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黑【太中】那天

“喂……中也，我可能…快死了。” 
“到哪收尸?” 
“天台。要快…” 
—— 
盛夏的蓝天下，天气出奇地不再炎热难耐，一群热血沸腾的学生在偌大操场奔跑。站在高处吹风本来为一种消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渐近，“咔嚓”带着些许铁锈的门打开。 
“啊，中~也~”太宰治把一头俏皮的卷发蹭近中也的颈窝，小孩子般稚嫩的拥抱，小孩子般撒娇的语气，“再晚一步，我就要窒息在独自学习的寂寞中了。”
早有预料的中也本来已经做好太宰治如何如何的准备，还是不由得心头一紧。沐浴在阳光下的黑发带来异于平常的气息，中也看似游刃有余地挣开太宰，“热死了，混蛋太宰。”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中原中也不时会小心地斟酌起来，从那天的告白?确实是那时候意识到自己对这家伙奇怪的心情，但这份感情的起因呢?好像从小至今自己都有揍一顿这人的冲动。那他呢?一张混蛋脸说着混蛋话，大概也懒得扯花言蜜语特地一直糊弄我。这真是比写作文还费脑啊！
太宰注意到这一切，故作好奇地歪头打量:“中也在烦恼什么?” 
回过神来的中也稍抬眼睑，晶莹的瞳眸表示放弃思考，凝视着眼前人，真有一分请教的意思:“在想你为什么这么混蛋。” 
太宰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我还在想中也怎么这么蠢呢……反正，总有一天会清楚的。但最后，只会是省略号。”
“原来如此，你都是这样写作文的啊。”中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猛然想起什么的太宰治翻开了遗忘在怀里的书本:“对了，中也快教我。”
中也踱步到天台边沿，抓着旧得褪去油漆的防护网，俯瞰缩小的人影:“什么风把你吹得发愤图强了?” 
“那一定是伟大的、爱。”装起腔作起势的太宰无声地靠近中也，双手拿着书从背后框住这个小矮人，“中也这么优秀，我不努力一下怎么行。”
中也被迫瞪着凑到眼前的书本，被抱得略感窘迫的别扭让中也挪开书，顺便利索地用手肘一戳背后的罪魁祸首。
太宰夸张地捂着痛处，可怜巴巴地望着中也写着“莫挨老子”的脸，“中也~！”
然后，中原中也一边骂着太宰治，一边为这个“白纸”呆子讲新课。
“……所以记住公式就好了……”中也深入浅出地解释着，声音渐小，平静地盯住那张多少被垂下的黑发遮住的脸，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操场训练的声音也平息下来，此刻听见的只有蝉鸣，风声，呼吸声。
[喂，混蛋太宰。]
不见回应。不知什么心思在作祟，中也缓缓凑近，抬起手，宁静蓝色的瞳孔被夺去焦距，仿佛入迷地看向那一头黑发，手不知不觉地离得触碰不到一厘米。
鸢色的眼睛轻轻睁开，半闭半睁。与此同时，头顶一股压力——
中也有意无意地用食指按向那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发旋。
“我的讲解有那么枯燥吗?”中也不认为之前的行为有不妥，反而问起睡眼惺忪的人。
倒是十分清醒的太宰有些开心地回答:“不是哦。其实，听到一半的时候就懂了，但是，中也的声音太好听就忍不住多听了会儿，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什么都能被你说成蜜糖。差不多该上课了，走吧。”中也没有计较，微沙的嗓音夹杂着一丝倦怠，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看向太宰治警告，“要是真的有觉悟了，就给我认真听课。”
太宰自动屏蔽告诫，将小矮子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眼尾一弯，心情很好地笑着:“那也只对中也说，啊——刚才其实我做了个关于中也的梦，要听吗?”
