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舰百征文比赛作品推送】归乡
让大家久等了~首先要说明的是，本次征文活动收到的每一篇投稿都十分的优秀，对于您的支持，我们心怀感激。
我们将分别对获奖及入围的文章进行推送，请大家多关注哟~
推荐语：作者在本篇中尝试使用“有生（mortal）与不朽（immortal）”来解释舰娘和深海的轮回，展现了对游戏设定独特的认识与理解。
与此同时，虚构的部分内容描写真实，既提示了故事的前情，又引发文尾关于“有生与不朽”的深刻思考。
故事叙事完整，语言通顺连贯，情节起伏跌宕，结局引人深思，角色塑造成功。
01
对于轻型航母甘比尔湾来说，工厂是一个相对陌生的地方。平日里她一般负责近海巡逻等压力相对较小的工作，少有参与高烈度战事的机会，也难得亲自来工厂进行装备的更新。她战战兢兢地从侧门走进厂房内，顿时被突然嘈杂起来的金属碰撞和机械摩擦声吸引了注意。数不清的舰装和武器正整齐的排列在流水线上进行整备，最耀眼的当属战舰的舰炮，巨大口径的炮管反射着慑人的寒光，已时刻准备着将来犯之敌轰成碎末；擦得闪亮的试制空母甲板，在其上起降的都将是些令深海栖舰闻风丧胆的狠角色；整齐排列的深水炸弹，将保卫航行线路的水下安全；同时各个角落还堆放着更多的生产资材，足以支撑全镇守府一段时间的高强度运作。
镇守府的全体成员们，正在执行一项横跨大洋的艰苦作战，目标直指万里之外的夏威夷，再度夺回已从人类手中失落了数年的重要据点。
甘比尔湾叹了一口气，小心绕过悬挂着舰装的支架，继续在装备的丛林之中寻找工厂的主人。
行动之初舰队集结时，先发的驱逐和海防舰们仅凭自己就很好地完成了出击海域的哨戒，并没轮到甘比尔湾她们出手帮忙。而在九州西南方蛰伏多时的深海舰队并没有放过主力北上，本土防守薄弱的机会。
前往迎击的部队与这群强敌陷入了苦战。
在无事可做的日子里，甘比尔湾喜欢靠在港口的栏杆处，守望着海平线等待战友归来。原本满载着希望的出征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归港，变成焦躁的等待和无止境的重复。攻破敌军的消息了无音讯，而她却许多次看到舰队拖着黑烟和满身的伤痕从远处沉默着归来。凉月，矶风，一群防空好手也无力掩护舰队在漫长而又疯狂无比的空袭中惨遭损毁。她们合力拖曳着重伤的伊势，脸上写满了沮丧。
等待并且焦躁着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而压抑的空气终于在某一天突然爆发，同样在港口等待的秘书舰长门和主力战舰武藏为了决定舰队的编制吵了起来。武藏执意整编重型舰队出击，亲自带领空母迎战敌人强大的航空兵力，而希望谨慎安排重要战力的长门无法赞同。
甘比尔湾多想帮上她们的忙啊。若是带上连装喷进炮，漫天的空袭说不定也不足为惧吧。然而她却习惯性地在害怕，也许是害怕前方的敌人太过强大，也许是害怕自己区区一艘护航航母，弱不禁风，在作战时会扯后腿害得大家失败。她试着去找提督商量，后者却毫不在意，并且给她，和其他来自美国的舰娘们安排了一项新的任务。
在最关键的舞台，以最关键的主角身份一锤定音。为此，她需要找明石帮忙准备新的装备。
“啊……找到你了。明石小姐？”
工厂的主人正带着焊工面罩埋首在工作台前，并没有在火花四溅中抬起头来。
“是甘比尔酱吗？不要着急哦，马上就弄好了。”
不消一会，明石就将一组全新的舰载机交到了甘比尔湾的手中。它们统一涂装成美国海航的藏青色，其一是机身棱角坚实的舰攻，其一是外观轻巧灵活的舰战。
“完成——最新锐的夜航舰载机组合，TBM-3D和F6F-5N。真是感谢美方人员的设计资料呢……一定要好好使用哦！”
“谢……谢谢明石小姐。我这就带去试飞！”
如捣蒜般点头致谢的甘比尔湾说着走出大门，路上差点被一根伸出来的炮管撞到头部。她不禁想，在遥远的美国，那些倾尽所有设计了这些装备的技师们，他们现在还活着么？在沦陷的土地上，过得还安全么？是否有朝一日，他们能看见自己的设计的飞机飞舞在那一片天空？
“无需担心。我们必将胜利，而你们也必将返回自己的故乡。”这是提督曾告诉过她的话。
故乡啊故乡。在许多年以后提起这个词依然不免思绪重重。
甘比尔湾抬头凝视着有一些阴霾的天际。那里和失去已久的故乡并不一样，在斑驳的记忆中那片天空时常湛蓝。
02
我出生在一个叫做温哥华的地方。不是加拿大那个更加出名的温哥华，而是在美国西北部，毗邻波特兰的城市。宽阔的哥伦比亚河在两座城市之间缓缓流过，以它为界线分离了华盛顿州与俄勒冈州。我和作为舰娘诞生的同伴们，一直以来都在河岸的研究中心里成长、受训。在离城市的喧嚣并不遥远的这里，河水缓缓如同日常的生活，总能看见快艇和帆船来往自如。岸边躺着久经浪潮冲洗的圆木，偶尔能看到前来觅食的野鸭。
虽然最初的日子似乎平静，但从我们诞生的时候起，人类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海洋。地球上所有国家的海军集结起来，试图将神秘的深海栖舰消灭在大洋之中，最终却失败了。而它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广阔的海洋，开始索求人类退而蜗居的陆地。从圣迭戈，到洛杉矶，一直到旧金山，半数的美国西海岸已经落入了深海栖舰登陆部队的手中，世界其他大陆也不同程度地受到了侵占。在这全人类的危急时刻，我们舰娘，作为对抗它们的最终武器诞生了。
过去的我只在影像和图片资料中见过那即将交手的敌人的模样，战斗的技能也仅限于在模拟训练中击败假想敌取得的成果。我明白自己也许生性较为胆小，所以不敢去想象需要真正面对这些未知而可怖家伙那一天。可后来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从南部登陆的深海栖舰一路势如破竹，沿着5号洲际公路北上，攻入了波特兰城。驻军开始组织附近民众撤退，研究中心的主任开来汽车，想暂时将我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一些姐妹却拒绝随行，打算为其他人争取撤离的时间。
我也试图留下和她们一起行动。但我们的姐姐——卡萨布兰卡，不由分说将我推了回去。
“活下去，然后找机会带着大家一起回来！也许我们无法再次相见，但你是我们之中最有天分的孩子，一定能够重新夺回这里的！”
我止不住哭泣。我只能看着姐姐们操作着还不熟练的舰装逐渐离我远去，孤独地去向对岸逐渐出现的，铺满了地面的黑色虫类一般的存在。在陆上行动的深海登陆舰和补给舰的巨躯撞毁楼房，碾过已经空旷的城市，碾碎被遗弃在道路上的汽车；而小型种们簇拥在它们的身边，挥舞着利爪和触手向前游行。那场景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反复出现在我的噩梦中，使我无法入眠。
主任的车将我们剩下的人带入圣海伦斯山区的避难所。在那里最初的几天我寝食难安，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也偷偷跑出去，却只看到远处平原上被不可名状物体覆盖的地表，像是一幅被黑色颜料涂污的画面。
直到有一天，一群陌生的访客突然来到了我们面前。
03
约翰斯顿环礁，前进基地。
“不知火，装备检查OK了吗？……嗯，很好，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指挥就拜托你了！甘比尔湾小姐！”
驱逐舰阳炎一把抱过同级姐妹不知火的肩膀，向着面前的甘比尔湾鞠了一个动作非常夸张的躬。一旁的塞缪尔·B·罗伯茨和约翰斯顿见此情景也笑了起来。
