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凤姐到乔碧萝，我们在审丑的路上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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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成龙历险记》剧照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
近几年的中国大妈，战斗力堪称爆表：占领了公园广场，干翻了华尔街，怒喷了游戏群。如今，一路高歌猛进的大妈终于向青年直播界进军。
7月25日，一位名叫乔碧萝的“萝莉声”女直播与另一名直播连线PK游戏时发生BUG。曾经用萌妹照片遮挡的真人脸部在摄像头面前暴露无遗，上演了一场“20岁萝莉秒变清朝大妈”的Magic。
▲图源：百度贴吧
这样的大型翻车现场，出车祸的不止是直播本人，还有数万曾朝思暮想着“女神”容颜的男粉丝。
由此引发男粉丝与颜值主播们的信任危机，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隔着手机屏，你眼中的她，是这个亚子：
▲图源：Google
现实中的她，却可能是这个样子：
▲图源：Google
如果身边有一个95后，告诉你她是00年出生的，你或许会信(mian)以(qiang)为(xiang)真(xing)；可如果一个58岁的奶奶告诉你她今年二十岁时，你恐怕只会一拳一个嘤嘤怪。
但后者这种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戏剧，却在网络文化圈真切地发生了。
Part.1
在舆论沸腾的热浪中，我们感慨技术的演进，以荒诞与反转向我们又一次展现了虚拟与现实的距离。同时又抱着看客的心态，唏嘘曾给女主播打了10万的男用户上缴了一笔如此昂贵的智商税。
但如今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在直播间已经人设崩塌的乔奶奶，凭借着自己的真实颜值和翻车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让自己的粉丝数量如日中升——
▲图源：斗鱼直播
在翻车前，乔奶奶还是一个粉丝近10万的小主播。
翻车的第四天（7月29日），乔大妈的粉丝数量达到了36万，增长了三倍不止。
甚至在被全网查封后，老当益壮的乔奶奶还在国外开起了直播平台。
今天上午，乔大妈粉丝飙升至82万，并且声称已经开始接收美颜相机类产品的广告。
一边是台下的骂声一片，一边是台上的盆钵体满。
这让人们不得不去思考，如今网络文化圈的价值判断与它诞生伊始的意义。
Part.2
当互联网技术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时，以追求曝光与分享为核心的互联网文化圈便似是与生俱来。
在这个超越时空，营造想象共同体的平台上，每一个人都渴望成为受人瞩目的焦点。即便是屏幕前普通的你我，也会有自己发了一个朋友圈后不停下拉刷新的习惯。
▲图源：storypick
这种霍桑效应下的内容生产机制，使每一个人都渴望能够在这里展现自己的一技之长，这促使网络成为了人类迄今最为广博繁荣的文化场域。所以，韩寒可以靠一支笔来安身立命；章泽天手捧奶茶就可以“抱得总裁归”。
▲图源：linban
网络文化圈内的每一个个体，都似是与这个平庸的世界格格不入。但只要有才华，肯努力，终将殊途同归。
但在十年前，一个人的出现，自此打破了中国互联网文化圈走红的规则。
Part.3
她叫罗玉凤，网上称之为“凤姐”。
她或许并不是互联网上因丑而红的第一人，但绝对是第一代网红中“立丑”影响最为深远的一个。
▲图源：Google
曾经，她因在地铁站与网上散布自己苛刻的征婚启事而走红。十年过去，这个条件在今天看来依然“雷人”：
“本人找伴侣一不求富，二不求帅，但求同甘苦，共患难。第一，要求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硕士毕业生；第二，必须为经济学毕业……第四，必须有刘德华的帅气，任达华的性格，立威廉的俊俏，谢霆锋的冷酷……”
如果仅仅在网上看征婚启事，或许人们并不能想到她不过是一个相貌不佳，在上海家乐福月收入千元的女员工。
欠佳的相貌与毫无自知之明的语录，让凤姐曾获得了无数个网友的“你在想屁吃”。然而，内心强大的凤姐却对一片谩骂熟视无睹，愈发我行我素。
随着骂声的日渐增多，许多之前不知凤姐何人的吃瓜群众也因为看到他人的激烈措辞而好奇地去搜索凤姐其人，也有欲图寻找广告内容突破口的商家，在众怒中窥得了机遇。
