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长篇图文战报小说】《犬韬》第四章——载欣载奔瞻衡宇，渐离悲筑宋高声
第四章——载欣载奔瞻衡宇，渐离悲筑宋高声“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诗·燕燕》
下蜀国是一个极具民族特色的国家。她的手工业、商业发达，其中尤其以造船业、捕鱼业为最，且民风朴实，街坊邻里常互相帮助。鳕鱼丁大概是下蜀人民菜谱上最常见的菜之一了，而橄榄油则是它的关键。维州城的老百姓最近津津乐道的话题，便是城里新开了一家榨油厂。
六国对商业垄断极为警戒，天下二十二州，通用的限购令是每人每州只得开一家工厂，近千年来传统如此，早已深入人心。且政治对经济的影响不容小觑，通常镇上掌控经济的行会会长们不会允许敌国领主在自己镇上开厂。
“主公，此次办厂有几乎一半的钱是动用了燕家的，没跟女侯爵说一声没问题吗？”布置完新厂后，出发回汉中的路上丞相的秘书不安地问道。
“燕家的财产有一半都是我帮忙打下的，我用点怎么了？再说这厂子又不是给我自己开的，赚的钱不也都是给燕家招兵买马了。”丞相满不在乎道。
“……”她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有些担忧。
又行了数里，队里随军一老农小跑赶了上来，对领队的丞相道：“大人，前面就是广汉县，我们甲乡德阳里了。”
丞相在马上朝老农弯腰道：“嗯，老伯放心，区区几十个毛贼，保证给你除干净喽。”
不同于对其他贵族的不屑和对自家小姐的跋扈，丞相对老百姓们倒是经常很客气，这也是他这些年来在民间积攒起极高声望的原因之一。
如先前所见，战争期间的庶民们朝不保夕，落草为寇者不在少数，其中有出息的去挑战贵族，没出息的便如广汉县的劫匪一般打家劫舍，欺软怕硬。
靠近村落，只见一群农民在村口徘徊不敢进去，村里窸窸窣窣正是强盗在搜刮妇女民财，村口数名强盗横刀立着，被赶出来的那些农民敢怒不敢言。
“踏踏，踏踏”，丞相甩下身后步兵，只身一人率先朝村子冲去。
“德阳里的父老乡亲们，我是南郑大夫、燕氏丞相，今天我带大军来剿匪了，你们不要怕，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随我冲啊！”
农民们听到传说中的南郑大夫来了顿时乱作一团，其中不乏几个胆大的带头抄起树枝，让出一条路，丞相过去后跟在后面冲向了强盗。
那看门的几人被丞相手起剑落砍倒两个，剩下的作鸟兽散，村里的强盗们见所谓的‘大军’不过一个骑马的而已，纷纷集结迎战，打了一会儿，丞相的步兵赶到并投入战斗，这些劫匪们哪能和正规军比，而丞相又有人数不少劫匪的农民海，结果自然没有悬念。
秘书清点完毕后来报告道：“启禀主公，敌匪24人已尽数歼灭，我们有两个弟兄为了保护村民受了重伤，实在治不了了……已经让他们‘睡’了。”
我军死伤 丞相沉声道：“……将他们好生安葬，抚恤金老样子去处理好，然后写好牌位，等回到南郑放入陵园。”
“喏。”
丞相又问道：“其他士兵情绪如何？”
她答道：“没问题，他们虽然对同伴的死亡很悲痛，但同时也对拯救了广汉县感到强烈的荣誉感。”
丞相皱皱眉头没有说话，秘书不解道：“这样的军心已经是这片大陆数一数二的了，主公莫非还不满意吗？”
“乱世将至。”丞相沉下声音道，“以往我的确是这般训练他们，现在他们也的确很出色。可在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里，我以往的带兵方式似乎有些问题。士兵的荣誉感或许可以让我这个领队的博得一个好名声，可是却无法终结乱世。一只太过在意荣誉感的军队，战斗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主公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说，未来我们也有可能需要对敌人的村落‘强征一些给养’……”
“什……！”秘书大惊，“主公怎能如此？您这可是自断臂膀啊！”
“我……我又没说一定，只是可能，可能而已……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赶紧去该干嘛干嘛。”丞相摆摆手打发秘书走人。她欲言又止，几次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最终转身快步离去。
之前向丞相求救并带路的老农此时来到丞相面前，身后跟着一些人，拿着一些包袱道：“大人，我们村已经没剩太多东西了，这一点心意还望大人收下。”