“诶……虽、虽说拜托了……什么的。”甘比尔湾面带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不停地对着罗伯茨使眼色，继而又东张西望，期待着某人前来救她于水火。“……所以，我到底要做、做些什么？指……指挥……”
“不用紧张也可以的！”阳炎兴高采烈地道，“我等驱逐舰的工作就是做你的护卫，然后你随便怎样由着性子痛揍深海栖舰，都没问题！”说罢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平时不甚言语的不知火也竖起了大拇指。
“没错没错！放心吧甘比~无论你去到哪里我们都会保护你的！”罗伯茨也附和到。多年来一直相伴的亲密好友之言令甘比尔湾轻松不少。“毕竟，我们都一路走到这里了……是绝对不会输的哦！”
“是的呢……”
甘比尔湾再次环视四周。此处集结了有史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的舰队。不久以前武藏亲自带队出马，一番血战后最终击败了西南海域的来犯之敌；而来自俄国的舰娘们也在阿留申群岛大显神威，压制了可能对攻略作战造成威胁的北方深海栖舰。此后镇守府本队总算得以全力出击，通过威克岛和约翰斯顿环礁的跳板，以来自第一、二航空战队的航母舰娘为核心，向近在咫尺的夏威夷发起进攻，试图将镇守此地的中枢栖姬与周围的深海舰队尽数歼灭，是为这次作战的核心计划。高大威武的战舰与航母舰娘们彼此之间沉着地交谈，举止游刃有余；而驱逐舰们大都精力过剩，在整备着对陆攻击用的装备之余，还不忘四处打闹玩耍，显得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充满期待。
甘比尔湾被特别编入了支援作战的舰队，计划在主力舰队将敌方战力损耗以后，驱入敌阵对关键目标进行打击，收拾残敌。而提督似乎想要小小地考验她一下，令她担任旗舰位置。对此尚无经验的她一度吓得两腿发软，所幸麾下的驱逐舰们都非常热心地帮她度过难关。
此时距离出击还有一夜的时间，舰娘们大都已进入养精蓄锐的状态，泊地逐渐安静起来。甘比尔湾为了平复心情，沿着环礁开始散步，观赏着夕阳沉入空旷大海的风景。
“Hey!Gambier Bay chan~Good evening! 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口音有点奇怪的英语响起。是战舰金刚，预定在支援舰队中一起出击的舰娘，正朝向着她走来。
“金、金刚小姐！晚上好……”一见来人，甘比尔湾又顿时进入了战战兢兢的模式。
“呐，不用这么拘谨也可以哦。”金刚伸出手摸了摸甘比尔湾的头。“嗯~我清楚Gambier Bay的心里肯定有不少的想法。”
金刚说着转头向着海面。
“对于夏威夷，你怎么看？”
“夏威夷……吗，”甘比尔湾歪着头，“虽说是和我们美国渊源已久的属地，不过一直以来被深海栖舰占领，我认识的舰娘里也没有前去过的人……”
“这样吗。那么也许你还不知道过去发生的事呢。是Gambier Bay你们来到这个镇守府之前，发生的事。”金刚若有所思地望着海面。
“几年以前，我们镇守府的舰队曾经对这里发动过攻势。”
“诶？”
“不过很遗憾，从结果层面来讲算是失败了。”金刚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我们没能彻底地杀死她。现在坐镇在珍珠港的，还是那个中枢栖姬，只是没能杀死的敌人会变得比过去更强大，更狡猾。当我们意识到敌我分布，占领区域，一切都没有产生变化的时候，那种感觉非常的苍白无力。不过，我们接下来能做的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这名镇守府的元老级战舰将手伸向远方，张开五指。
“我们能做的只有不断变强，变强。比我们的敌人更快地变强。强到能将它们完全地战胜，完全消灭的地步。于是我们这次回来了，带着数年来我们的变化，更新锐的装备，经过战场锤炼的经验。更重要的是，这次我们有了新的盟友。”
说着金刚将视线转回到甘比尔湾身上。
“你们就是决定胜利的力量。与这一片岛屿拥有着剪不断的渊源的你们，一定可以将它们夺回到人类的手中。到那时我们前进的道路必将不断延伸，最终一定会到达那里吧——远方的美洲大陆，你们真正的故里……”
两人的视线向东穿越海洋，似乎能看到那一片大陆的海岸。
“哎呀，一不小心说太多了呢~Gambier Bay也早点去休息吧。”金刚一改方才的严肃又笑了起来，再次摸了摸甘比尔湾的头。“作战的时候要保持精神饱满呢~”
而甘比尔湾也安心地笑了，在金刚转身离去的时候，她又看向了东方的海面，竟奇怪地对这场战斗之后的事情产生了一些思绪。
说不定真的可以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一度以为无法回去的故乡。
04
那一天。避难所里来了一名美国海军中校。他自称是全球紧急对策司令部（GECCON）的军官，这是为了应对深海栖舰的威胁而成立的机构，也是舰娘的运用单位。而那些随他而来的少女们，都是属于不同舰种的主力舰娘。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之多的同伴们。他带来了军队高层的消息，并向主任说明了想要把此处避难的舰娘一起带走的意图。
在一幅摊开的地图上，中校大人讲述了他的计划。目前波特兰方向已被攻占，而北面的西雅图也遭受着来自加拿大陆路的进攻，普吉特湾一带的海军基地已无法使用。这样下去很快华盛顿州会遭遇南北夹击并完全沦陷，同时深海栖舰的海上部队也在逐渐靠近，试图封死整个西海岸。GECCON的命令是保存有生力量寻找胜机，而目前逃离封锁的唯一机会，便是赶在深海栖舰之前前往俄勒冈的阿斯托里亚，亦即哥伦比亚河流向太平洋的入海口。那里停泊着第三舰队目前唯一能动的驱逐舰DDG-100“基德”号，届时逃出来的舰娘将护卫着驱逐舰冲破封锁，进行长途航海并航向日本寻求帮助。那里存在着全球规模最大的舰娘组织，也是人类对抗深海栖舰的桥头堡。
事不宜迟，我们开始为突围作战而行动起来。陆军第81旅的护送部队很快赶来了，舰娘们的舰装被打包装上卡车，人员则分乘数辆斯崔克装甲车进行机动。车队排成一字长蛇，浩浩荡荡地开下了圣海伦斯山，向着海边一路狂奔。
我们一开始显得不太习惯狭窄的车内空间和刺鼻的油味，开车的阿兵哥则安慰我们：
“小姐们真正的战场是在海上吧？所以一直到那边之前，就由我们来保护各位的安全，请你们放心。”
一路上，我们看见许多穿着绿色迷彩的人影和战斗车辆正在集结前往战场，攻击直升机也列队从我们头顶飞过。他们是之前的战役中被打散的军队残部，有来自步兵第7师的，国民警卫队的，甚至还有当地的武装民众……所有能战斗的力量都集合了起来，前往战线为我们迟滞敌军的攻势。
在奥林匹亚，第17旅最后的炮兵营在近郊搭建了阵地。155mm榴弹炮不间断地发出怒吼，打击着深海栖舰的集群，一直打到炮管通红而无法射击。从里奇菲尔德直到刘易斯维尔，士兵们在城市的废墟间作战，在纵横交错的壕沟作战，各式轻重武器交织出一张稠密的火网横扫着深海栖舰，高爆弹和反坦克导弹在大型的敌人身上炸响。有的防线抵挡不住深海的攻势，被撕开一道口子，士兵们被侵入战壕的小型种屠杀殆尽，而后却又有更多的人冲入这道豁口，以命相搏将防线夺回。车内屏幕播放着盘旋在战场的无人机送回的影像，我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有人紧咬着牙关，有人一直握紧拳头直到掌心都渗出了血。没有人说一句话，车内只有发动机不停哮喘的声音。
