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的心意（四）

白光散去，我闻到潮湿的气息，脚下似乎也不再是坚硬的地砖，我成功了，看着怀里的克莉丝，我知道我们逃出来了。一声清脆的鸟叫声把我的意识拉了回来，我开始用逐渐恢复的眼睛看看周围，无数参天的大树，四处疯长的藤蔓都告诉我，这里是一个森林。
“喂，克莉丝，你快看我们逃出来了”
克莉丝抬起头看向周围，然后又看看我，终于失声痛哭起来，一直强忍的泪水全部发泄了出来。我只是静静的等待着，等待她平静下来。
“大笨蛋，你为什么那么做，要是真的死了怎么办？”
“可是不管怎样我一定会赢得，不管是我死，还是我们一起逃出来，只要你还活着我的目的就达成了”
“真是的，至少把你的计划告诉我嘛，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那时我决定，要是你死了，无论怎么样我都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不用了，克莉丝，答应我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一个人活下去，坚强的活下去，为了自己的幸福活下去”
“可是……”
“答应我”
“我知道了”
“不过，哈莱因，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暂时做不到”
“你怎么了？”
“身体就像完全固结了一样，根本动不了，而且连感觉都没有”
“让我看一看”
又是精细的一次检查。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明明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克莉丝看上去并不惊讶，她轻轻的念着我听不懂的东西，大概是魔法，然后，我感觉到我全身的知觉都在慢慢恢复，伴随而来的疲劳，痛苦也是一样，我松开手，勉强的支撑住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上一次你似乎也很轻松的救了我”
“这是能量的过度消耗，导致身体有点恢复原状了，你忘了，你的身体可是人偶，所以刚才我注入了魔力，上一次也与这个类似”
“哦，要是多注入魔力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变强”
“应该不行，仅仅储存魔力是没用的，你在铠甲上画传送魔法，以身体作为魔力的储存，但是，那只是侥幸，要是失败的话，你的身体就会彻底被挖空”
“原来如此，不过为什么我会和你一起离开呢？你看传送魔法附着在地面上，却不会传走地面，可是我为什么也一起离开了”
“明明是你那么做的你不知道吗？”
“当时没有那么多时间准备，只有这个方法了”
“那只能说是侥幸了吧”
“算了，不说这个了，这里是哪里？”
“说到有巨大森林的话，那应该只有大陆的最东边”
“哇，传到了好远的地方”
这下可麻烦了，在这个森林里，要是处理不好的话可是会死的。
“哈莱因，你过来看这里”
克莉丝的声音从一排密布的树林中传来，我紧跟过去，那是一个建在森林中的小小祭坛，而且祭坛的周围树都被砍倒，地面是刚长出来的新草，看来最近有人打扫国，祭坛的一侧是一个石像，克莉丝现在的注意力正在那个石像上。
那是一个做工非常粗糙的石像，五官，手指，这样的细节几乎都没有，仅仅有一个大概的轮廓，那是一个女人，这是唯一可以确定的。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看这里”
她指着石像的前面，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我走过去，在石像的胸前有一个雕刻精致的吊坠，其精致的程度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人所作的不同作品，我有些怀疑这是一个半成品，雕刻到一定的程度突然停止了。
“这个，怎么了？”
“你再看这个！”
克莉丝拿出一个吊坠放在手上，我看过去，居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一个是蓝宝石，而另一个是石头。
“你的吊坠是哪来的？”
“我的母亲留给我的”
“那你觉得这个雕像是你的母亲吗？”
她摇了摇头。
“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可是如果这是母亲的雕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很奇怪吗？郊游一类的不会出现吗？”
