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中的光Ch.1 (鐵奇鐵無差)

Stephen Strange那雙眼睛是什麼顏色的來著？
幾乎煙消雲散的靈魂被某種強大卻堅定的力量一絲絲收攏回他殘缺的身體，嗆人的煙硝味和血腥味重新刺激了他的嗅覺，Tony原本已空洞的雙眼再次聚焦眨動，他回到了這個世界，看見那個男人精疲力盡依然全神貫注的面容。
罩在Tony身上的紅色圖騰因法師力量的耗盡而崩解碎裂，紅色的魔法痕跡化成齎粉在他們之間飛舞而後熄滅，就像帶走了法師最後一絲力氣。Strange抬起手似乎想觸摸Tony的臉，但被逼至極限的意識終於背離了法師早已超支的軀體，虛弱顫抖的手在Tony頸側頹然落下，在他倒在Tony身上之前，Tony還未完全清明的視野只來得及看見他最後一面。
Stephen Strange對著他微笑。
Stephen對他微笑著，所以Tony以為沒事了，因為法師笑得那麼滿足、那麼溫柔、那麼了無遺憾，他的眼睛是如此溫暖、如此美好、如此撫慰人心，所以Tony以為沒事了，Tony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想對Strange報以微笑，對方卻徑直倒在他身上，再也沒有醒來。
那個時候，那個笑著的男人，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在煙硝瀰漫的戰場上，在魔法儀式的光亮下，還有最後、最後他對Tony笑的時候，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
想不起來了。
Tony感覺自己的意識瘋狂地旋轉著，他說不清為什麼這個問題對自己來說至關緊要，他只是想要答案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想不起來了？明明是那麼那麼重要的事情，明明他一閉上眼就能看見對方溫柔無邊的笑容，他卻想不起來那雙眼睛是什麼顏色了。
Strange那隻落在他頸側的手和頹然倒下的身軀，開始和泰坦星上法師化為灰燼的畫面交織，他的耳邊縈繞著對方僅僅喊過一次的「Tony」，在每一個虛幻的時刻裡都同樣溫柔繾綣，彷彿呼喚愛人的名字。
而Tony卻連Stephen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都想不起來了。
頭痛得像是要裂開了，Tony開始耳鳴、心悸，他知道自己是恐慌發作了，他嘗試讓自己冷靜，但不管怎樣做他就是吸不到空氣。
「Mr. Stark……？Mr. Stark! 」Peter每天都會在Tony身邊待上好幾個小時，可他才剛踏進醫務室就看見男人揪著胸口、呼吸紊亂，掙扎著起身似是想下床，投射在空中的數據轉成紅色，系統發出了警告的信號。
「喔不不不……Shuri！Shuri！」
「我聽到了，」Shuri像一陣風般掠過Peter，「他心率過快……Mantis！」
螳螂女搓著手猶猶豫豫地靠近，Peter摟著Tony的上半身讓他不至於滑下去，然後Mantis的手輕輕地放在Tony頭上。
「Sleep.」
隨著螳螂女觸角發出的光亮，Tony緊繃的身子癱軟下去，Peter小心翼翼地幫失去意識的Tony重新躺好，垂頭喪氣地看向Mantis。
「他……很混亂……」Mantis輕聲說道，「擔憂，恐懼，迷茫……內疚……絕望……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還活著……」
Peter看起來快哭出來了。
「他的腦子裡都是那個人，」Mantis抬起頭，望向房間另一邊躺著的Stephen Strange，「他覺得自己的命是換來的。」
　「實際上，你也不能說他是錯的，」身形壯碩的法師從傳送門踏進來，手上照慣例抱著一疊古籍，「誰知道這個傢伙到底用了什麼瘋狂的魔法才留住了Stark的命。要我說，Stephen還躺在這裡根本是個奇蹟……真是瘋了……」
Wang搖著頭，在Stephen床邊坐下，像個老父親般生氣又無奈地瞪了至尊法師一眼，然後一如往常地以大海撈針的方式在古籍中尋找能幫助Stephen的隻字片語。
Peter和Shuri陰鬱地對望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是呀，那時候在場的每個人都看得出來，至尊法師在以命搏命。
一道又一道的魔法從法師手中變化著層層疊叠覆上Tony垂死的身軀，鮮明的紅光如此熾烈，和法師唇邊溢出的血沫都暗示著如此龐大的魔法能量是用什麼在燃燒。
可是沒有人敢阻止他，就連Wang也無法出手制止他。至尊法師的眼神是如此決絕不悔，Wang那句「你會死的」硬生生卡在喉頭。
Wang絲毫不懷疑Stephen知道這麼做的後果。
至尊法師毫無猶豫的消耗自己，就像是在將自己的生命強行灌入回天乏術的Tony Stark之中，在場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用肉眼看見了無法言說的能量透過Stephen絕不動搖的意志轉移到Tony身上，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那純粹到令人驚駭的力量震撼住，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鮮血從法師的嘴角流下，眼睜睜地看著法師一遍又一遍地催動以生命為食的法術，眼睜睜地看著Stephen咳出的血越來越多，染得他袍子前襟點點猩紅，卻沒有一個人能開得了口。
當Tony Stark眼睫輕顫著醒來，法師臉上視死如歸的堅毅化成全然的溫柔與欣喜，那驅動他燃燒生命的意志源自什麼已昭然若揭。
赤色的魔法陣碎為星塵在他們周圍飛舞，至尊法師勉力支撐的身體終於倒下。方才讓復仇者們止步不前的無形壓力悄然潰散，眾人彷彿自幻夢甦醒，才知彼此皆已淚眼長潸。
沒有人問為什麼，除了Tony Sta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