丞相愣了一下，下意识挂上‘真诚’的微笑，道：“老伯赶紧拿回去吧，你们比我更需要这些东西。”
一番推脱之后，老农终于把物资拿了回去，感慨道：“广汉三乡十五村，我们一个小村子遭了匪患那些领主老爷们根本不管，能为我们做主的只有南郑大夫了啊！”
军队正待离去，村里又跑出五六人，这次不是农民伯伯了，而是青壮小伙儿，带了些简陋武器欲来投军。丞相欣然接纳，按蜀国惯例每人发了十文钱，并开了每周两文钱的工资。别看两文钱少，这是新兵的正常工资，未来晋级了自然能升上去。
从地图上看广汉县可说是下蜀国的正中心，维州往东南广汉县稍微绕了点路后，丞相又继续往东北回走，行到距离汉中地界五十里时，没想到竟碰到了燕淑慎的车驾。
“我亲爱的小郡主哟，你怎么跑出来了？”丞相打马上前，冲车厢里喊道。
“我亲爱的丞相大人又置了一大家业、且剿匪凯旋而归，小女子怎敢不来相迎？若是日后先生怪罪下来，小女子可是死罪呐。”丞相听到燕淑慎阴阳怪气的娇笑，莞尔一乐，让车夫骑上自己的马，自己亲自坐到车前拿起马车缰绳。
“走，我们回家咯。驾。”丞相操控马车调头，没有解释动用公款开工厂的事，不知是懒得解释还是自信自家小姐会理解。
“最近不太平，哪怕是官道也会有强盗、劫匪，下次还是不要这么点人就出来了。”
“哼，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是还有丞相吗？燕温、燕惠年龄尚幼且继承权太弱，若不能辅佐，先生自取便可。”
与燕淑慎会合后丞相便不急着赶路，而是慢悠悠地驾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燕淑慎虽声调亲昵，言语间却尽是讽刺，且总把话给聊死了。秘书和雷恩一左一右骑马到了马车两侧略靠后的位置待命。
燕淑慎听到马蹄声靠近，掀开左侧布帘，见是丞相的秘书，对方看了过来，燕淑慎便朝她笑笑。“大人。”秘书在马上忙低头行礼道。
燕淑慎听到声音一愣，这声音怎么这般柔弱，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秘书虽着军装，面容却显然是女子，未着粉黛、首饰却也秀丽，粗犷的游牧甲藏不住她的身材。
“哟，先生艳福不浅啊，我说怎么整天带兵在外面到处跑不回汉中，原来是在军中有这么一位美女秘书。什么时候搞到的？”放下窗帘，燕淑慎又挑开前面的布帘朝丞相小声嗔道。
“啧，你可莫要凭空污人清白。”丞相难得辩解了几句：“你是说芈雅吗，她是我去车州的路上在上宋国的酒馆里遇到的。看她比较擅长治疗和骑马，就雇她给我当军医了，并且会读书写字所以兼职秘书处理点杂物。可别小瞧她，自从有了她当军医，士兵打仗可是更猛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会读书写字？”燕淑慎皱了皱眉头，全大陆上百家贵族中并没有姓芈的，士农工商中，除了士外只有商人能有资格读写，而能教女儿读写的只有中大型商贾了。
“嗯，她父亲是维州的大书商，全大陆书籍界基本由两大巨头垄断，号称南芈北米——北边的米是米饭的米，南边的芈是这个芈。”丞相转身用手指在空气中画道。
“那她怎么会跑来给你打工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简单来说的话就是她父亲想和米氏联姻，把十五岁的她嫁给了一个快四十的老头，于是芈雅就在婚礼前逃了出来。逃到上宋国，就被我碰到了。”
“倒是蛮有反抗精神的，不过她父亲肯定要气死了。”燕淑慎对芈雅的逃婚行为颇为赞许，这回再暗挑窗帘偷偷打量芈雅不禁觉得顺眼了许多。
可突然不知为何燕淑慎脸又黑了下来，对丞相道：“之前你信里提到你挖出了一件奇形甲和一柄奇形短刀，这奇形甲我是见你穿着了，可奇形短刀呢？”
丞相本来觉得燕淑慎小姐脾气差不多已经发完了，语气也开始缓和，可怎么感觉又开始冒火了？
“我信里不是说了吗，它太短了我用不惯啊。”丞相扭头看向燕淑慎，燕淑慎追问道：“于是你就送给芈雅了？”
“对啊，她女孩子嘛，拿短刀挺好防个身挺合适。”
“可当时她才加入没多久吧？你就送了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丞相不以为意地笑道：“啥礼物啥贵重啊，我自己用不上的东西送给部下叫礼物有点太正式了吧？而且这玩意市场上也没得卖，谁知道值多少钱呢，一把短刀一般值不了几个钱的。”
“可是……”少女轻咬嘴唇，“这可是……我也……呃啊先生你个白痴！”
“嘿！居然辱骂你的丞相、老师和监护人，这可不是一位贵族淑女该做的事啊。”
“……”燕淑慎没有搭腔，过了半响突然打破沉默道：“我也需要一个侍卫兼秘书，任思毕竟要打理城堡已经够忙的了。”
“啊？哦……”