“不会的，要是我猜的对的话，这里是大陆已知的最东边，而要来到这的话，需要通过东方商业之都，可是在父亲那里开始，原本附属于我们的都城都与处于隐性独立，虽然没有直接的宣布，但是实际上也没有区别，在敌人入侵我向他们请求帮助的信，连回信都没有”
“所以你认为就关系来看，你的母亲不可能会得到通行的可能”
“嗯”
这时我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传送魔法，也就是和我们以相同的方式来到这，不过，为什么？这时我突然想到，这都不是关键问题。
“不说这个，克莉丝，我们现在有麻烦了，要是我们在今晚到来之前走不出这个森林，那我们晚上住在哪”
而事实是，想走出这个森林仅仅看现在剩下的时间是不可能的。
“那我们分头行动，找人的痕迹”
靠近祭坛，这是个好办法。
“就这样吧，不过我不建议分头行动”
“为什么？”
“你的衣服不太支持这样做，恐怕再向其他地方走你的衣服一定会非常限制行动的”
这时的克莉丝穿的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那个裙子，我不认为那个可以在森林里自由行动。
“啊，这可麻烦了，不过没关系的，我会尽量小心的”
“不用了，探路就由我一个人去吧，你在这里等着，我觉得这个祭坛的位置边上一定会有供人居住的地方”
“……我知道了，那你小心”
“嗯，知道了，再见”
我向祭坛外走去，需要抓紧时间了。
“哈莱因！”
“又怎么了”
“你一定会回来的吧”
“那是当然的，我们不是约定过了吗”
“嗯，那待会见”
我向后招了招手，表示知道了。
她大概还是有些害怕吧，说实话我对于过去发生的一切，我也感到有种不可思议，而更令我不安的是，我似乎正在以我难以想象的速度适应这一切。
沿着依稀可见的，人类留下的痕迹，我发现了一个野外露营点，这里有人借助较近的两棵树搭建了一个帐篷样的东西，大概可以暂住。
这是森林已经变得有些黑了，我得赶快回到祭坛。
我带着克莉丝沿着我走过的路，并且我特意清理了部分障碍，所以勉勉强强走到了露营点。然后，天黑了。
借助简单的魔法，解决了营地火源的问题，我用一些树叶野草制造出一些烟来，用它驱除蚊虫，可是食物的问题却没有时间去解决。
火堆旁，我们两人却没有什么话说，似乎不论是她还是我都不愿提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过……
“克莉丝，怎么样饿不饿”
“不饿，虽然被抓住了，但是饭还是有吃的”
“那就好，我不确定我们什么时候能吃到东西”
“虽然生活没有着落，可是我却有些开心，我一直以来都把公主的责任放在第一位，可是现在反倒是我的消失才能解决我一直想解决的危机，一下子没有了压力，反倒轻松许多”
“是吗？轻松？不过你想怎么做呢？接下来”
“什么怎么做，不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办法，这么说吧，我觉得我有可以重新反败为胜的方法，不过，对于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嗯……我想我大概已经可以放弃了，虽然一直坚持那么久，但是在现在我突然感觉时间到了，因为国王理所应当为了自己的王位而用尽全力，之所以保护国家保护所有人是因为知道那些东西与自己的王位息息相关，而我大概连那些事都不明白，我现在才发现我果然不会是一个好的国王，不过我却有保护那个王国的心，现在那个王国选择了自己的道路，我也就真的可以退出了”
“坚持了那么久，你确定吗？”
“嗯，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肯定”
“那你以后怎么办”
“约定，我要实现你和我的约定，把你送回你的世界”
“然后呢？”
“到时候再说吧，所以还是请多多关照了”
“嗯，我知道了，请多多关照”
现在森林又恢复了安静，除了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几乎没有其他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克莉丝真正的想法，可是我大概也不需要知道，因为我知道那是她那样说的这就够了，总有一天我会回到我的世界，可是，本来应该为离别而悲伤的我却没有那种感觉，就像是游戏特意营造一种结束的氛围，但是我却知道这都是骗人的，因为这个游戏的目的还很遥远。
我决定先不着急睡觉，因为守夜还是有必要的，毕竟这个森林并非百分百安全。
“要是你要守夜的话，我们一人一半”