▲图源：Adquan
与其找凤姐代言而引起众怒，也比没有切入口而无人问津的广告要强。
这是当时许多广告商的想法。
凭借一波波舆论的风口浪尖，凤姐最终实现了自己的人生逆袭。如今的她，身在美国，开着融资千万的公司，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
当人们偶尔不经意扒出那个当年因晒丑和说出雷人语录的凤姐时，人们只会津津乐道于一位女屌丝的辉煌奋斗史。却似乎全然忘却了，她是依赖着什么一路走来，她曾经在7.23温州动车事故中又如何视人命为草芥。
▲图源：天涯社区
但自称“智商300年后无来者”的凤姐，或许也没有预料到，仅在10年后，就会有自恃聪明的大妈，豁出58岁的老脸来为自己赚得一桶金。
Part.4
前有凤姐，今有乔碧萝。炒作、剽窃乃至媚俗之恶近年在网络文化圈中的恣意横行，让所有人都不禁怀疑互联网文化圈的审美是否一直在刷新下限。
变动产生新闻，关系决定需要。网络文化圈内，丑角易登大雅之堂绝非空穴来风。
不可否认的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既然会有喊着要嫁给陈冠希的凤姐，也就会有温州地铁上抱着玫瑰花求婚的“凤丝”；有58岁装二十岁少女的奶奶，就不缺几个在公屏上狂刷“按F键进入坦克”的重口味。
但在乔碧萝直播间与微博的留言区下，还是在评论中对其行为表示不齿的人依旧占据多数。
▲图源：新浪微博
我们为什么要去竭力评击乔碧萝？
或许，在一片声势浩大的声讨中，不乏几个遇事则喷的喷子和冷眼旁观的看客。但网络文化圈批评存在的理由是，我们要驳倒丑，而弘扬美。只有让丑文化无地自容，美的文化才会有机会、有空间去登上舞台。
然而，如今让我们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抵制与评击声，反而成为了某些小丑们能够继续跳梁的木板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源。
这就不再是某些人审美的问题了，而是近几年互联网技术的审美标准，与人主体的审美标准出现了偏差。
Part.5
在凤姐的互联网时代，或许她还并不知道大数据和流量为何物，却已对数据和流量的炒作方法了然于胸。
但在十年前炒作初现端倪的互联网，凤姐的走红仅仅是个例。
在那个互联网刚走进人们生活，数据匮乏的时代。人们在网上评判文化作品或个人形象好坏的标准，就是眼见为实。
▲图源：James Clapham Illustration
2006年，当年明月在天涯论坛上写下《明朝那些事》第一部，首开几贴，便收获点击量百万。
这个浏览量放在今日的网上或许不值一提。但十年来，通货膨胀的不止是兜里的人民币。
有人指出文章中的若干处硬伤，对百万浏览量的数据表示怀疑。这引发了“明矾”们的不满，于是导致了当年的“明月门事件”，其激烈程度并不亚于今天微博饭圈的撕逼大战。
与十年前因内容而怀疑流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今天的00后，在微博上问出：
周杰伦在人气榜上才四十几名诶，有那么火吗？
▲图源：Google
互联网技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发展，内容却不知何时反成为了数据的附庸。
数据或许可以作为参考，但始终难以摆脱中性。当人们用数据来代替人衡量美的尺度时，数据难免会捉襟见肘。
它所导致的一个结果是，在今天的网络文化圈里，一些优秀的人与作品，不可避免地被数据所湮没。
而更严重的一步，便是今天的情景：一个跳梁小丑与盗窃他人照片的骗子，凭借着别人对她的指责就能够赚得真金白银。
从前几日的“周杰伦”与“蔡徐坤”粉丝大战，到今天的乔碧萝丑态百出——都在启示我们，是该反思一下这个唯数据论的互联网艺术时代了。
Part.6
在乔碧萝的闹剧中，受伤的是曾经的粉丝，辣眼的是前来围观的大众，而乔碧萝本人和某一媒体平台却可能是在这股流量浪潮中的最大获利者。
▲图源：斗鱼直播
或许，我们发自内心的批击与指责，无力改变一个以流量获利的平台和这个以数据为王的时代。但至少，我们的心中有自己的尺度。我们竭尽全力，却又无可奈何——但至少我们以自己的方式抗争过，我们努力过。
回望互联网十几年来的岁月长河，我们也会发现，那些凤姐、郭美美之流的跳梁小丑，终究还难免一日无人问津。无需我们刻意洗刷，时间的光流就早将一些污泥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是希望，当我们真的忘记乔碧萝的那一天时，不要再出现一个乔C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