燕淑慎挑起右侧的窗帘，朝雷恩道：“雷大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贴身侍从了，直接听命与我，算不算委屈你？”
雷恩大喜：“怎么会！能侍奉在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左右是我最大的荣幸，大人。”
“先生，把雷恩调给我做贴身侍卫您没意见吧？”少女故意将‘贴身’二字咬得稍重些，却听丞相道“……嗯，随便你。”
“……”
“大人，前方似乎有大批人马驻扎！”芈雅指着前方说道，打破了短暂而奇怪的沉默。
“嗯？吁～”丞相停下了马车，仿佛猎犬嗅到了陌生人般警觉，扭头回看了一下，手指点道：“雷恩，你去侦查一下，小心不要让对方发觉。”
雷恩并没有应答，而是看向马车，直到燕淑慎说“去侦查一下”他才驾马而去。丞相狠狠瞪了他一眼，雷恩却朝他笑笑，明明很和蔼却让丞相想揍他。
“莫非又是南秦的军队来了？”芈雅从车厢里挪到丞相身旁。
丞相皱眉：“十有八九。汉中孤悬下蜀东北角，平日里可没几个同僚会来串门。”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已经连二十个士兵都凑不出来了。”这般紧要关头燕淑慎也不敢再和丞相赌气，还是保住汉中要紧。
“不用太担心……”丞相抓起燕淑慎的手拍了拍，“有城墙和十八名士兵，只要对方人数在一百……一百二三十以内，我都能保证汉中无恙。”
燕淑慎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在自己七岁时就进入她生活的男人，本以为自己已经历了许多可以独当一面了，可每当战火来临，自己能做的总是把一切全部交给他。
一旁的芈雅问道：“那若是敌人多于一百二十人我们怎么办？”
“……二百人以内，汉中堡是丢定了，但我能保证带大家到南郑跟他们打游击。”
燕淑慎接着问道：“那要是敌人再多呢？”
丞相无语地看着她们：“……再多就是集团军群了……如果对方真来一个集团军的话，我们现在逃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命，想这么多干嘛？”
“可恶……那没用的破国王永远都指望不上，整个下蜀国的领主都是一帮酒囊饭袋，我们汉中燕氏乃是国家门户，危难关头却一个个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不是相当于既要马儿跑又不给喂草吗！”听了丞相说的最坏结果，燕淑慎第一次公开对国王发了飙。
“唉……”丞相与芈雅皆叹了口气，燕淑慎说的没错，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柱香的功夫，雷恩总算回来了：“主公，前方那是南秦比力亚埃米尔的旗帜和部队，大约有一百多号人。”
燕淑慎面露喜色，丞相也放下心来，下车将拉车的两匹马解下，一匹迁给燕淑慎骑，自己骑上另一匹。下蜀国马匹极为稀少，所以当然不会奢侈到区分拉车的马与骑行的战马。
“看来跟之前那位一样也只是个想来打草谷的，走！我们进城，据墙而守！”丞相召集士兵。
芈雅道：“主公，后面的那位俘虏埃米尔怎么办？”
“你把他放你马上，这样敌人就不敢伤你了。”
“喏。”
“我去前面开路，步兵跑步跟上！驾！”
***
“大人，西边有一只小部队冲过来了，打的旗号是燕！”
“嗯？这就对了，我就说怎么没在城墙上看到燕家那个小丫头，原来不在城里。哼，不过她竟然还敢回来，看来是上天要送给我一个大战功啊！哈哈，全军戒备，让开一条道路，如果他们只是想进城就放他们进城！”
丞相瞧见了心下奇怪：‘之前广汉县老百姓给我让路我能理解，这南秦的正规军怎么也……？我的名头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待冲到城门下，扭头一看，步兵也安然度过，随后敌军的口子收拢，才明白过来对方这是想一网打尽。不过丞相也不慌，照常叫开城门，亲自在城门口断后以防对方乘机抢占城门。
比力亚埃米尔与丞相隔空对视，双方皆认为对方太过自信。“驾。”城门关到一半丞相才放心进城，随后还不慌不忙地进塔里的卧室洗了把脸。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芈雅尖叫着闯了进来，丞相手一抖脸盆都摔倒了地上水洒一地。
“咋……咋滴啦？”
“南秦……外面……总之主公你赶紧上城墙上看看吧！”