一直没有说话，我以为克莉丝已经睡着了。
“不用了，你的这身衣服的话，明天大概需要很多体力，现在快点休息吧”
“嗯，要是你困了，就叫醒我，记着，我已经不是公主，你也不是侍卫，所以我们可是相互帮助的伙伴”
“哦，知道了”
然后，夜深了，那时我才知道，守夜真的非常无聊。
一大早，我刚睁开眼，就看见一个黄色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那是克莉丝，毕竟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了，只不过是，现在她穿的并不是裙子，而是最开始的她找人设计的那个射手套装，轻便马甲，看上去非常容易行动的裤子，这么说吧，和我现在的轻甲相比，除了颜色不同，款式确实是一模一样的，颜色，依然是裙子的颜色。
看见我醒过来，她也凑了过来。
“怎么样，还觉得困吗？”
“怎么会有人刚睡醒就犯困，对了，昨天后半夜是你守的吗？”
“嗯，我醒过来，发现你已经睡着了，所以我就接替了后半夜的工作”
“抱歉了，不过谢谢你了”
“没关系，我们相互帮吗？那你看这怎么样”
她踮起脚尖转了一圈，险些摔倒。
“嗯，很不错，衣服很合适”
“就这样吗？”
我需要思考一下，她想问的是她刚剪的短发，还是她那个明显是模仿弓箭手而特地带上的小披风，还是其他，确实想不到。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既然回答不了，就不回答。
“不是这个，为什么，哎～，这个是我把原来那个衣服重新构筑的，就是我把穿脱铠甲的魔法改进了一下，不过你真的只问这个吗？”
“嗯”
“好吧，那我们是不是要出发”
“嗯，一边往外走，一边找吃的，另外还要找人的痕迹”
“可是，我们直接找人的痕迹不就可以了吗？” 
“你觉得生活这样的森林里的人可以与我们沟通吗？就算可以，我们也不确定他到底是好是坏，毕竟我们在这个森林里，还是小心为好，或者说一直到真正安全为止，我们尽量少与人接触”
“嗯，我知道了，那我们对外的身份，好比如说自我介绍啊，一类的”
“那个，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的关系对外就当作兄妹好了，而至于姓名，只要暴露皇族身份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哥哥吗？”
“那不是重点，你要记住，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直到所有人对于你的身份有了一个共识”
“我知道了，那出发吧”
她走到前面，一边四处望着，一边又回头看看我，就像是第一次郊游的小学生，看着现在的她，让我很难想象她在王国里的状态。
我们一边走，一边寻找着，可是森林里的复杂远超我的想象，没走多一会，我就已经累了，而克莉丝那边，一开始的兴奋劲也已经消磨殆尽了，现在更在我的后面，走的很艰难，在食物方面，除了一些野果子几乎什么都没有吃，现在我已经很饿了，她那边估计也不好受，可恶，我才不会饿死在这个森林里。
不过看来是不会了。
因为我突然感觉到有非常恐怖的眼睛在看着我们。
“克莉丝，拿着这个”
我把那柄刺剑交给了他。
“这个，给我这个干什么”
“拿好它，在我叫你走的时候，赶快跑”
“怎么回事？”
“你没有发现这个森林一直以来都太过安静，而且几乎看不见动物，我觉得应该有什么生物在这”
“野兽吗？还是其他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它一定是想吃了我们，而且我们绝对对付不了它”
我一直感觉这里有些奇怪，因为虽然是一片森林，却很少有其他动物，而且既然有祭坛却没有在附近看见建造祭坛的人，没有人会把祭祀的东西建这么远。
我们两个人慢慢的，不管什么方向，只是一直的远离这里，可是就在我们刚走没有几步，突然一个巨大的吼声传来出来，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而这时，发出吼叫的地方开始有浓雾出现，在浓雾之中一双鲜红色的眼睛在死死的盯着我们，我感觉到了恐惧，一开始想要尝试战斗的想法瞬间消失，不过与过去的我不太一样的是，我现在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感觉都可以轻松找到解决的办法。
“克莉丝，快跑”
“知道了，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和你朝不同的方向跑，想办法让怪物去抓我”
“可是，那不是很危险吗？”