中也嫌弃十足地走下楼:“懒得听痴人说梦。”
太宰难以置信地连忙跟上:“中也居然开始咬文嚼字啦。”
中也啧舌，实在懒得踹飞他，低沉着声音:“滚开，烦死了。”
太宰还在濒死的边缘试探:“明明刚才啰嗦得像个大婶一样的是中也。”
中也终于拔高了音调，大骂道:“woc,你怎么不想想到底是因为谁啊！！”
太宰得逞般的感慨:“啊——我好感动。”
中也继续下楼梯，想这么甩掉那个烦人精:“闭嘴，恶心死了。”
“中也每次都这么回答，太无趣了。”
“你个混蛋太宰每次都这么讨打。”
“啊啊——禁止校园暴力。”
静悄悄的楼梯间瞬间热闹起来，没有人阻止，他俩像是就能永远吵下去，打下去。就算于陌生的人潮走失，因为某个字眼、语气、眼神，也会相打、相识、相知，于对方的生活插一脚，留下印子，不管是一起行走，还是携着一脚泥土潇洒离别。
——
这一天放学，太宰生拉硬拽地拖着中也坐上公交车，本来忙了一天的中也已经够累，却还要跟着都没说去哪的家伙挤公交，真倒霉。
“好喝吗?”太宰治治笑眯眯地看着中也不敢相信的表情，“没事，你家的主人付钱。”
中也撇了眼坐在对面的人，再认了认纸杯上的字，“[炽热缠绵的救赎]?这是什么恶心吊吊？”
“就是朱栾酒酿milk tea”
“说人话。”
太宰治温柔地笑着:“润喉的。中也今天没吃午餐吧，还给我唠叨了一中午。”
“算你有良心。”中也有点感动到地喝着，目光移向玻璃窗外的街道。
“不过还是折磨已经精疲力尽的中也的过程比较有趣。”
霎时中也炸毛，立马咬着吸管爆口而出:“啊，终于承认了你个变态。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我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
欣赏着露出虎牙的小狗叫嚣的太宰笑而不语。忽然又听见小狗咬着“变态”不放，不耐烦地辩解:“我才不是变态。”
“不是说你……”
“爱丽丝酱最后逛一家服装店好不好?”
“不要不要，我想回家。”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太宰和中也正在纠结要不要照相——
“啊，奶茶店。我要喝。”
随着爱丽丝兴奋的声音望去，森鸥外把鬼鬼祟祟的二人抓个现形。
与仅一面之缘的怪蜀黍兼校长附带着金发碧眼的小女孩促膝长谈，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森鸥外自然的开口，颇有一代校长的风范:“有见面了呢。中也同学和太宰同学。”
中也疑惑道:“您怎么知道……”
心下了然问题的校长回答:“力所能及之事，毕竟为了培育更优秀的人才，了解学生是必需的。话说回来，这个时间还不回家……”
太宰肆意地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啊啊，是该回家了。”
中也礼貌地善后:“……那森校长我们先走了。”
“中也，快点。”
“知道了，混蛋太宰。”
听着远去的吵闹声，中年男人勾起狡黠的嘴角，眉目间深藏不露着什么。
“刚才的两个大哥哥关系很好的样子。破坏的话，会不会更闪耀。”
“爱丽丝酱不要学坏了。”
“哼，明明都是林太郎教的。”
——
缤纷的霞光把整个的西边晕染成渐变的暖色调，车里映下窗户的阴影，随着行驶的公交车移动。这班车意外的没多少人，干净的金黄阳光柔柔地敷在脸上，万千思绪就这样浮现，淹没，消失。
太宰把视野从窗外拉回旁边，少年大大咧咧地后仰着进入睡眠，喉结在雪白的脖颈上显得棱角分明。
太宰微垂双眼，立即将貌似睡得死死的人塞进怀里:“狗就要睡在主人的怀里才对。”
于是，把太宰胸膛当枕头的中也睡得很香甜，好像还笑了。
——
天气真是好呢。风景也很美。心情也好得不行。但再美好的时间冗长起来便沦为庸碌，味同嚼蜡，逐渐麻木……吗?
