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铁憨憨骑士和征召令 （长篇连载）

莱斯戈对凯恩夫人点头示意，起身从小格温的书房窗户看向门口。只见门口有三个骑兵，全副武装，盔甲闪亮，手里的骑枪缠绕着红白条纹，另有一匹没人的战马停在门口。虽然他们的盾牌上看不见纹章，但是八成来者不善。莱斯戈抽出法杖轻轻往门口走去，示意女仆不要出声。公馆的正门漆成了纯白，花纹和门把手都是金色。莱斯戈在门前轻轻呼一口气，抽出法杖，这是他父亲店面里的一件次品，但愿使用的时候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法杖的首端逐渐现出微弱的黄光，光芒慢慢变大，从中心一点点变红，最后整个门廊都被笼罩在红光之下。不过这一切从外面并不能看到。莱斯戈右手拿着法杖，左手手捏住把手，全神贯注，只要对方想要先动粗，他一抬右手就能把对方的剑烧得通红。
“我来了。”莱斯戈试探性地说了一句，随后突然将门推开。
“哟，小莱。”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
莱斯戈吃了一惊，谁知那法杖吱呀一声自己颤抖起来。“重归寂寥！泽洛克泽鲁霍！”莱斯戈吓得喊起强制取消法术地咒语。那法杖霎时安静下来，旋即响起“咔吧咔吧”的声音，飞快地向中心扭曲，把自己折成了无数段。莱斯戈避闪不及，右手中指和无名指被死死缠住。那“咔吧咔吧”的声音越来越急，莱斯戈的手指一下被缠得发紫，最后，随着一阵闷生生的爆响和一阵微弱的白烟，那出了问题的法杖碎成了一地木渣滓。
“这是······为了欢迎我吗？”门口浑身是血的人，看着又是红光又是爆响的，很有意思。
“这是事故。”莱斯戈抱着自己轻微烧伤的手说，“你刚才要是乱动一下，脸皮都给你烧烂。”
“你这，又是叔叔店里的二手货？”
“二手货在我们那儿都是镇店之宝！一般的东西，不让七八个人糟践过，哪儿能上得了老爹的货架子？”
那浑身是血的男人高大强壮，方下巴，细长眉毛，额角的骨头轮廓非常明显，一头鲜艳的红发。他穿着一套黑色的盔甲，手里拄着一支长剑。那黑色不是用油漆涂成的，而是用一些又腐蚀性的药剂浸泡而成的，因此那板甲的表面并不平滑反光，反而看上去有一种凝固的岩浆的感觉，甚是骇人。从头到脚，每一片较大的甲片边缘都有鎏金花边，胸甲的正面用金丝盘出了远古异教中女武神斩杀恶魔的故事。那男人名叫斯泰勒·凡·施瑞登，父亲是塞沃伊藩侯下面一个伯爵，封地里面有一百二十多户居民。斯泰勒小的时候被父亲送到弗洛斯塔城上学，和莱斯戈是要好的朋友，直到前年他的父亲要求他回封地打理事务，他才离开弗洛斯塔。
“你这是······跟人发生争执了？”莱斯戈问道。
“不是，来这里的时候，在城西的森林里打到了一只猪。”斯泰勒低头看了看。
“你用剑打猎？”
“不是，剑本来是想用来切块的，但是，宰杀的出了点小问题。”
“那你干嘛拎着剑呀？”
“哦，剑鞘丢了。”
“那你骑枪呢？”
“给厨子抱着了。”
莱斯戈探出头去，门外出了刚才看到的骑兵之外，还有四个长矛手和四个长弓手，最后一个长弓手扛着两杆骑枪。
“那是厨子？”
“兼任的。”斯泰勒又补充道，“去年你去我们那里玩的时候，第一天晚上那块半扇儿烤成炭的羊排就是他做的。”
“嗯嗯嗯，不是炭的那一半味道还不错。”莱斯戈随口道。
“哈哈哈，当时你也是这么敷衍我的！”
“好，我这里有点事情，马上就完，你······先带着你的人去咱们原来常去的那家酒馆吧。”
“行吧，到那里再跟你说正事。”
莱斯戈关上门叹了一口气，他在凯恩夫人的眼皮底下把魔法用成了那样，家教是不用当了，还是识趣一点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吧。他跟凯恩夫人讲了托词，对方倒也好说话，直接就放他离开了。按照一般的规矩来说，第一次是试课，而这一次的课还根本没有开始，凯恩夫人并不欠莱斯戈什么酬劳，但临走的时候，女仆还是递给了他两枚银币······