“不要小看我，在逃跑上我感觉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至少比你要快吧”
克莉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先是缓慢，然后逐渐加速离开。
我站在原地，那双红色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我立在原地，并没有选择离开，因为非常简单，我一定会比克莉丝跑的要快，如果那样的话，这个怪物一定会去追克莉丝，那就没有意义了，既然是诱饵，那么原地不动不是更有效果吗？
怪物从浓雾之中慢慢前进，渐渐的我看清了它的样子，那绝对不是一般的生物，他的身体就像黑色的浓雾一般漂浮在空中，两侧有着有非常尖利的巨大爪子，就像在黑雾之中延伸出来的一样，我勉强拔出剑，可是它没有丝毫退让的意识，慢慢的来到我的面前，那黑雾一般的身躯离我非常的近，就像要把我包裹其中，然后，它举起利刃般的爪子直接挥砍了过来，我伸出阻挡的剑瞬间断成两半，并且在裂口处开始融化成黑雾，然后又是另一只爪子直接向我挥砍了过来。
这时我听见嗖的一声，一个冰结晶一样的东西飞了过来，击中了它的手臂，手臂像雾一样消散了，看似坚固的利刃其实与身体相同。
我逃过一劫，赶快跑到寒冰发射地点。
是克莉丝，她又跑回来了。
“笨蛋，为什么不跑”
“笨蛋应该是说你才对，你为什么又跑了回来”
“因为你骗我，明明说好的一起走的”
“那结果克莉丝，我们有可能一个都走不掉，这是最后的机会，我来牵制住他，你赶快跑，听见了没有”
黑雾恢复了手臂，慢慢的向这边靠了过来。
“我不同意，既然我们是伙伴，为什么非要你为我作出牺牲呢？我不走，要么我们一起打败他，要么一起死在这”
再纠缠下去没完没了，我决定再试一次那个传送魔法，把我和黑雾一起传走。
可是不管怎么样都找不到当时的感觉，它更近了。
“克莉丝，可以用魔法弄出风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在森林里，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把它附着在我的剑上”
“嗯，我知道了，可是没有任何道具的话，那个效果大概持续时间很短”
我拿出那把传说之剑，虽然没有任何剑术，不过要是依靠风可以驱散这些雾的话，我感觉这个怪物的活动会大大受限，那时就应该可以逃走，而且这个怪物看上去不太敏捷，我大概也可以吧。
魔法吟唱，然后可以看见剑上附着这蓝色的风，我没有多想，直接朝着它的头上砍了过去，果然没有躲开，这是剑引发一阵急促的风，直接将它附近的雾给驱散了，我趁着这个时间，连续的砍了几剑。
啊！！啊！！
黑影发出了惨叫，就像人类的惨叫，而在强风之下，我看见那被驱散的黑雾之中，有人类的手臂，一霎那又消失不见，然后整个黑雾突然消失，我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我听见克莉丝的尖叫，黑雾出现在她的身后。
“快趴下”
克莉丝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我拼尽全力希望在利刃切碎她之前挡在他的面前，可是，力量的局限就摆在那，无论你做些什么都无济于事，除了祈祷奇迹的出现。
“住手，怪物”
森林之中传出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而因为这个怪物居然短暂的停了下来，我赶快跑过去，直接拉起克莉丝，像一边躲了过去，这时一个身影来到黑影的面前，直面一拳，依靠臂铠打出的风压，直接打掉了黑影的半个身子。
“快走，这坚持不了多一会，在它恢复之前，我们快走”
突然看到武侠一般的操作，我有些过于惊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来不及思考，我带着更加不理解的克莉丝，跟在那个男人的后面，我感觉就是好无目的的乱走，可是黑雾再也没有追上来，然后再穿过一片较为密集的树林后，眼前的一幕让我不敢相信。
那是森林之中的一片村落，大小的话大概远超一个村落，我现在站在一个较高的位置，都只能勉勉强强看见村子的边界，刚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一个更高的地方，看着这个村落，他的表情充满的自豪与欣慰，就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的满足，那时我要是能理解这个表情是不是可以改变些什么呢，在之后我不止一次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