我们开入了阿斯托里亚的港口，车还没停稳大家就冲了下去进行着装。不远处已经能看到基德号的舰影，舰身多处都覆盖着斑驳的锈迹。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士官正穿着肮脏的工作服，精神矍铄地指挥着年轻小伙们做舰艇出航前的最后检查，能征召来的操舰人员也都就位了。中校大人上前和老士官交谈了几句，互相立正敬了一个军礼，便各自向相反方向走去。护卫组的舰娘们纷纷下水，而我们其他人随着中校登舰。那一瞬间我看到擦肩而过的老士官的神情，那是一切使命都已完成后的释然，似乎他已经了无牵挂。随后我在甲板上看着他与别的年轻技师们各自都拿好了武器，大家都满脸笑容地坐上皮卡和小汽车，向着港口大门外开去。
看到这一幕中校大人侧过了脸，不让我们看见他现在的表情。
这支小小的“舰队”冲入了外海。果不其然，深海栖舰的截击舰队从水平线的方向迎面而来，不愿给我们逃出生天的机会。似乎为了一扫一路下来的积怨，护卫组的舰娘们犹如鬼神一般地向敌人发出了凶猛的攻势。战舰的大小炮门一齐喷发出烈焰，拦路的敌舰被无情地撕碎。航母的舰载机在空中划出如死亡一般优雅的弧线，向着海面投下灭绝之雨。
那正是为了所有保护我们的人类们，而献上的复仇血祭。
在燃烧的海面上，我们终于冲破了重围，也不再有敌人尾随追击。中校大人站在舰艉，向着已经看不见的大陆的方向敬礼，任凭海风吹动浪花沾湿他的军服。其他的舰娘也在他身后一齐敬礼。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么一件令人悲痛心碎的事实。
我们再也无法回去自己的故乡了。
05
“动起来动起来！”
“装备都先放在这里，来两个人跟我去陆航那边！”
“紧急修复！搞快点！……”
夜幕沉沉，在刚刚夺回手中不久的中途岛基地，舰娘们来不及为庆祝胜利而稍事休息，立刻再次投入了紧张的战斗准备中。据前线侦察报告，在夏威夷诸岛南方的海面上发现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巨大黑洞，似乎有新生深海栖舰从这里产生，同时有庞大的舰队和栖姬级的敌舰把守。上层判断这是一举破坏深海栖舰再生能力的大好时机，命令乘胜追击，歼灭这股敌人。
赶来此地的长门已经亲自率领联合舰队出击了，这时候在中途岛进行着出击准备的，是甘比尔湾所属的后续支援舰队。要做的事情依然没有变：在主力交战之后突入敌阵，实行斩首。
“原来这就是提督的意思么……可不能辜负他的期待呢。”
甘比尔湾回忆着提督的话，检查舰载机的运作情况。专为夜间作战而设计的小家伙们状况万全，站在她肩上的夜间熟练整备妖精也朝她挥了挥手示意一切ok。
“准备好了吗，甘比尔湾？”
身后传来令人安心的温柔嗓音。甘比尔湾转过身去，见萨拉托加、无畏两艘正规航母已经整装就绪。有了她们的加入，最强的美国空母舰娘战队已经集合完毕。
“没问题就一起出击吧。让那些家伙瞧瞧美国海军的真正实力。”
“是！”
舰队越往前进，海水的颜色就变得越红。这似乎是深海栖舰判别领土的标志，和它们在陆地上用黑色物质铺满地面的行为相差无几。在这片红色的后方，似乎生与死，人间和地狱的界线就此划明。
“总觉得有点可怕……甘比不要紧吗？”罗伯茨靠近甘比尔湾，警戒着四周。
“没、没关系的哟~还是赶紧搜寻敌军舰队吧。”甘比尔湾脸上笑嘻嘻，心里还是有点慌张。
“现在开始不要闲聊。我们已经接近战场了。”无畏回头警告道。
海面上开始出现漂浮的装备残骸和深海栖舰肢体碎块，并且随着舰队的前进越来越多，足见战况激烈万分。从前方密布的红色雾气中，突然显出一个人影，向舰队径直而来，头部一侧的探照灯还打着发光信号。
“是友军！前线战况如何？”
来人停在她们面前，是驱逐舰杰维斯。“我们已经和深海栖舰的本队接战了，深海的栖姬就在前方！我这边负伤撤退了，请各位速速前去吧。万事小心！”
“了解了，接应的舰队随后就到。大家，跟我来！”萨拉托加听罢发出进军的指令。
雾气散去，炮击和爆炸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她们老远就看见了友军联合舰队的身影。长门正指挥着舰队与敌方对峙，激战过后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无人愿意让步。穿过我方舰娘的阵列向远处望去，敌人的本队赫然出现，外部防卫圈由轻巡TSU级和驱逐NA级拱卫，而在强力的战舰栖姬和WO级空母的簇拥下，是一名从未见过的新型深海栖姬，像一名端庄的女将立于敌阵之间，而她的身后是一只满载着火炮，如同一条巨鲸般的使魔。
虽然素未蒙面，但甘比尔湾却能从那名敌将身上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这让她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长门看到了前来增援的友军，精神为之一振。
“大家不要放弃！增援已经到了，现在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陆奥，压制射击——”
两名新锐战舰并肩而立，主炮连续发射，敌阵的一侧被淹没在爆炸的火海之中。
“小心！”
战舰栖姬们毫不迟疑地予以还击。几发流弹飞过，在支援舰队的阵中爆炸。烟雾散去，罗伯茨坐倒在海面上，舰装部分被碎片击毁，冒出了火花。
“Sam！没受伤吧！”甘比尔湾转身想要去救助被击中的驱逐舰。
“甘比不要管我！”罗伯茨强忍着眼泪大叫，“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都走到这里了！如果这个时候停下来的话，我们经历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啊！”
舰队全员都愣住了。
“不要管我，前进吧！去消灭那个敌人！”
不需要更多言语，美国舰娘们毅然转头，向着敌阵将引擎开到最大。两名正规空母抢先放出舰载机，将次发炮弹还在装填中的战舰栖姬击破。在距离拉近之后，她们终于瞥见了这个海面黑洞的全貌。黑云环绕在洞口的上空，而周围的海水似乎正被吸入这个巨大的洞口，而洞的边缘漫长无际，近距离看的话仿佛来到了一条瀑布的顶端。不明的深海栖姬就在那里悠然自得地等着她们。
当甘比尔湾看清她的脸，她似乎也感应到了这道视线，回头与她四目相交。
突然，甘比尔湾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开来似的，过量的信息引发了剧烈的头痛，仿佛天崩地裂。她大叫一声，在同伴们惊恐的注视下捂着头跪了下来。
两道蓝色的眼泪从她的面颊滑下。
06
在海上的日子孤独又沉寂，基德号就像是一座漂浮在太平洋的孤岛。只是不断地会有深海栖舰的舰队前来，攻击这艘本不应该出现的人类船舰。舰上并没有为舰娘进行修复的专用设施，我们装备的损伤和身体的伤病随着远航逐渐积累，甚至有数名姐妹因为伤重不治而永远离开了我们。记得那一天，从我诞生起便一直与我同行的姐妹圣洛，因为深海舰载机的撞击而沉入海底。我试着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坚强一点，然而一到晚上还是躲在船舱的角落里哭泣。
后来一位驱逐舰娘发现了我，就一直留在我身边陪我聊天，日常行动的时候也对我照顾许多。她自我介绍名叫塞缪尔·B·罗伯茨。在她的帮助下，我逐渐和舰上的其他舰娘都熟识了起来，失去姐妹的伤痛也渐渐缓和了。
平时舰娘们轮班外出担任舰船的护卫，留在舰上的其他人则自愿到人手不足的岗位帮忙。休息的时候，中校大人为了不使我们的神经过度绷紧，就教我们玩德州扑克，一起打台球，或者教我们唱一些美国历史上的流行歌曲。后来唱歌成了我们的固定活动，中校大人就弹钢琴为我们伴奏。我们曾经为了争《共和国战歌》和《迪克西》哪个更好听而吵成一团，也曾经在唱到一些描写自己家乡的歌曲时失声痛哭。歌声伴随我们度过了海上的很长一段时光。