“帝国和西边的迦利亚王国开战了！”斯泰勒在酒馆里兴奋地说。
“这不是上个月的事情吗？”莱斯戈并不好奇，把那本十公分厚的善本小心地放在了大腿上。
“我们家接到召唤啦！”
“不用那么激动吧，虽然你们的地方小，但是藩侯大人是不会忘了你们的。”
“不是塞沃伊藩侯。”斯泰勒朝那个兼任厨师的长弓手伸了伸手，后者递给他一卷油亮亮皱巴巴的纸。
莱斯戈接过卷纸，并不打开，而是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蜡封。那纹章是一匹扬起前蹄的骏马。“撒卡兹克大公？他凭什么征召你？施瑞登家族又不是奥弗拉家族的封臣。”
“撒卡兹克大公是帝国的元帅啊。”
“从法理上来说，奥弗拉家族以元帅的身份只有权力向塞沃伊藩侯下达命令，而你祖先的誓言只是保护若瑟艾伦家族。所以只有塞沃伊藩侯能能召唤你，懂吗？”
“可是，老藩侯同意让我直接跟随元帅了呀。”
“你面对面问过他了？”
“不是，老爹去问的，回来跟我说带上信和我们封地的十一个人去追随元帅。”
“这根本是在胡闹啊······等等，塞沃伊的南海沿岸一直很太平，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吧？”
“嗯。是啊。”
“老爵爷身体怎么样？”虽然和斯泰勒的父亲很熟，但是莱斯戈一直敬称他为老爵爷。
“很好啊，春天的时候还一起打猎呢。”
“这里面有蹊跷啊。奥弗拉家族虽然贵为选帝侯和元帅，但从来没有飞扬跋扈的人，撒卡兹克大公怎么会为了十一个兵越级命令呢？把自己的封臣交给别人指挥是很有损颜面的事情，藩侯又怎么会同意？而且老爵爷明明身体没问题，为什么要让你第一次上战场就自己带兵？”
“他说他觉得我没问题，可以应付的来。而且我也没有要自己带兵啊。”斯泰勒把手从领口伸进盔甲里面，摸了半天，扯出一张满是汗渍的黄色草纸，递给莱斯戈，“我特意来这里就是想要让你，作我的蓝袍扈从。”
蓝袍扈从就是受封于骑士的魔法师，为他们提供战斗和其他方面的辅助工作。这是大多数学习魔法的人的出路。如果日后骑士得到较大的封地，那么他的白袍扈从也会相应地晋升为蓝袍学士，替他打理封地的事务。魔法师袍子的颜色根据他主人的地位而定，骑士的魔法师着蓝袍，王侯的魔法师着紫袍，皇帝的魔法师着红袍。在魔法师中，地位最高的是独立于个个国家之外的“七人审判团”的成员，他们穿着的是白袍。
施瑞登家族虽然名曰伯爵，但家族历史很短，所以受命的魔法师只能穿蓝袍。他们的祖先是铸剑师出身，后来为若瑟艾伦家族打理一座边境小城堡，直到斯泰勒的父亲“独眼老施瑞登”在一次战役中立下大功，才获得了那座小城堡以及周边的村庄作为封地，并且象征性地有了一个爵位。那个城堡名叫屠蛇堡，只有中间的两层塔楼是砖石结构，周围只有土墙而已，施瑞登也从未将他们自己当作真正的贵族。
那纸上印着施瑞登家族的纹章——一把倒悬的利剑，署名是斯泰勒的全名，加的头衔是“屠蛇堡代理伯爵”。
“老爵爷把城堡都交给你了？”莱斯戈越发疑惑。
“我说了，他说他很信任我嘛。呃，先不管他，咱们可是很久以前就说好了，如果哪天我要上战场，你一定要当我的蓝袍扈从，你不会拒绝我吧？”
莱斯戈沉默了很久，左手食指一直在桌子上敲。“好吧，老爵爷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想太多也没有意义。我接受你的任命。现在离召唤令上给的报到日期还有一个月，在弗洛斯塔充分准备，然后尽快启程吧。”
“哈哈哈，搞不好，等仗打完，你就可以穿红袍啦！”斯泰勒大笑道。
“你可别说梦话了，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莱斯戈也笑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