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戏》(六)花毒/明毒/阵营向/漱口章节
曲耀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当君子安对他说出那句话时,他脑子里突然就有了这样一个念头。
少年低着头,怯生生的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这距他同他讲想回浩气盟不过短短两天,君子安得他所愿,他不知君子安同杨拾打了什么赌,可他晓得君子安是故意将他输掉的,为了平平安安的送他回家。
陆乱将唐笑炎拉到了一边,不知道都说了什么,独留了他们两个人杵在原地,尴尬的不行。曲耀其实是欢喜的,他看君子安低着头并未多做解释,盯了一会抬手拍了拍君子安的肩膀,只一下君子安就侧身躲开了,他仓惶的抬头看曲耀,借着狱窗透射进来的一点点微光,看清了曲耀扬起的嘴角。
憋了很久的眼泪错不及防的滑了下来,君子安无意识的扶住右肩,用右手抹掉眼泪,曲耀疑惑正要问,被他抢先一步开了口。
“这几个月每一次我来,你都没什么表情,这是第一次,你笑了,我在。”
他的语气太过悸动,让曲耀刚刚张口的嘴缓缓的抿了起来,而此时,明唐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两人抱在了一起,一个深深的,单方面的挽留,陆乱把唐笑炎揽进怀里,埋进他的脖颈间,深深地呼气。
唐笑炎还是跟着曲耀走了,在恶人据点门口,杨拾亲自带人来接,他检查好曲耀的无恙,便问起唐笑炎他的旧事和他的师父,临走唐笑炎回头看了一眼,陆乱孤零零的站在城墙下,不进不退,亦不转身。
在毒唐二人返回浩气盟的第二个月,曲耀从地牢里抱出了昏迷不醒的君子安,他替君子安清理身上的伤口时,终于看到了他心口触目惊心的刀疤,那刀疤不是很长却极宽,当初应是他生生捅进去的,曲耀的手指抚过去,心抽搐的痛起来;除此以外君子安身上更重的伤,还有右肩一处砍伤,不难看出已经是老伤了,只因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又因在地牢里受了刑,伤口已经感染腐烂,鲜血凝固,骨肉发黑。
曲耀默,突然回想起分别时君子安一直无意护着右肩,原来从那时就……他想他知道那伤是怎么来的,君子安所在帮的帮主是个苍云,君子安就那样平白无故的放走两个浩气俘虏,怎么会不受罚呢?
“二十三斤的玄铁刀从他右肩砍下去,别说是用力,只是轻轻一搭也要见血破肉,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在大殿中间,愣是一声没吭,一滴眼泪都没掉,若不是他们帮主留手,没伤他骨头,他的右臂怕是废了。”唐笑炎见他几日无精打采,终是没忍住把陆乱告诉他的全跟曲耀说了,“其实,他从我们走那日就跟上了我们,我看见了,我以为只是想偷偷看看你,没想到他一直追到了帮会据点。”
“他说他愿降,但半分恶人的情报都不肯透漏,你师父就命人审了。”陆眠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子里,他同曲耀说着,却一直盯着床上的君子安,他的眼里露出一种别样的情绪,或许可以称之为欣赏。
“前事不言,后事不畏,为爱而叛,为人则忠,该说他对还是错呢?”
曲耀无暇去想陆眠溺的疑问,他俯下身去,在君子安苍白的嘴唇上落下了一吻,他执起君子安的手抵在额间,道了一声:你要快点好起来。
最终君子安还是留在了浩气盟,杨拾耐不住曲耀的请求,甚至接受了被君子安书信策反的陆乱,曲耀与唐笑炎双双得偿所愿,帮会又只剩了帮主一个单身狗。
浩气日渐强势,恶人节节败退,直到陆远道接任龙虎帮主,恶人才有了回手之力,那一年明教西迁,明教教主陆游之将侵权皇室的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陆远道身上,翻出五年前的旧账,说他叛教弑师,说一切计划都是他陆远道提议的,他的养父只因不同意就被他害死,说他留居中原多年就是图谋不轨,逼得“夜魅”解散,逼得陆远道遁入恶人谷。
陆远道是浩气最棘手的对手,他号称酒色之徒,曲耀跟君子安就奉命走遍长安花楼,最后找到了风华绝代的萦心。
令曲耀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跟君子安带回来的美女竟是个男人。
