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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戏》(八)明毒/花毒/阵营向

2023-04-02剑三明毒花毒阵营向 来源:百合文库
神池岭一战浩气盟大败恶人谷,杨拾指挥有方,开了一场庆功宴,九大帮会齐聚于此,规模之大令人哗然。此战浩气伤亡也不少,这宴席摆的倒有些安抚军心的用意。
话是这样说,可宴席当天杨拾并没有到场,其所在帮会的高层几乎都不在,只有一个陆眠溺出面主持了宴席。这明教是浩气出了名的“交际花”,长得明眸皓齿,一头银发衬得小脸纯良无害,他并非纯种西域人,官话又极好听,机灵识大体,比起杨拾各帮会更喜欢跟他打交道。席间总有人打听他们帮出了什么事,都被陆眠溺笑面敷衍过去,圆滑之极,谁都没问出个所以然,待气氛活跃起来,陆眠溺也悄悄离了席。
比起浩气盟恶人谷可就苦了,陆远道返回凛风堡不久后下面的人才陆陆续续回来,伤的伤残的残,很多都是各施本事才保住一条命,他手下多是在“夜寐”就追随他的,陆远道一直以来待他们不薄,此时此事也没有叛逃者。陆远道整顿好自己的兄弟们,自行处理了伤口,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去看萦心的情况。
萦心已经醒了,陆远道去的时候正在哭,明教掀帘而坐,先是将少年搂进怀里哄了几句,回头就吼上了来治伤的花姐姐:“怎么回事!”
这花姐姐平时胆子就小,被陆远道这么一吼直接吧嗒吧嗒哭起来,萦心抬手捂住了陆远道的嘴,脸上还挂着眼泪,摇了摇头,陆远道摘下他的手亲一亲,花姐姐见状识趣的退下了。
“怎么了阿宁,同我说。”陆远道不敢碰他刚刚上完药的背,摸着少年的头发安抚,萦心拖着身子向他怀里靠了靠,支支吾吾半天没说什么,但是哭湿了陆远道的前襟。
那夜任凭陆远道怎么问,萦心就是没说缘何如此,后来还害羞了起来,陆远道摸不着头脑,过后传唤了花姐姐问出原因——竟是花姐姐知会了他,他背后的伤好后会留下疤痕。
陆远道觉得匪夷所思,这乱世之中哪个男人身上不留点疤痕,留点疤痕怎么了?
接连几日他见萦心心情都不大好,自己在屋会反复照镜子看后背,背着他还会偷偷抹眼泪。
阿宁他……真的十分在意。
陆远道想了很久,他捉摸不透但心疼至极,他又问了花姐姐那疤可有去除的法子,花姐姐点头,“宁公子的疤是因为烧伤的皮肉难以愈合,只要将背后的伤肉全部剃去,重新长出完好的皮肉即可。”
“很疼吗?”
花姐姐稍稍犹豫,道:“帮主可请‘医仙’念夙出谷,前辈刀法又快又狠,可以少些痛意。此事帮主还是跟宁公子商量一下,毕竟稍有闪失,宁公子性命难保。”
“我会让他有事吗?多嘴!”陆远道莫名的烦躁起来,他吼退了花姐,转过身,不停搓手平复心情。他不知萦心何时进来的,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唤了一声“阿远”。
萦心的手从他腹上摸到腰际,顺着就要往下摸,陆远道急忙抓住他,低喝:“别闹!你身上有伤。”
他极少用这样的方式来讨好他,每次都是有事相求,陆远道回头制住萦心,道:“你不必如此,直说。”
“帮主,您能不能……帮帮我?”萦心解开腰带将上半身的衣衫脱尽,转过身去给陆远道看背后密密麻麻的伤疤,那些像肉瘤一般的凸起之处看的陆远道直反胃,有的新肉跟死肉长在一起,很恶心。
陆远道哑然,他颤抖着伸出手去覆住萦心的眼睛,附在他耳边道:“我会帮你除去这些疤痕,可如果很疼,你愿意吗?”