丞相知道芈雅平素不是一惊一乍的人，她这般慌张想必确有什么突发状况，赶紧脸都来不及擦干就三步并两步直接冲上塔顶而非城墙。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不远处被山坡挡住视线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行旌旗，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骑兵，后面又跟着步兵。北边如此，转身一看，头皮发麻，南边竟亦有敌军如蚂蚁般出现，东西两边的高山上甚至都能看到敌军的旗帜，只是人马都藏在树林中瞧不清楚。
凉凉 “这……这……”
这很明显不止一百多人，难怪方才那比力亚埃米尔如此淡定地放他们进城，原来这一次不再是打草谷，而是南秦元帅率领集团军前来入侵，而比力亚埃米尔正是大军的先锋部队，没想到鱼儿自投罗网跑进了包围圈。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丞相尚且觉得头皮发麻，从未见过这么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集团军的燕淑慎更是被吓傻：“先……先生，好像是最坏的可能啊，我们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有体面的投降了，汉中堡可以交给他们，但我们人要能安全撤出。”
“什么？不行！”燕淑慎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汉中堡乃燕氏祖传家业，怎能在我手中拱手而降？”
丞相苦笑道：“那你就死战吧，反正汉中是无论如何都守不住的了，区别无非是你被抓和不被抓。”
丞相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你虽然是领主，但是南秦向来重男轻女，他们承不承认你还不一定，你若是领主女眷他们还会遵守规则要么放了要么抓起来收赎金，但你直接身为领主的话，我觉得那帮蛮夷不会介意好好羞辱你一番的。”
“唔……”燕淑慎腿一软要跌倒在地，幸好丞相手快将她扶住。“难道……真就没办法了吗？”
丞相不跟她多矫情，直接下令命令一名士兵作为使者出城去跟敌人谈投降事宜了。燕淑慎试图叫住他，但那士兵也不想陪葬，见丞相眼神示意，便借坡下驴执行丞相的命令去了。
那士兵名叫博尔朮，本东代国马贼，一次在酒馆偷马被捉住，被早年游历四方的丞相赎出，是军中资历最老的了。
一个时辰后，博尔朮回到汉中堡里，他本以为丞相和女侯爵此时应该已经移步城墙的，结果没想到还在领主住的塔楼的塔顶。
他一上塔顶，就看见女侯爵正在打丞相，但拳头捶得毫无章法，而且还哭得梨花带雨，显然不是真打架，丞相见他来了，苦笑着问道：“怎么样？”
博尔朮先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我见到了南秦元帅迪乌埃米尔，但他说‘你们不投降我照样可以轻易拿下汉中，还能把你们的女领主给抓来，为什么要放你们走呢？’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肯接受投降了。”
“……”燕淑慎和丞相都没想到，他们自己还在这矫情，没想到对方压根就不接受投降。
“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燕淑慎再次陷入六神无主的状态。
“这……呃……你先去把温儿和惠儿找来。博尔朮，你去把士兵集结在空地上。”
“哦，好。”“喏。”
城外的南秦军似乎并不急着攻城，而且在汉中堡试图请降后，他们向城里的士兵喊话道：“交出汉中堡和你们的女侯爵，其余人等皆可解甲归田。若是负隅顽抗，城破后一个不留！”
寥寥无几的燕家军，空旷寂寞的广场。
“兄弟们，南秦人就要攻城了。”丞相告诉他们。“他们人是我们的几十倍，他们的攻城器械齐备。当他们发起进攻，汉中堡无论如何都会失手——因此我不会让你们无意义地牺牲，未来我们汉中堡一定会打回来！然而，南秦人太过贪心，他们不仅要我们的土地，还要将我们可爱的小郡主牵走，我问你们，可以给吗？”他拔出长剑，在地上划了道横线。“愿意保护小郡主的，请上前！”
十九名战士的目光汇聚在了一旁牵着燕温燕惠的燕淑慎身上。未来得及着军装的燕淑慎被丞相动员词中对自己的称呼气得红晕上脸，又羞又怒地看向丞相，怒的是她一直以来想塑造的自身形象明明是铁血的女将军，而非被保护的贵族少女，而此刻她的老师则公开将她苦心经营的伪装撕得粉碎。
不论是跟随丞相多年的雇佣兵与弩手，还是新招的下蜀族人，看了他们的女侯爵一秒后，都相继坚定地朝丞相怒吼道：
“去他娘的南秦国！”
“愿为小郡主赴死！”
“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想要掳走我们的女侯爵，就杀光我们每一个人吧！”