萦心刚出长安就被送去了五毒学习补天,是当时的碧蝶使衍直亲自教的,他畏缩怕事只埋头学习,与这所谓的师父并不亲近,衍直自己有爱女,自然也不会多看他一眼,所幸他学的快,小半年就出师去了曲耀身边,临走曲在暗示了曲耀一些他身上的秘密,不多时曲耀就解出了他身上的魅蛊。
曲耀细细问了他的身世,问他魅蛊是何时被种下的,萦心唯唯诺诺,说自己也不记得,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是女身,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女人,他从小被人牙子卖入窑子里供人欣赏玩乐,声音异常也只当是自己的先天缺陷,就连分化后都没觉查出任何不妥。
曲耀听着听着都皱起了眉,那人贩子是何等的丧心病狂,拐了男孩强变女身卖入青楼,毁人一辈子,即便是父母能找到怕是也认不出了。
萦心虚长曲耀一岁,为表感激称曲耀跟君子安哥哥,曲耀教了他如何控制魅蛊,他学会了控制男身女身,第一次照镜子看到自己男身时,他低声的抽噎起来。
话本里常说“红颜薄命”,他看着自己的脸,蓦地就想到了这个词。
他还是不喜欢以男身出现在众人面前,帮会里的人都待他很好,尤其是杨拾,什么好处都会额外分他一些,与帮会热络起来以后,蛰伏一年有余的卧底计划浩气开始动作了。一年里君子安淡出阵营的议论,成为了遣返恶人的最佳人选,偏好不好君子安的右臂旧疾犹在,又在任务中受了伤,曲耀心疼他,跪请杨拾上报盟主,自己代君子安前去恶人,杨拾纠结了两天,最终还是允了。
曲耀以进献美女为由入了龙争虎斗,陆远道非常高兴,欣然留下曲耀,并且当晚就把他送来的那个苗疆美女抱进了自己的房间,众目睽睽。
那个美女,就是萦心。
之后浩气有了这两个人的情报,将阵营局势再次反转。
陆远道对萦心的宠爱有目共睹,他将这个绑定奶带在身边,时时不离,甚至可以说是夜夜笙歌,帮内闲话很多,都被陆远道一一清除,萦心一来陆远道身边再没出现过别的女人,甚至在他得知萦心真身是少年都没有抛弃,反而疼爱有加,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萦心抱在腿上,宣布他男身之实,喝众人不得歧视,红瞳一闪,气场之怖令所有人望而生畏。曲耀在台下微不可查的笑笑,自以为卧底深入,却不知萦心在这样的宠爱里,已经被陆远道渐渐俘获。
他内心有疚,有意无意的疏远曲耀,他一步步落进陆远道的温柔圈套里,从来只奶人不杀人的萦心,只因陆远道在地牢里杀掉一个浩气女俘虏时赞叹一声这惨叫声的美妙,便手刃二百余名无辜女子,一夜之间,据点大殿内,惨叫不断,血流千里。
在只有两个人空荡荡的大殿内,陆远道在满地尸体的殿中央,从背后紧紧抱住萦心,夺下他手中的刀,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他说,不必的,你可以不必为我做到这样,我只是心情不好。
萦心浑身发抖,他满手是血的去摸陆远道的脸,浓重的血腥味让他迷茫,而陆远道是他唯一的,此时还能站住的依靠。
也是他在赤地千里的余生中,唯一的依靠。
那一刻仿佛脚下血潭长出遍地的曼珠沙华,他想如果是黄泉,有陆远道陪他一起走他都不会怕了。
一切出卖和背叛,都有它的罪魁祸首。
曲耀,成了成全别人感情的祭品。
曲耀醒来的时候眼睛看不见东西,他哭的太久,嗓子已经哑了,恍惚中有人握住他的脚踝,熟悉的反胃的感觉攀上心头,似乎下一秒他又要被拉开双腿,他奋力的挣扎起来,空出来的脚反射性踹过去,那人敏捷的躲开,松了手。
“耀,是我啊……”君子安颤着发声,他跪在地上,试探着伸手再去拉他,曲耀惊恐的后退,嘴里含糊不清的念着,“不要……不要了……饶了我,求求你……”
君子安握拳的手滴出血来,他看着一丝不挂的曲耀,眼泪无声的从眼眶里流出来,就在刚刚,他破门而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的,他以为他见到曲耀不会哭,可现在他一步都不敢向前,他怕惊扰了他的宝贝,他怕,他拾不起从他心尖儿上落下的人。
曲耀就像是一件艺术品,支离破碎的蜷在地上,不发抖也不发声,无法分清活着,还是死了。
君子安紧紧看着他,眼神代替拥抱,他甚至不敢眨眼,唯恐那轻飘飘的人会散去。
空荡荡的地牢里,除了满地的尸体,连呼吸都是一种噪音。
很久很久,他辨识着听到曲耀发出的细微声音。
煊,你在哪里?
那声音千万分的锋利,剐的君子安跪跌在地,除了落泪,再没了起身的力气。
燃晚万古情毒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