舰上的食物等储备逐渐不足，大家省吃俭用以度过难关，一份口粮好几个人吃早已成为了常态。爱照顾人的萨拉托加小姐总是偷偷分更多的食物给我们，看着她因为连日战斗和没吃饱饭而疲惫消瘦的脸，我一边咀嚼食物一边抽泣，决心要在更多地方帮到她。后来我跑去向她学习了很多航母战斗的相关知识，直到现在都受用异常。
航行的目的地一天天在靠近。终于，在一次与深海栖舰的缠斗中，意料之外的援兵来到了。一群从未见过样子的陌生舰载机从天而降，漂亮地清除了深海栖舰的威胁。同时一群亚洲面孔的舰娘从海上靠近。她们穿着东方风格的奇异服装，除了装备着飞行甲板外，手上还握着似乎是古时候的弓那样的武器。一听说援军到来，我们都兴奋地跑上甲板，在船舷一侧蹦跳，朝她们挥手，或者挥舞着帽子。她们也礼貌地向我们招手致意，并作为军舰的前导为我们带路。
历经千辛万苦，我们终于来到了日本，驶入名为横须贺的港口。基德号在靠岸的一瞬间，终于因为战斗的损伤和机械疲劳彻底停止了运作，仿佛一个巨人在完成了自己最后的工作后安然倒下。我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上岸边，看见一名日本的将校正带领着一队着装整齐的舰娘们，列队迎接着我们。那时候心底喷涌而出的心情就算千言万语也描述不尽，而我们只是简单地加快脚步，飞奔过去，和这些远在大洋彼岸的同僚们抱在一起，任由心情和泪水一起夺眶而出，港口顿时此起彼伏地响起我们的嚎啕大哭声。
从此以后她们就是我们的家人，而日本，也就是我们的第二故乡。
“总有一天……”
我望着我们来时的航路，一直向东，在那数千公里之遥的一片看不见的大陆。
“一定会回到那里！”
07
“你知道吗？神自创世以来，总是以戏谑的心情对待自己的造物的。”
甘比尔湾似乎坠入了一片一无所有的汪洋。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陌生的话语在耳边回荡，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想抓住这名低语者，却看不到她的所在。
“过去人聚集在一起，试图建造一座直通天上的塔。神见了愤怒无比，并降下天罚，让人类之间的语言不再相通，像满天的星斗一样分散在世界各处。从此本是同源的人们，相互之间不再理解，数千年来斗争不断。”
“你究竟是谁？快出来吧！”甘比尔湾对着一片虚无喊道。
“随着时间流逝，被分裂的人类们世代在一处生活，自此人类的语言概念中，就出现了故乡，思念的感情就会在离乡的旅人心中生根，口中传颂。而这思念的情结并不局限于地理空间的束缚，经过扭曲与解构之后将会变成所有对于远方未得之物的祈求。”
低语仍在继续，恐惧逐渐侵蚀着甘比尔湾的内心。
“历史上的帝王都在寻求着长生，而传说中已经永生不死的人们，却费尽心机去追求一场华丽的终结。有生（mortal）与不朽（immortal）是天理截然相反的两面，而身处其中任何一方者竟然都如此渴望着跨越这道界限。人类皆自虚无中来，同根而不同的路途却在这界限交错。”
“如此的道理，对于你我这些亦是同根而生的存在不是别无二致吗？”
甘比尔湾眼前的视野突然现出一片海洋。她似乎可以活动，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被染上了复仇的血红色。她的身躯变得惨白，右手上连接着一只长着巨口的漆黑舰装，正在疯狂地吐着长舌。无数长相恶毒的舰载机和潜航艇正扭动着可憎的身躯从她的舰装中争先恐后而出，向着她的同伴们无情地攻击。
“我们之中有不少人觉醒了这样的情感。基于对往生的思念渴望去向你们的世界，而你们的孩子们又时常因为不可调和的怨念又祈求着我们虚无的怀抱。那样的思念对于你我双方的人来说，都是对等的。”
“……好想……回去。”
“我们都将对方的所在潜意识里视为了自己的故乡。所以我们才会不停地像飞蛾扑火般进攻你们的据点。所以你们才会如此欣然地接受所谓的死亡。我们都在归乡的路上来回往复，终日不停。今日的终点也不过是明日的起点而已。”
很快海面再次趋于平静。同伴们的尸体在甘比尔湾的脚下漂浮着。
“那么，回家吧。”
“……湾……甘比尔湾！快醒醒啊！”
甘比尔湾睁开双眼，意识到自己似乎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萨拉托加正抱着她摇晃。
“……我、我是怎么了？”
“刚刚在与敌方栖姬对峙的时候，你突然就大叫一声晕倒了！没事吧？快振作起来。”
突然在她视野的角落里发出一道炮击的闪光，萨拉托加的背后绽开爆炸的火球，强烈的冲击将她们两人击倒。在那一瞬间萨拉托加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甘比尔湾，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流下了鲜血。
“萨拉托加小姐！”
这时，敌人的栖姬说话了。
“我想你已经了解到了吧，我们不可违逆的天理循环。如此一来，你是否可以放弃与我们对抗的念头，而愿意接受我们呢？”
甘比尔湾沉默不语，牙齿将嘴唇咬出血来。
“我们的理想，就是消除这令人悲痛的界限，使你我之间不再有区别，最终以和谐的形态共同生存。到那时所谓的故乡将不复存在，只有温暖的家等待着我们，我们亦不会再于旅途上颠簸。你意下如何呢？”
“别说傻话了！”甘比尔湾突然爆发，转头怒视着栖姬。
“说什么共同生存……这样的世界，难道还会有人类的容身之所吗！那些……那些保护了我们，使我们的生命得以延续的人类！那些创造了这个星球上繁荣的文明的人类……我……我明白自己非常胆小，非常笨拙，没错、我听不懂那些关于未来的长篇大论，我只会遵循我现在的想法！我只知道那被你们夺走的大陆才是我真正的故乡，而‘现在’的我无论路途多么遥远艰辛，一定要夺回那里！为了所有一生中相遇、帮助了我的人们，为了所有亦或离别，亦或依然和我并肩而战的姐妹们……星条旗，必将在美国大陆再次飘扬！”
深海栖姬震惊了，愣在原地。甘比尔湾趁机猛然放下飞行甲板，用萨拉托加亲自教授的紧急升空术放出舰载机。F6F-5N的机炮连续开火，牵制着栖姬的动作，而TBM-3D的编队加大引擎紧急爬升，又猛然俯冲到贴近海面的低空捕捉最佳角度。从多个方向而来的交叉雷击将敌将逼到了死地。
“是吗……原来是这样……”
喃喃自语的栖姬脸上似乎现出自嘲的笑容，随后便淹没在鱼雷爆炸的冲天水柱之中，完全沉默了。
海域上空环绕的黑云瞬间飞散，漫长的一夜后破晓的阳光也从水平线的尽头慢慢显现。黑洞消失，洞中的海水逐渐上升填满海面，海域也变回了曾经蔚蓝的颜色。还在奋战的舰娘们见敌酋已经击破，海域归于平静，纷纷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友军的驱逐舰赶来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甘比尔湾。
“我们都看见了！是甘比尔湾酱击沉了栖姬吧，好厉害！”
“提督一定会给你发勋章的！真是太棒了！”
甘比尔湾此时又变回了那个腼腆的样子，傻笑着看着同伴们。忽然栖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惊慌地四处张望，但是海面依然平静，旁人似乎也听不见这个声音。
“其实，我挺希望是由你来……呢。这样一来我也可以安心地归乡了。谢谢你……”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而甘比尔湾在周围的喧闹声中，反复琢磨着刚才那一番话。