丞相满意地看着这群被自家小姐魅力所驱使着嗷嗷叫的狼，“好！向南郑，突围！”
下蜀国是一个极具民族特色的国家。她的手工业、商业发达，其中尤其以造船业、捕鱼业为最，且民风朴实，街坊邻里常互相帮助。鳕鱼丁大概是下蜀人民菜谱上最常见的菜之一了，而橄榄油则是它的关键。维州城的老百姓最近津津乐道的话题，便是城里新开了一家榨油厂。
六国对商业垄断极为警戒，天下二十二州，通用的限购令是每人每州只得开一家工厂，近千年来传统如此，早已深入人心。且政治对经济的影响不容小觑，通常镇上掌控经济的行会会长们不会允许敌国领主在自己镇上开厂。
“主公，此次办厂有几乎一半的钱是动用了燕家的，没跟女侯爵说一声没问题吗？”布置完新厂后，出发回汉中的路上丞相的秘书不安地问道。
“燕家的财产有一半都是我帮忙打下的，我用点怎么了？再说这厂子又不是给我自己开的，赚的钱不也都是给燕家招兵买马了。”丞相满不在乎道。
“……”她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有些担忧。
又行了数里，队里随军一老农小跑赶了上来，对领队的丞相道：“大人，前面就是广汉县，我们甲乡德阳里了。”
丞相在马上朝老农弯腰道：“嗯，老伯放心，区区几十个毛贼，保证给你除干净喽。”
不同于对其他贵族的不屑和对自家小姐的跋扈，丞相对老百姓们倒是经常很客气，这也是他这些年来在民间积攒起极高声望的原因之一。
如先前所见，战争期间的庶民们朝不保夕，落草为寇者不在少数，其中有出息的去挑战贵族，没出息的便如广汉县的劫匪一般打家劫舍，欺软怕硬。
靠近村落，只见一群农民在村口徘徊不敢进去，村里窸窸窣窣正是强盗在搜刮妇女民财，村口数名强盗横刀立着，被赶出来的那些农民敢怒不敢言。
“踏踏，踏踏”，丞相甩下身后步兵，只身一人率先朝村子冲去。
“德阳里的父老乡亲们，我是南郑大夫、燕氏丞相，今天我带大军来剿匪了，你们不要怕，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随我冲啊！”
农民们听到传说中的南郑大夫来了顿时乱作一团，其中不乏几个胆大的带头抄起树枝，让出一条路，丞相过去后跟在后面冲向了强盗。
那看门的几人被丞相手起剑落砍倒两个，剩下的作鸟兽散，村里的强盗们见所谓的‘大军’不过一个骑马的而已，纷纷集结迎战，打了一会儿，丞相的步兵赶到并投入战斗，这些劫匪们哪能和正规军比，而丞相又有人数不少劫匪的农民海，结果自然没有悬念。
秘书清点完毕后来报告道：“启禀主公，敌匪24人已尽数歼灭，我们有两个弟兄为了保护村民受了重伤，实在治不了了……已经让他们‘睡’了。”
我军死伤 丞相沉声道：“……将他们好生安葬，抚恤金老样子去处理好，然后写好牌位，等回到南郑放入陵园。”
“喏。”
丞相又问道：“其他士兵情绪如何？”
她答道：“没问题，他们虽然对同伴的死亡很悲痛，但同时也对拯救了广汉县感到强烈的荣誉感。”
丞相皱皱眉头没有说话，秘书不解道：“这样的军心已经是这片大陆数一数二的了，主公莫非还不满意吗？”
“乱世将至。”丞相沉下声音道，“以往我的确是这般训练他们，现在他们也的确很出色。可在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里，我以往的带兵方式似乎有些问题。士兵的荣誉感或许可以让我这个领队的博得一个好名声，可是却无法终结乱世。一只太过在意荣誉感的军队，战斗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主公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说，未来我们也有可能需要对敌人的村落‘强征一些给养’……”
“什……！”秘书大惊，“主公怎能如此？您这可是自断臂膀啊！”
“我……我又没说一定，只是可能，可能而已……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赶紧去该干嘛干嘛。”丞相摆摆手打发秘书走人。她欲言又止，几次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最终转身快步离去。
之前向丞相求救并带路的老农此时来到丞相面前，身后跟着一些人，拿着一些包袱道：“大人，我们村已经没剩太多东西了，这一点心意还望大人收下。”
丞相愣了一下，下意识挂上‘真诚’的微笑，道：“老伯赶紧拿回去吧，你们比我更需要这些东西。”
一番推脱之后，老农终于把物资拿了回去，感慨道：“广汉三乡十五村，我们一个小村子遭了匪患那些领主老爷们根本不管，能为我们做主的只有南郑大夫了啊！”
