏西临海，封墙为西北部内陆，连通三城的是一条铁路。人类在这条生活带中可随意出入两个世界，同样一但超出了管辖的地域，到达了圈外，便无法进行传送了。这块地方也被很多人戏称为“新手保护区”。
“谁是新手啊！”若以气势一吼，用尽全身力气的肩部打击。
时间回到当下。
随着木桩道具恢复成了合格的绿色，若以全身松散下来，酒叔布置的作业终于完成了。
同一时刻，天行也结束了训练。明明开始时迟到但却同时结束，因为酒叔是考虑到了性别的差异……所以果然，这就是资质的差距啊。若以欲哭无泪。
韩天行疲惫地躺在地上，眼前是无尽的蓝空。
“那个，你找到了吗？”天行斜眼看过来。
还以为会说什么呢，切。总之若以失望了。
“没有，说实话，我已经无所谓了。”若以知道自己和天行最大不同点就在这里，从帝都那件事开始就一直清楚：“但我会努力的。”
“逻辑不成立。”十礼因不解，直接指出。
樊十礼摇晃着因疲倦垂下的右手示意了个数字2。
若以一停顿，想到和樊十礼聊的话应该没问题，志同道合之余也可出气……眼神微微一移，嘴巴一抿，漫不经心地说：“韩天行啊，有时候挺无语的。”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说吧，我听。”十礼尴尬着接话。
“一幅傲慢的态度和背负着什么使命的样子，实际上却连行动的原因都不知道，还拼命以寻找原因为目的地寻找原因。”若以及时刹车，然后淡漠地看向一边：“傻子一样。”
樊十礼没有反驳，也没有辩护，但她也没有认可，樊十礼思索后就笑了一下：天行有没有找到不知道，但若以说不定已经……
“话说，其实，我还是天行根本无所谓吧？”
“哈？”
“以你的性格，不管是谁你都会抱怨的吧。”
“没有啊！？”
十礼噗嗤一下笑出声，像是发生了一件趣事。若以一脾气上来，径直离开了，也不想回咖啡厅，起身的眼前是圆湖，便只身走向了圆湖。
十礼见若以离开了，便乖乖躺下：天行的话，其实还是自已的原因占大半。她安静地看向天空，观赏浮云，感受微风。
黄昏时分，柯姆咖啡厅，众人齐聚在一起，居然没有人提前离开。
“所以说这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若以捋着一只可爱的小动物的毛发，发觉如猫一般掉毛严重。
“不知道，我居然不知道！”和辰揉着这只动物的尾巴，很蓬松。
“哇！好软啊！”十礼摸着肚子。
“兽却，残留下来的物种吗？”寒雁捏着肉球，感受到了来自原始生命的灵力。
“不会哦，这么精准的仪器，与其说是出错。”雪淮边挠着毛绒绒的下巴边推测道：“不如说，它并不是“兽却”的对象。”所有人都放慢了动作，雪淮继续说道：“对象是：黑色大陆上的所有的“动物”属性的中立生物体，在大陆上，是动物，是生物体，可能不是“中立”吧。”
顿时，所有人的手都缩了回去。
这只小东西一个翻滚起身，优雅灵活地整理了自己，一个跳跃，蹦到了姚离怀里，并且一个眼神告诉在场所有人，别擅自过来。
姚离轻轻地摸了摸这种像猫一样的生物的额头说道：“想多了吧……”
“取个名字？”雪淮提议。
“好啊！”若以双手赞成。
天行看了一眼，然后就默默地离开了。
银白色长而蜷曲的毛发，三缕蓝毛的尾巴，尖爪，利齿，金色的短而美丽的独角，柔软的长耳朵，比翡翠更加通透的眼眸。团长第一眼看到时就想起了一个词：幻兽。但很快又否决了，第一世代早就过去了，她把其定位为某种物灵，但实在没工夫处理它，更别说研究了，原本计划向帝都的物种研究所上报的，但转念还是慈悲为怀地送到塔城的养育园老熟人那里去养，所以在程序还未走完前，暂且纳入了极东星。这只小兽是团长取名的，名为七灵，和若以的相性不错，便人为定位为了一只随宠。团长也因此常常觉得自己的吉祥物地位被其动摇，但在众人眼里，这两只东西其实感情最好了。
若以在圆湖边的这次偶遇似乎触发了遥远的命运齿轮，而冥冥之中又出离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