0？
镇守府的夏威夷攻略作战，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后也成功地达成了既定目标。多年以后，夏威夷再次回到了人类的手中，开始作为对抗深海栖舰的前线基地发挥作用。
在镇守府全员进入休息状态而开始庆功的活动时，日本也迎来了梅雨季节。这一天傍晚，窗外阴雨连绵。舰娘们大部分在礼堂里参加庆功宴，而甘比尔湾早早地退场，穿着一件平日没穿过的白色雨衣，行走在镇守府的道路上。
透过礼堂的窗外可以看到，新来的美国战舰科罗拉多很快就和其他的舰娘们打成了一片，在其他美舰和BIG7的簇拥下畅快地交谈和豪饮。
“这就算归乡了……吗。”
甘比尔湾扭头一笑，继续向前漫无目的地行走。
海防舰佐渡和福江因为迟到，打着伞向礼堂奔跑而来，与甘比尔湾迎面相逢。
“快点快点~不知道还有没有食物给我们剩啊——诶，请，请问这位小姐是？”
“你傻了吗？好好看看啊——是甘比尔湾小姐那！你好！”
两名海防舰向甘比尔湾匆匆鞠了个躬，而甘比尔湾一语不发，简单地点头致意后又向前走去，眼中似乎也比以前少了不少神气，多了一些思虑的神情。海防舰们对这位护航航母舰娘的变化似乎有所察觉，但也未能多想，又开始向着礼堂全速跑去。
最终她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港口角落，这里依然停泊着当年她们渡海而来乘坐的驱逐舰“基德”号，失去功能的她现已作为日美舰娘合作的象征，如同纪念碑一般被封存在港口内，舷梯入口被隔离线封锁起来，舱门亦都打上了封条。
她擅自翻越了隔离线，来到了舰艏的位置，迎着风雨远望海平面的尽头。那个尽头也许是一片看不见的大陆，也许是一个命中注定要坠落的深渊。在夏威夷的血战中她瞥见了那无限归途如何循环的天理，变得也许不再天真，总是时时在脑中与自己探讨着命归何处的话题。
不过她告诉自己她所做之事依然不变。
她在雨中试图举手触及海平面的彼端。在夏威夷重回人类手中后，下一次必定能向更远的地方前进。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的话，总有一天一定——
“一定会，回到我们的故乡。
她的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蓝色光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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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舰百征文比赛获奖文章汇总
最后夹带个私货：【历史中的舰娘】轻空母甘比尔湾的历史
我们将分别对获奖及入围的文章进行推送，请大家多关注哟~
推荐语：作者在本篇中尝试使用“有生（mortal）与不朽（immortal）”来解释舰娘和深海的轮回，展现了对游戏设定独特的认识与理解。
与此同时，虚构的部分内容描写真实，既提示了故事的前情，又引发文尾关于“有生与不朽”的深刻思考。
故事叙事完整，语言通顺连贯，情节起伏跌宕，结局引人深思，角色塑造成功。
01
对于轻型航母甘比尔湾来说，工厂是一个相对陌生的地方。平日里她一般负责近海巡逻等压力相对较小的工作，少有参与高烈度战事的机会，也难得亲自来工厂进行装备的更新。她战战兢兢地从侧门走进厂房内，顿时被突然嘈杂起来的金属碰撞和机械摩擦声吸引了注意。数不清的舰装和武器正整齐的排列在流水线上进行整备，最耀眼的当属战舰的舰炮，巨大口径的炮管反射着慑人的寒光，已时刻准备着将来犯之敌轰成碎末；擦得闪亮的试制空母甲板，在其上起降的都将是些令深海栖舰闻风丧胆的狠角色；整齐排列的深水炸弹，将保卫航行线路的水下安全；同时各个角落还堆放着更多的生产资材，足以支撑全镇守府一段时间的高强度运作。
镇守府的全体成员们，正在执行一项横跨大洋的艰苦作战，目标直指万里之外的夏威夷，再度夺回已从人类手中失落了数年的重要据点。
甘比尔湾叹了一口气，小心绕过悬挂着舰装的支架，继续在装备的丛林之中寻找工厂的主人。
行动之初舰队集结时，先发的驱逐和海防舰们仅凭自己就很好地完成了出击海域的哨戒，并没轮到甘比尔湾她们出手帮忙。而在九州西南方蛰伏多时的深海舰队并没有放过主力北上，本土防守薄弱的机会。
前往迎击的部队与这群强敌陷入了苦战。
在无事可做的日子里，甘比尔湾喜欢靠在港口的栏杆处，守望着海平线等待战友归来。原本满载着希望的出征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归港，变成焦躁的等待和无止境的重复。攻破敌军的消息了无音讯，而她却许多次看到舰队拖着黑烟和满身的伤痕从远处沉默着归来。凉月，矶风，一群防空好手也无力掩护舰队在漫长而又疯狂无比的空袭中惨遭损毁。她们合力拖曳着重伤的伊势，脸上写满了沮丧。
等待并且焦躁着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而压抑的空气终于在某一天突然爆发，同样在港口等待的秘书舰长门和主力战舰武藏为了决定舰队的编制吵了起来。武藏执意整编重型舰队出击，亲自带领空母迎战敌人强大的航空兵力，而希望谨慎安排重要战力的长门无法赞同。
甘比尔湾多想帮上她们的忙啊。若是带上连装喷进炮，漫天的空袭说不定也不足为惧吧。然而她却习惯性地在害怕，也许是害怕前方的敌人太过强大，也许是害怕自己区区一艘护航航母，弱不禁风，在作战时会扯后腿害得大家失败。她试着去找提督商量，后者却毫不在意，并且给她，和其他来自美国的舰娘们安排了一项新的任务。
在最关键的舞台，以最关键的主角身份一锤定音。为此，她需要找明石帮忙准备新的装备。
“啊……找到你了。明石小姐？”
工厂的主人正带着焊工面罩埋首在工作台前，并没有在火花四溅中抬起头来。
“是甘比尔酱吗？不要着急哦，马上就弄好了。”
不消一会，明石就将一组全新的舰载机交到了甘比尔湾的手中。它们统一涂装成美国海航的藏青色，其一是机身棱角坚实的舰攻，其一是外观轻巧灵活的舰战。
“完成——最新锐的夜航舰载机组合，TBM-3D和F6F-5N。真是感谢美方人员的设计资料呢……一定要好好使用哦！”
“谢……谢谢明石小姐。我这就带去试飞！”
如捣蒜般点头致谢的甘比尔湾说着走出大门，路上差点被一根伸出来的炮管撞到头部。她不禁想，在遥远的美国，那些倾尽所有设计了这些装备的技师们，他们现在还活着么？在沦陷的土地上，过得还安全么？是否有朝一日，他们能看见自己的设计的飞机飞舞在那一片天空？
“无需担心。我们必将胜利，而你们也必将返回自己的故乡。”这是提督曾告诉过她的话。
故乡啊故乡。在许多年以后提起这个词依然不免思绪重重。
甘比尔湾抬头凝视着有一些阴霾的天际。那里和失去已久的故乡并不一样，在斑驳的记忆中那片天空时常湛蓝。
02
我出生在一个叫做温哥华的地方。不是加拿大那个更加出名的温哥华，而是在美国西北部，毗邻波特兰的城市。宽阔的哥伦比亚河在两座城市之间缓缓流过，以它为界线分离了华盛顿州与俄勒冈州。我和作为舰娘诞生的同伴们，一直以来都在河岸的研究中心里成长、受训。在离城市的喧嚣并不遥远的这里，河水缓缓如同日常的生活，总能看见快艇和帆船来往自如。岸边躺着久经浪潮冲洗的圆木，偶尔能看到前来觅食的野鸭。
虽然最初的日子似乎平静，但从我们诞生的时候起，人类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海洋。地球上所有国家的海军集结起来，试图将神秘的深海栖舰消灭在大洋之中，最终却失败了。而它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广阔的海洋，开始索求人类退而蜗居的陆地。从圣迭戈，到洛杉矶，一直到旧金山，半数的美国西海岸已经落入了深海栖舰登陆部队的手中，世界其他大陆也不同程度地受到了侵占。在这全人类的危急时刻，我们舰娘，作为对抗它们的最终武器诞生了。