军队正待离去，村里又跑出五六人，这次不是农民伯伯了，而是青壮小伙儿，带了些简陋武器欲来投军。丞相欣然接纳，按蜀国惯例每人发了十文钱，并开了每周两文钱的工资。别看两文钱少，这是新兵的正常工资，未来晋级了自然能升上去。
从地图上看广汉县可说是下蜀国的正中心，维州往东南广汉县稍微绕了点路后，丞相又继续往东北回走，行到距离汉中地界五十里时，没想到竟碰到了燕淑慎的车驾。
“我亲爱的小郡主哟，你怎么跑出来了？”丞相打马上前，冲车厢里喊道。
“我亲爱的丞相大人又置了一大家业、且剿匪凯旋而归，小女子怎敢不来相迎？若是日后先生怪罪下来，小女子可是死罪呐。”丞相听到燕淑慎阴阳怪气的娇笑，莞尔一乐，让车夫骑上自己的马，自己亲自坐到车前拿起马车缰绳。
“走，我们回家咯。驾。”丞相操控马车调头，没有解释动用公款开工厂的事，不知是懒得解释还是自信自家小姐会理解。
“最近不太平，哪怕是官道也会有强盗、劫匪，下次还是不要这么点人就出来了。”
“哼，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是还有丞相吗？燕温、燕惠年龄尚幼且继承权太弱，若不能辅佐，先生自取便可。”
与燕淑慎会合后丞相便不急着赶路，而是慢悠悠地驾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燕淑慎虽声调亲昵，言语间却尽是讽刺，且总把话给聊死了。秘书和雷恩一左一右骑马到了马车两侧略靠后的位置待命。
燕淑慎听到马蹄声靠近，掀开左侧布帘，见是丞相的秘书，对方看了过来，燕淑慎便朝她笑笑。“大人。”秘书在马上忙低头行礼道。
燕淑慎听到声音一愣，这声音怎么这般柔弱，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秘书虽着军装，面容却显然是女子，未着粉黛、首饰却也秀丽，粗犷的游牧甲藏不住她的身材。
“哟，先生艳福不浅啊，我说怎么整天带兵在外面到处跑不回汉中，原来是在军中有这么一位美女秘书。什么时候搞到的？”放下窗帘，燕淑慎又挑开前面的布帘朝丞相小声嗔道。
“啧，你可莫要凭空污人清白。”丞相难得辩解了几句：“你是说芈雅吗，她是我去车州的路上在上宋国的酒馆里遇到的。看她比较擅长治疗和骑马，就雇她给我当军医了，并且会读书写字所以兼职秘书处理点杂物。可别小瞧她，自从有了她当军医，士兵打仗可是更猛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会读书写字？”燕淑慎皱了皱眉头，全大陆上百家贵族中并没有姓芈的，士农工商中，除了士外只有商人能有资格读写，而能教女儿读写的只有中大型商贾了。
“嗯，她父亲是维州的大书商，全大陆书籍界基本由两大巨头垄断，号称南芈北米——北边的米是米饭的米，南边的芈是这个芈。”丞相转身用手指在空气中画道。
“那她怎么会跑来给你打工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简单来说的话就是她父亲想和米氏联姻，把十五岁的她嫁给了一个快四十的老头，于是芈雅就在婚礼前逃了出来。逃到上宋国，就被我碰到了。”
“倒是蛮有反抗精神的，不过她父亲肯定要气死了。”燕淑慎对芈雅的逃婚行为颇为赞许，这回再暗挑窗帘偷偷打量芈雅不禁觉得顺眼了许多。
可突然不知为何燕淑慎脸又黑了下来，对丞相道：“之前你信里提到你挖出了一件奇形甲和一柄奇形短刀，这奇形甲我是见你穿着了，可奇形短刀呢？”
丞相本来觉得燕淑慎小姐脾气差不多已经发完了，语气也开始缓和，可怎么感觉又开始冒火了？
“我信里不是说了吗，它太短了我用不惯啊。”丞相扭头看向燕淑慎，燕淑慎追问道：“于是你就送给芈雅了？”
“对啊，她女孩子嘛，拿短刀挺好防个身挺合适。”
“可当时她才加入没多久吧？你就送了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丞相不以为意地笑道：“啥礼物啥贵重啊，我自己用不上的东西送给部下叫礼物有点太正式了吧？而且这玩意市场上也没得卖，谁知道值多少钱呢，一把短刀一般值不了几个钱的。”
“可是……”少女轻咬嘴唇，“这可是……我也……呃啊先生你个白痴！”
“嘿！居然辱骂你的丞相、老师和监护人，这可不是一位贵族淑女该做的事啊。”
“……”燕淑慎没有搭腔，过了半响突然打破沉默道：“我也需要一个侍卫兼秘书，任思毕竟要打理城堡已经够忙的了。”
“啊？哦……”
燕淑慎挑起右侧的窗帘，朝雷恩道：“雷大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贴身侍从了，直接听命与我，算不算委屈你？”
雷恩大喜：“怎么会！能侍奉在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左右是我最大的荣幸，大人。”