——
“啧，放开我。”
“诶~明明在公交上这么配合。”
“再乱摸，今晚让你累死在床上。”
“那真是今人期待啊。”
——
“叮叮叮叮”
一只光溜溜的手臂从被子伸出，歪打正着地关掉了闹钟。深夜造访他人卧室的太宰治自是先醒，正从混乱的木色地板中挑出自己的校服，轻手轻脚地穿着。
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水蓝水蓝的瞳孔涣散地感受着黎明前的光线，显然还未从疲怠的深潭缓过来，每动一根神经都牵连着酸痛感。“混蛋太宰”中也在心头来回骂了几遍，总算不负有心人地清醒了。
太宰勉强伸了个腰，回头冲一脸慵懒的少年笑:“早安，中也。”
中也仍是迷离恍惚的表情:“混蛋太宰。”
破晓之际，晨光熹微，不大的房间。
太宰轻笑一声，转而坐在床沿。稍卷的黑发遮住耳鬓，收束着白皙的精致脸庞，少年入神地望着融入朝晖的另一少年，忽略了那被遗忘目光中的脉脉深情。他只手轻拨开那人柔顺的鲜艳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依旧是桀骜不驯的眉目，依旧是高傲而不癫扬的明亮星眸，依旧让自己又爱又憎，爱得痴迷侵骨，憎得疼痛蚀髓。
倔强的朝曦之光凝聚在清澈的家居玻璃窗的某一处，那是一个清新的额头之吻，但却似血色的野蔷薇飘落到要强汹涌的纯蓝海面，试图洗净那腥味的绯红，漂泊，淹没，沉浮，就要四分五裂，溺心毁躯于阵阵浪潮。
——
从那一天之后，太宰治就没在整天腻着中原中也，活成估计太宰治自己到现在都嗤之以鼻的三好学生。中原中也偶尔会坐在座位上看向埋头认真的太宰治，未去深究其中的原因。
直到，太宰治的名字出现在期末成绩公布栏的首位。
中原中也没有太多吃惊，毕竟见过那脑袋本就灵光的家伙难得一遇的在努力。
而太宰治的眼里更是除了意料之中的平静，更静得令人战栗，那是出鞘的尖刀毫不费力斩断面前的荆棘，利落的锋刃在黝深的眸子闪过白光。中原中也在那时才确信太宰治看的不是成绩公布栏，而是更远的未来。
拥挤的人聚集在走廊，成绩稳定发挥的中原中也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已不见太宰治的身影。直觉敏感的他再次清晰感受到自己与太宰治无形的距离，虽然他们还是一样地开玩笑，吵闹，拥抱，亲吻，上床，但不得不说自己并不认识真的太宰治。至于这道从遥远的开始就形成的沟壑，现在只是更明显罢了。
中原中也此刻说不上悲伤，大概一直以来就习惯了这份不知源头、不明去向的心情，这段朦胧得意外疏远的关系。就是每次事后，会不禁嗤笑自己是如此沉醉于这段不明不白的情事。以太宰那家伙是混蛋为标准，自己就算个半人的怪物吧。
——
光线偏暗的空间只有一张很大的深褐色办公桌，上面整齐有序地堆放着许多资料文件，一位少年站在角落:“怎样？森校长。”
西装革履的大叔这时显得气质非凡，锋芒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精彩。这可惜像太宰同学这样的人才竟是为了对付我才这么卖力，我难免有些伤心。”
少年并不掩藏对此人的反感，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不。森校长太高估自己了，只不过这样会有趣起来而已。”轻松的语调似乎无关自己，赋予了归属这个年龄段的秀气，却分明让人意识到裹夹在其中的讽刺。
中年男人倒没有生气，反而有一丝惊诧，笑得更神秘:“原来如此。正好，这里也有件有趣的事。”
少年接过着递来的白色单子，暗暗眼眸里翻滚着无数思绪，叫人看来是黑色不见底的空洞，刺心的冷气让人后怕。
——
路上尽是欢歌载舞的学生讨论暑假的说笑，蝉声不断。
太宰闪着不同寻常的目光:“中也。暑假有安排了吗？”
啊，又是这双眼睛，记忆里的太宰治总是带着一双将人看透的眼神，却叫人看不懂他的想法。中原中也沉着脸，低声随口一说:“你不要跟我说年级第一名准备在暑假刻苦学习。”
太宰佯装可爱地笑着:“笨蛋蛞蝓总算聪明一回了。就在不久前我突然意识到学习也是件趣事呢~”
要是平日早就跳起来揍一拳的中原中也瞧了眼太宰治:“啧，果然看你不顺眼。”
平复表情的太宰治望了会儿着加快步伐走去的中原中也，跟上去也没在说什么。
——
“喂，中也。”
“有事快说。”
“突然想你了。我就要去学习的天堂了，中也千万不要相思成疾哟~”
“我吃得饱睡得香，想一条鱼干什么。”
“不诚实的小孩会被狼叼走的。”
“哼。”
那通像极了日常的电话后，第二天中原中也得知太宰治已经去东京培训学习，是学校包全费。
——
“这就不吃了吗?”
“嗯。你们慢慢吃。”
父母望着中原中也与平常一样走向卧室，开始继续吃晚饭。
午夜，耳边蚊虫的叫嗡声清晰地打着节奏，中原中也微睁开眼，便轻步移到窗边。
清冷的月光诉说着谁不可告人的秘密，映在脸上拂去残留的倦意，使人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