萦心轻“嗯”一声。
“好。”陆远道把手拿下来,一掌的水。
当日陆远道乔装出堡,三日后带回了一万花神医,念夙年岁已高,此行派了自己的关门弟子念鸿随行,据说陆远道在念夙屋外等了整整一天,才等到百年老花精睡醒,念夙又因他话里话外有了不信任念鸿的意思,将其赶出谷去一次,丝毫不给面子,最后不知陆远道是下跪了还是磕头了才带了念鸿出来,江湖众说纷纭,毕竟陆远道真身现世,所到之处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不欲加害但垂涎三尺。
不管怎么说萦心等到了,念鸿叫陆远道寻了一处寒池,让所有人都退下,然而萦心死拽着陆远道不撒手,泪汪汪的看着他,满脸写着“想让他留下”,念鸿移开视线,技术性掸袖子,做好吃狗粮的准备。
妙手白刃,可毕竟是割肉剔骨,萦心疼的满身是汗,银牙几乎咬碎,血浸染的寒池里猩红一片,陆远道看着自己的手臂被少年的指甲抓出一道道血痕,不觉手臂的疼能抵上心里一分,萦心满脸都是生理泪水,口中哀嚎不断,陆远道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说什么,或者他什么都说不出。
他无处安放的手任由萦心抓着,十指相扣。
手术大概持续了一个时辰,萦心全程清醒不敢乱动,最后他哭的发不出声音,疼的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陆远道就下池抱着他,坚持到念鸿收刀。
寒池之冷限制了血液流通,也极快的凝住了满满一后背的药泥,萦心不觉得那么痛,力气却也散尽,在陆远道怀里晕了过去,念鸿稍作叮嘱,就此别过。
临走,他深深看了陆远道一眼,别有深意,摇了摇头。
待念鸿的身影消失在冰原,陆远道抱着萦心低低的哭了起来,无声的,寂静的,在昆仑的冰天雪地,卸下了他的所有桀骜和坚强。
萦心伤愈的速度很快,陆远道欢喜赞扬念鸿医术超凡,扬言待使命完成必定登门拜谢,许多人见缝插针,口口相传是啊对啊,表面夸着念鸿,眼睛瞄着陆远道。接下来的日子,凛风堡可就热闹了,前来投靠的人一波接一波,甚至还有拉亲戚的,近到萦心的七大姑八大姨,远到陆觊的远房表哥,开口就叫陆远道外甥,被陆远道一脚从凛风堡踹了出去。
最有趣的要数明教那边的反应,不但撤了悬赏,连供都翻了,说当年的事跟陆远道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毫不知情,陆觊之死是被人陷害,真凶已经交代了全部罪行,也被严厉处死了,希望陆远道不计前嫌早日返回明教,陆远道真是明教的希望之光,青年才俊,“第一明教”舍他其谁。
众口铄金。
陆远道冷笑,他丢掉那劝返的书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边心怀叵测的人多了,还得多长几个心眼儿。
萦心伤愈的那天心情特别好,照着镜子前看后看,背上新长出的皮肉光滑白皙,他又是那个美背细腰的少年了,他寻了件广袖的红衣服穿上,兴冲冲的去见了陆远道。
陆远道也许久没有心情这么好过了,他抱起萦心在床边转圈,少年开心的“咯咯”直笑,偌大的卧房,一方天地,两情相悦,两相偎依,像是话本里的故事。
转了几圈陆远道说头晕,故意把萦心扑倒在床上,少年眨着大眼睛看他,被突然落下的吻亲的晕晕乎乎。那只是一个分享喜悦的吻,陆远道亲了一下便起了身,他拉着萦心的双手将人儿拉起来,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萦心羞了,低着头红着耳朵,小家碧玉的模样,陆远道突然道:“许久没听过阿宁唱戏了。”
闻言萦心抬起头,他看到陆远道认真的样子,执起陆远道的手道:“来。”
陆远道随他到了宽敞些的地方,萦心去取下墙上的佩剑,又拾了桌上的红扇子,他将佩剑交到陆远道手里,微微笑了:“我可以邀请阿远一起吗?”
“我不会。”陆远道接过佩剑。
“我可以邀请阿远一起吗?”
萦心又重复了一次,好像得不到肯定他就会一直这样问下去,他盯着陆远道的眼睛,眼里满是期待,陆远道沉默半晌,点头。他的确不是不会,作为一届风流公子,能听懂自然也略知皮毛,他本意是欣赏,而萦心小女人心性要同他一起。
这大概就是男女在感情事上的不同罢。
“唱哪一折?”陆远道拔剑出鞘,称了称手。
萦心稍作思考:“《姬发灭纣》最后一折吧。”
陆远道眼神飘向窗外,一轮明月正高悬床头,月光清冷,他负剑一挥,开了嗓。
“今日,朝歌将亡,想当年,孤金樽百座、织锦万里……”
烛光微摇,层层曼纱后两道人影交互相移,一柔一刚将这一折故事演的淋漓尽致,陆远道挥剑刚劲自然,天生王者气质真宛若帝辛再世,萦心阴柔,素手一翻一转妩媚无比,只见倩影真真难分是狐是人,二人同舞,动情动人。
当萦心唱出那一句“妾身一生唯有大王一人”时,他微微抬头,正对上陆远道的眼睛,陆远道定定看着他,唇角含笑,眉眼温柔,他看着那样的陆远道失了神,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唱的是什么,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落入彼此眼里,落入彼此生命。
陆远道看的久了,低头吻了下去。
剑和扇一齐掉在了地上,无人去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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