“先生，把雷恩调给我做贴身侍卫您没意见吧？”少女故意将‘贴身’二字咬得稍重些，却听丞相道“……嗯，随便你。”
“……”
“大人，前方似乎有大批人马驻扎！”芈雅指着前方说道，打破了短暂而奇怪的沉默。
“嗯？吁～”丞相停下了马车，仿佛猎犬嗅到了陌生人般警觉，扭头回看了一下，手指点道：“雷恩，你去侦查一下，小心不要让对方发觉。”
雷恩并没有应答，而是看向马车，直到燕淑慎说“去侦查一下”他才驾马而去。丞相狠狠瞪了他一眼，雷恩却朝他笑笑，明明很和蔼却让丞相想揍他。
“莫非又是南秦的军队来了？”芈雅从车厢里挪到丞相身旁。
丞相皱眉：“十有八九。汉中孤悬下蜀东北角，平日里可没几个同僚会来串门。”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已经连二十个士兵都凑不出来了。”这般紧要关头燕淑慎也不敢再和丞相赌气，还是保住汉中要紧。
“不用太担心……”丞相抓起燕淑慎的手拍了拍，“有城墙和十八名士兵，只要对方人数在一百……一百二三十以内，我都能保证汉中无恙。”
燕淑慎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在自己七岁时就进入她生活的男人，本以为自己已经历了许多可以独当一面了，可每当战火来临，自己能做的总是把一切全部交给他。
一旁的芈雅问道：“那若是敌人多于一百二十人我们怎么办？”
“……二百人以内，汉中堡是丢定了，但我能保证带大家到南郑跟他们打游击。”
燕淑慎接着问道：“那要是敌人再多呢？”
丞相无语地看着她们：“……再多就是集团军群了……如果对方真来一个集团军的话，我们现在逃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命，想这么多干嘛？”
“可恶……那没用的破国王永远都指望不上，整个下蜀国的领主都是一帮酒囊饭袋，我们汉中燕氏乃是国家门户，危难关头却一个个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不是相当于既要马儿跑又不给喂草吗！”听了丞相说的最坏结果，燕淑慎第一次公开对国王发了飙。
“唉……”丞相与芈雅皆叹了口气，燕淑慎说的没错，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柱香的功夫，雷恩总算回来了：“主公，前方那是南秦比力亚埃米尔的旗帜和部队，大约有一百多号人。”
燕淑慎面露喜色，丞相也放下心来，下车将拉车的两匹马解下，一匹迁给燕淑慎骑，自己骑上另一匹。下蜀国马匹极为稀少，所以当然不会奢侈到区分拉车的马与骑行的战马。
“看来跟之前那位一样也只是个想来打草谷的，走！我们进城，据墙而守！”丞相召集士兵。
芈雅道：“主公，后面的那位俘虏埃米尔怎么办？”
“你把他放你马上，这样敌人就不敢伤你了。”
“喏。”
“我去前面开路，步兵跑步跟上！驾！”
***
“大人，西边有一只小部队冲过来了，打的旗号是燕！”
“嗯？这就对了，我就说怎么没在城墙上看到燕家那个小丫头，原来不在城里。哼，不过她竟然还敢回来，看来是上天要送给我一个大战功啊！哈哈，全军戒备，让开一条道路，如果他们只是想进城就放他们进城！”
丞相瞧见了心下奇怪：‘之前广汉县老百姓给我让路我能理解，这南秦的正规军怎么也……？我的名头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待冲到城门下，扭头一看，步兵也安然度过，随后敌军的口子收拢，才明白过来对方这是想一网打尽。不过丞相也不慌，照常叫开城门，亲自在城门口断后以防对方乘机抢占城门。
比力亚埃米尔与丞相隔空对视，双方皆认为对方太过自信。“驾。”城门关到一半丞相才放心进城，随后还不慌不忙地进塔里的卧室洗了把脸。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芈雅尖叫着闯了进来，丞相手一抖脸盆都摔倒了地上水洒一地。
“咋……咋滴啦？”
“南秦……外面……总之主公你赶紧上城墙上看看吧！”
丞相知道芈雅平素不是一惊一乍的人，她这般慌张想必确有什么突发状况，赶紧脸都来不及擦干就三步并两步直接冲上塔顶而非城墙。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不远处被山坡挡住视线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行旌旗，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骑兵，后面又跟着步兵。北边如此，转身一看，头皮发麻，南边竟亦有敌军如蚂蚁般出现，东西两边的高山上甚至都能看到敌军的旗帜，只是人马都藏在树林中瞧不清楚。