过去的我只在影像和图片资料中见过那即将交手的敌人的模样，战斗的技能也仅限于在模拟训练中击败假想敌取得的成果。我明白自己也许生性较为胆小，所以不敢去想象需要真正面对这些未知而可怖家伙那一天。可后来那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从南部登陆的深海栖舰一路势如破竹，沿着5号洲际公路北上，攻入了波特兰城。驻军开始组织附近民众撤退，研究中心的主任开来汽车，想暂时将我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一些姐妹却拒绝随行，打算为其他人争取撤离的时间。
我也试图留下和她们一起行动。但我们的姐姐——卡萨布兰卡，不由分说将我推了回去。
“活下去，然后找机会带着大家一起回来！也许我们无法再次相见，但你是我们之中最有天分的孩子，一定能够重新夺回这里的！”
我止不住哭泣。我只能看着姐姐们操作着还不熟练的舰装逐渐离我远去，孤独地去向对岸逐渐出现的，铺满了地面的黑色虫类一般的存在。在陆上行动的深海登陆舰和补给舰的巨躯撞毁楼房，碾过已经空旷的城市，碾碎被遗弃在道路上的汽车；而小型种们簇拥在它们的身边，挥舞着利爪和触手向前游行。那场景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反复出现在我的噩梦中，使我无法入眠。
主任的车将我们剩下的人带入圣海伦斯山区的避难所。在那里最初的几天我寝食难安，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也偷偷跑出去，却只看到远处平原上被不可名状物体覆盖的地表，像是一幅被黑色颜料涂污的画面。
直到有一天，一群陌生的访客突然来到了我们面前。
03
约翰斯顿环礁，前进基地。
“不知火，装备检查OK了吗？……嗯，很好，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指挥就拜托你了！甘比尔湾小姐！”
驱逐舰阳炎一把抱过同级姐妹不知火的肩膀，向着面前的甘比尔湾鞠了一个动作非常夸张的躬。一旁的塞缪尔·B·罗伯茨和约翰斯顿见此情景也笑了起来。
“诶……虽、虽说拜托了……什么的。”甘比尔湾面带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不停地对着罗伯茨使眼色，继而又东张西望，期待着某人前来救她于水火。“……所以，我到底要做、做些什么？指……指挥……”
“不用紧张也可以的！”阳炎兴高采烈地道，“我等驱逐舰的工作就是做你的护卫，然后你随便怎样由着性子痛揍深海栖舰，都没问题！”说罢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平时不甚言语的不知火也竖起了大拇指。
“没错没错！放心吧甘比~无论你去到哪里我们都会保护你的！”罗伯茨也附和到。多年来一直相伴的亲密好友之言令甘比尔湾轻松不少。“毕竟，我们都一路走到这里了……是绝对不会输的哦！”
“是的呢……”
甘比尔湾再次环视四周。此处集结了有史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的舰队。不久以前武藏亲自带队出马，一番血战后最终击败了西南海域的来犯之敌；而来自俄国的舰娘们也在阿留申群岛大显神威，压制了可能对攻略作战造成威胁的北方深海栖舰。此后镇守府本队总算得以全力出击，通过威克岛和约翰斯顿环礁的跳板，以来自第一、二航空战队的航母舰娘为核心，向近在咫尺的夏威夷发起进攻，试图将镇守此地的中枢栖姬与周围的深海舰队尽数歼灭，是为这次作战的核心计划。高大威武的战舰与航母舰娘们彼此之间沉着地交谈，举止游刃有余；而驱逐舰们大都精力过剩，在整备着对陆攻击用的装备之余，还不忘四处打闹玩耍，显得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充满期待。
甘比尔湾被特别编入了支援作战的舰队，计划在主力舰队将敌方战力损耗以后，驱入敌阵对关键目标进行打击，收拾残敌。而提督似乎想要小小地考验她一下，令她担任旗舰位置。对此尚无经验的她一度吓得两腿发软，所幸麾下的驱逐舰们都非常热心地帮她度过难关。
此时距离出击还有一夜的时间，舰娘们大都已进入养精蓄锐的状态，泊地逐渐安静起来。甘比尔湾为了平复心情，沿着环礁开始散步，观赏着夕阳沉入空旷大海的风景。
“Hey!Gambier Bay chan~Good evening! 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口音有点奇怪的英语响起。是战舰金刚，预定在支援舰队中一起出击的舰娘，正朝向着她走来。
“金、金刚小姐！晚上好……”一见来人，甘比尔湾又顿时进入了战战兢兢的模式。
“呐，不用这么拘谨也可以哦。”金刚伸出手摸了摸甘比尔湾的头。“嗯~我清楚Gambier Bay的心里肯定有不少的想法。”
金刚说着转头向着海面。
“对于夏威夷，你怎么看？”
“夏威夷……吗，”甘比尔湾歪着头，“虽说是和我们美国渊源已久的属地，不过一直以来被深海栖舰占领，我认识的舰娘里也没有前去过的人……”
“这样吗。那么也许你还不知道过去发生的事呢。是Gambier Bay你们来到这个镇守府之前，发生的事。”金刚若有所思地望着海面。
“几年以前，我们镇守府的舰队曾经对这里发动过攻势。”
“诶？”
“不过很遗憾，从结果层面来讲算是失败了。”金刚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我们没能彻底地杀死她。现在坐镇在珍珠港的，还是那个中枢栖姬，只是没能杀死的敌人会变得比过去更强大，更狡猾。当我们意识到敌我分布，占领区域，一切都没有产生变化的时候，那种感觉非常的苍白无力。不过，我们接下来能做的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这名镇守府的元老级战舰将手伸向远方，张开五指。
“我们能做的只有不断变强，变强。比我们的敌人更快地变强。强到能将它们完全地战胜，完全消灭的地步。于是我们这次回来了，带着数年来我们的变化，更新锐的装备，经过战场锤炼的经验。更重要的是，这次我们有了新的盟友。”
说着金刚将视线转回到甘比尔湾身上。
“你们就是决定胜利的力量。与这一片岛屿拥有着剪不断的渊源的你们，一定可以将它们夺回到人类的手中。到那时我们前进的道路必将不断延伸，最终一定会到达那里吧——远方的美洲大陆，你们真正的故里……”
两人的视线向东穿越海洋，似乎能看到那一片大陆的海岸。
“哎呀，一不小心说太多了呢~Gambier Bay也早点去休息吧。”金刚一改方才的严肃又笑了起来，再次摸了摸甘比尔湾的头。“作战的时候要保持精神饱满呢~”
而甘比尔湾也安心地笑了，在金刚转身离去的时候，她又看向了东方的海面，竟奇怪地对这场战斗之后的事情产生了一些思绪。
说不定真的可以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一度以为无法回去的故乡。
04
那一天。避难所里来了一名美国海军中校。他自称是全球紧急对策司令部（GECCON）的军官，这是为了应对深海栖舰的威胁而成立的机构，也是舰娘的运用单位。而那些随他而来的少女们，都是属于不同舰种的主力舰娘。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之多的同伴们。他带来了军队高层的消息，并向主任说明了想要把此处避难的舰娘一起带走的意图。