凉凉 “这……这……”
这很明显不止一百多人，难怪方才那比力亚埃米尔如此淡定地放他们进城，原来这一次不再是打草谷，而是南秦元帅率领集团军前来入侵，而比力亚埃米尔正是大军的先锋部队，没想到鱼儿自投罗网跑进了包围圈。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丞相尚且觉得头皮发麻，从未见过这么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集团军的燕淑慎更是被吓傻：“先……先生，好像是最坏的可能啊，我们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有体面的投降了，汉中堡可以交给他们，但我们人要能安全撤出。”
“什么？不行！”燕淑慎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汉中堡乃燕氏祖传家业，怎能在我手中拱手而降？”
丞相苦笑道：“那你就死战吧，反正汉中是无论如何都守不住的了，区别无非是你被抓和不被抓。”
丞相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你虽然是领主，但是南秦向来重男轻女，他们承不承认你还不一定，你若是领主女眷他们还会遵守规则要么放了要么抓起来收赎金，但你直接身为领主的话，我觉得那帮蛮夷不会介意好好羞辱你一番的。”
“唔……”燕淑慎腿一软要跌倒在地，幸好丞相手快将她扶住。“难道……真就没办法了吗？”
丞相不跟她多矫情，直接下令命令一名士兵作为使者出城去跟敌人谈投降事宜了。燕淑慎试图叫住他，但那士兵也不想陪葬，见丞相眼神示意，便借坡下驴执行丞相的命令去了。
那士兵名叫博尔朮，本东代国马贼，一次在酒馆偷马被捉住，被早年游历四方的丞相赎出，是军中资历最老的了。
一个时辰后，博尔朮回到汉中堡里，他本以为丞相和女侯爵此时应该已经移步城墙的，结果没想到还在领主住的塔楼的塔顶。
他一上塔顶，就看见女侯爵正在打丞相，但拳头捶得毫无章法，而且还哭得梨花带雨，显然不是真打架，丞相见他来了，苦笑着问道：“怎么样？”
博尔朮先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我见到了南秦元帅迪乌埃米尔，但他说‘你们不投降我照样可以轻易拿下汉中，还能把你们的女领主给抓来，为什么要放你们走呢？’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肯接受投降了。”
“……”燕淑慎和丞相都没想到，他们自己还在这矫情，没想到对方压根就不接受投降。
“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燕淑慎再次陷入六神无主的状态。
“这……呃……你先去把温儿和惠儿找来。博尔朮，你去把士兵集结在空地上。”
“哦，好。”“喏。”
城外的南秦军似乎并不急着攻城，而且在汉中堡试图请降后，他们向城里的士兵喊话道：“交出汉中堡和你们的女侯爵，其余人等皆可解甲归田。若是负隅顽抗，城破后一个不留！”
寥寥无几的燕家军，空旷寂寞的广场。
“兄弟们，南秦人就要攻城了。”丞相告诉他们。“他们人是我们的几十倍，他们的攻城器械齐备。当他们发起进攻，汉中堡无论如何都会失手——因此我不会让你们无意义地牺牲，未来我们汉中堡一定会打回来！然而，南秦人太过贪心，他们不仅要我们的土地，还要将我们可爱的小郡主牵走，我问你们，可以给吗？”他拔出长剑，在地上划了道横线。“愿意保护小郡主的，请上前！”
十九名战士的目光汇聚在了一旁牵着燕温燕惠的燕淑慎身上。未来得及着军装的燕淑慎被丞相动员词中对自己的称呼气得红晕上脸，又羞又怒地看向丞相，怒的是她一直以来想塑造的自身形象明明是铁血的女将军，而非被保护的贵族少女，而此刻她的老师则公开将她苦心经营的伪装撕得粉碎。
不论是跟随丞相多年的雇佣兵与弩手，还是新招的下蜀族人，看了他们的女侯爵一秒后，都相继坚定地朝丞相怒吼道：
“去他娘的南秦国！”
“愿为小郡主赴死！”
“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想要掳走我们的女侯爵，就杀光我们每一个人吧！”
丞相满意地看着这群被自家小姐魅力所驱使着嗷嗷叫的狼，“好！向南郑，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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