在一幅摊开的地图上，中校大人讲述了他的计划。目前波特兰方向已被攻占，而北面的西雅图也遭受着来自加拿大陆路的进攻，普吉特湾一带的海军基地已无法使用。这样下去很快华盛顿州会遭遇南北夹击并完全沦陷，同时深海栖舰的海上部队也在逐渐靠近，试图封死整个西海岸。GECCON的命令是保存有生力量寻找胜机，而目前逃离封锁的唯一机会，便是赶在深海栖舰之前前往俄勒冈的阿斯托里亚，亦即哥伦比亚河流向太平洋的入海口。那里停泊着第三舰队目前唯一能动的驱逐舰DDG-100“基德”号，届时逃出来的舰娘将护卫着驱逐舰冲破封锁，进行长途航海并航向日本寻求帮助。那里存在着全球规模最大的舰娘组织，也是人类对抗深海栖舰的桥头堡。
事不宜迟，我们开始为突围作战而行动起来。陆军第81旅的护送部队很快赶来了，舰娘们的舰装被打包装上卡车，人员则分乘数辆斯崔克装甲车进行机动。车队排成一字长蛇，浩浩荡荡地开下了圣海伦斯山，向着海边一路狂奔。
我们一开始显得不太习惯狭窄的车内空间和刺鼻的油味，开车的阿兵哥则安慰我们：
“小姐们真正的战场是在海上吧？所以一直到那边之前，就由我们来保护各位的安全，请你们放心。”
一路上，我们看见许多穿着绿色迷彩的人影和战斗车辆正在集结前往战场，攻击直升机也列队从我们头顶飞过。他们是之前的战役中被打散的军队残部，有来自步兵第7师的，国民警卫队的，甚至还有当地的武装民众……所有能战斗的力量都集合了起来，前往战线为我们迟滞敌军的攻势。
在奥林匹亚，第17旅最后的炮兵营在近郊搭建了阵地。155mm榴弹炮不间断地发出怒吼，打击着深海栖舰的集群，一直打到炮管通红而无法射击。从里奇菲尔德直到刘易斯维尔，士兵们在城市的废墟间作战，在纵横交错的壕沟作战，各式轻重武器交织出一张稠密的火网横扫着深海栖舰，高爆弹和反坦克导弹在大型的敌人身上炸响。有的防线抵挡不住深海的攻势，被撕开一道口子，士兵们被侵入战壕的小型种屠杀殆尽，而后却又有更多的人冲入这道豁口，以命相搏将防线夺回。车内屏幕播放着盘旋在战场的无人机送回的影像，我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有人紧咬着牙关，有人一直握紧拳头直到掌心都渗出了血。没有人说一句话，车内只有发动机不停哮喘的声音。
我们开入了阿斯托里亚的港口，车还没停稳大家就冲了下去进行着装。不远处已经能看到基德号的舰影，舰身多处都覆盖着斑驳的锈迹。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士官正穿着肮脏的工作服，精神矍铄地指挥着年轻小伙们做舰艇出航前的最后检查，能征召来的操舰人员也都就位了。中校大人上前和老士官交谈了几句，互相立正敬了一个军礼，便各自向相反方向走去。护卫组的舰娘们纷纷下水，而我们其他人随着中校登舰。那一瞬间我看到擦肩而过的老士官的神情，那是一切使命都已完成后的释然，似乎他已经了无牵挂。随后我在甲板上看着他与别的年轻技师们各自都拿好了武器，大家都满脸笑容地坐上皮卡和小汽车，向着港口大门外开去。
看到这一幕中校大人侧过了脸，不让我们看见他现在的表情。
这支小小的“舰队”冲入了外海。果不其然，深海栖舰的截击舰队从水平线的方向迎面而来，不愿给我们逃出生天的机会。似乎为了一扫一路下来的积怨，护卫组的舰娘们犹如鬼神一般地向敌人发出了凶猛的攻势。战舰的大小炮门一齐喷发出烈焰，拦路的敌舰被无情地撕碎。航母的舰载机在空中划出如死亡一般优雅的弧线，向着海面投下灭绝之雨。
那正是为了所有保护我们的人类们，而献上的复仇血祭。
在燃烧的海面上，我们终于冲破了重围，也不再有敌人尾随追击。中校大人站在舰艉，向着已经看不见的大陆的方向敬礼，任凭海风吹动浪花沾湿他的军服。其他的舰娘也在他身后一齐敬礼。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么一件令人悲痛心碎的事实。
我们再也无法回去自己的故乡了。
05
“动起来动起来！”
“装备都先放在这里，来两个人跟我去陆航那边！”
“紧急修复！搞快点！……”
夜幕沉沉，在刚刚夺回手中不久的中途岛基地，舰娘们来不及为庆祝胜利而稍事休息，立刻再次投入了紧张的战斗准备中。据前线侦察报告，在夏威夷诸岛南方的海面上发现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巨大黑洞，似乎有新生深海栖舰从这里产生，同时有庞大的舰队和栖姬级的敌舰把守。上层判断这是一举破坏深海栖舰再生能力的大好时机，命令乘胜追击，歼灭这股敌人。
赶来此地的长门已经亲自率领联合舰队出击了，这时候在中途岛进行着出击准备的，是甘比尔湾所属的后续支援舰队。要做的事情依然没有变：在主力交战之后突入敌阵，实行斩首。
“原来这就是提督的意思么……可不能辜负他的期待呢。”
甘比尔湾回忆着提督的话，检查舰载机的运作情况。专为夜间作战而设计的小家伙们状况万全，站在她肩上的夜间熟练整备妖精也朝她挥了挥手示意一切ok。
“准备好了吗，甘比尔湾？”
身后传来令人安心的温柔嗓音。甘比尔湾转过身去，见萨拉托加、无畏两艘正规航母已经整装就绪。有了她们的加入，最强的美国空母舰娘战队已经集合完毕。
“没问题就一起出击吧。让那些家伙瞧瞧美国海军的真正实力。”
“是！”
舰队越往前进，海水的颜色就变得越红。这似乎是深海栖舰判别领土的标志，和它们在陆地上用黑色物质铺满地面的行为相差无几。在这片红色的后方，似乎生与死，人间和地狱的界线就此划明。
“总觉得有点可怕……甘比不要紧吗？”罗伯茨靠近甘比尔湾，警戒着四周。
“没、没关系的哟~还是赶紧搜寻敌军舰队吧。”甘比尔湾脸上笑嘻嘻，心里还是有点慌张。
“现在开始不要闲聊。我们已经接近战场了。”无畏回头警告道。
海面上开始出现漂浮的装备残骸和深海栖舰肢体碎块，并且随着舰队的前进越来越多，足见战况激烈万分。从前方密布的红色雾气中，突然显出一个人影，向舰队径直而来，头部一侧的探照灯还打着发光信号。
“是友军！前线战况如何？”
来人停在她们面前，是驱逐舰杰维斯。“我们已经和深海栖舰的本队接战了，深海的栖姬就在前方！我这边负伤撤退了，请各位速速前去吧。万事小心！”
“了解了，接应的舰队随后就到。大家，跟我来！”萨拉托加听罢发出进军的指令。
雾气散去，炮击和爆炸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她们老远就看见了友军联合舰队的身影。长门正指挥着舰队与敌方对峙，激战过后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无人愿意让步。穿过我方舰娘的阵列向远处望去，敌人的本队赫然出现，外部防卫圈由轻巡TSU级和驱逐NA级拱卫，而在强力的战舰栖姬和WO级空母的簇拥下，是一名从未见过的新型深海栖姬，像一名端庄的女将立于敌阵之间，而她的身后是一只满载着火炮，如同一条巨鲸般的使魔。
虽然素未蒙面，但甘比尔湾却能从那名敌将身上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这让她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长门看到了前来增援的友军，精神为之一振。
“大家不要放弃！增援已经到了，现在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陆奥，压制射击——”
两名新锐战舰并肩而立，主炮连续发射，敌阵的一侧被淹没在爆炸的火海之中。
“小心！”
战舰栖姬们毫不迟疑地予以还击。几发流弹飞过，在支援舰队的阵中爆炸。烟雾散去，罗伯茨坐倒在海面上，舰装部分被碎片击毁，冒出了火花。
“Sam！没受伤吧！”甘比尔湾转身想要去救助被击中的驱逐舰。
“甘比不要管我！”罗伯茨强忍着眼泪大叫，“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都走到这里了！如果这个时候停下来的话，我们经历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啊！”
舰队全员都愣住了。
“不要管我，前进吧！去消灭那个敌人！”
不需要更多言语，美国舰娘们毅然转头，向着敌阵将引擎开到最大。两名正规空母抢先放出舰载机，将次发炮弹还在装填中的战舰栖姬击破。在距离拉近之后，她们终于瞥见了这个海面黑洞的全貌。黑云环绕在洞口的上空，而周围的海水似乎正被吸入这个巨大的洞口，而洞的边缘漫长无际，近距离看的话仿佛来到了一条瀑布的顶端。不明的深海栖姬就在那里悠然自得地等着她们。
当甘比尔湾看清她的脸，她似乎也感应到了这道视线，回头与她四目相交。
突然，甘比尔湾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开来似的，过量的信息引发了剧烈的头痛，仿佛天崩地裂。她大叫一声，在同伴们惊恐的注视下捂着头跪了下来。
两道蓝色的眼泪从她的面颊滑下。
06
在海上的日子孤独又沉寂，基德号就像是一座漂浮在太平洋的孤岛。只是不断地会有深海栖舰的舰队前来，攻击这艘本不应该出现的人类船舰。舰上并没有为舰娘进行修复的专用设施，我们装备的损伤和身体的伤病随着远航逐渐积累，甚至有数名姐妹因为伤重不治而永远离开了我们。记得那一天，从我诞生起便一直与我同行的姐妹圣洛，因为深海舰载机的撞击而沉入海底。我试着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坚强一点，然而一到晚上还是躲在船舱的角落里哭泣。
后来一位驱逐舰娘发现了我，就一直留在我身边陪我聊天，日常行动的时候也对我照顾许多。她自我介绍名叫塞缪尔·B·罗伯茨。在她的帮助下，我逐渐和舰上的其他舰娘都熟识了起来，失去姐妹的伤痛也渐渐缓和了。
平时舰娘们轮班外出担任舰船的护卫，留在舰上的其他人则自愿到人手不足的岗位帮忙。休息的时候，中校大人为了不使我们的神经过度绷紧，就教我们玩德州扑克，一起打台球，或者教我们唱一些美国历史上的流行歌曲。后来唱歌成了我们的固定活动，中校大人就弹钢琴为我们伴奏。我们曾经为了争《共和国战歌》和《迪克西》哪个更好听而吵成一团，也曾经在唱到一些描写自己家乡的歌曲时失声痛哭。歌声伴随我们度过了海上的很长一段时光。
舰上的食物等储备逐渐不足，大家省吃俭用以度过难关，一份口粮好几个人吃早已成为了常态。爱照顾人的萨拉托加小姐总是偷偷分更多的食物给我们，看着她因为连日战斗和没吃饱饭而疲惫消瘦的脸，我一边咀嚼食物一边抽泣，决心要在更多地方帮到她。后来我跑去向她学习了很多航母战斗的相关知识，直到现在都受用异常。
航行的目的地一天天在靠近。终于，在一次与深海栖舰的缠斗中，意料之外的援兵来到了。一群从未见过样子的陌生舰载机从天而降，漂亮地清除了深海栖舰的威胁。同时一群亚洲面孔的舰娘从海上靠近。她们穿着东方风格的奇异服装，除了装备着飞行甲板外，手上还握着似乎是古时候的弓那样的武器。一听说援军到来，我们都兴奋地跑上甲板，在船舷一侧蹦跳，朝她们挥手，或者挥舞着帽子。她们也礼貌地向我们招手致意，并作为军舰的前导为我们带路。
历经千辛万苦，我们终于来到了日本，驶入名为横须贺的港口。基德号在靠岸的一瞬间，终于因为战斗的损伤和机械疲劳彻底停止了运作，仿佛一个巨人在完成了自己最后的工作后安然倒下。我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上岸边，看见一名日本的将校正带领着一队着装整齐的舰娘们，列队迎接着我们。那时候心底喷涌而出的心情就算千言万语也描述不尽，而我们只是简单地加快脚步，飞奔过去，和这些远在大洋彼岸的同僚们抱在一起，任由心情和泪水一起夺眶而出，港口顿时此起彼伏地响起我们的嚎啕大哭声。
从此以后她们就是我们的家人，而日本，也就是我们的第二故乡。
“总有一天……”
我望着我们来时的航路，一直向东，在那数千公里之遥的一片看不见的大陆。
“一定会回到那里！”
07
“你知道吗？神自创世以来，总是以戏谑的心情对待自己的造物的。”
甘比尔湾似乎坠入了一片一无所有的汪洋。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陌生的话语在耳边回荡，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想抓住这名低语者，却看不到她的所在。
“过去人聚集在一起，试图建造一座直通天上的塔。神见了愤怒无比，并降下天罚，让人类之间的语言不再相通，像满天的星斗一样分散在世界各处。从此本是同源的人们，相互之间不再理解，数千年来斗争不断。”
“你究竟是谁？快出来吧！”甘比尔湾对着一片虚无喊道。
“随着时间流逝，被分裂的人类们世代在一处生活，自此人类的语言概念中，就出现了故乡，思念的感情就会在离乡的旅人心中生根，口中传颂。而这思念的情结并不局限于地理空间的束缚，经过扭曲与解构之后将会变成所有对于远方未得之物的祈求。”
低语仍在继续，恐惧逐渐侵蚀着甘比尔湾的内心。
“历史上的帝王都在寻求着长生，而传说中已经永生不死的人们，却费尽心机去追求一场华丽的终结。有生（mortal）与不朽（immortal）是天理截然相反的两面，而身处其中任何一方者竟然都如此渴望着跨越这道界限。人类皆自虚无中来，同根而不同的路途却在这界限交错。”
“如此的道理，对于你我这些亦是同根而生的存在不是别无二致吗？”
甘比尔湾眼前的视野突然现出一片海洋。她似乎可以活动，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被染上了复仇的血红色。她的身躯变得惨白，右手上连接着一只长着巨口的漆黑舰装，正在疯狂地吐着长舌。无数长相恶毒的舰载机和潜航艇正扭动着可憎的身躯从她的舰装中争先恐后而出，向着她的同伴们无情地攻击。
“我们之中有不少人觉醒了这样的情感。基于对往生的思念渴望去向你们的世界，而你们的孩子们又时常因为不可调和的怨念又祈求着我们虚无的怀抱。那样的思念对于你我双方的人来说，都是对等的。”
“……好想……回去。”
“我们都将对方的所在潜意识里视为了自己的故乡。所以我们才会不停地像飞蛾扑火般进攻你们的据点。所以你们才会如此欣然地接受所谓的死亡。我们都在归乡的路上来回往复，终日不停。今日的终点也不过是明日的起点而已。”
很快海面再次趋于平静。同伴们的尸体在甘比尔湾的脚下漂浮着。
“那么，回家吧。”
“……湾……甘比尔湾！快醒醒啊！”
甘比尔湾睁开双眼，意识到自己似乎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萨拉托加正抱着她摇晃。
“……我、我是怎么了？”
“刚刚在与敌方栖姬对峙的时候，你突然就大叫一声晕倒了！没事吧？快振作起来。”
突然在她视野的角落里发出一道炮击的闪光，萨拉托加的背后绽开爆炸的火球，强烈的冲击将她们两人击倒。在那一瞬间萨拉托加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甘比尔湾，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流下了鲜血。
“萨拉托加小姐！”
这时，敌人的栖姬说话了。
“我想你已经了解到了吧，我们不可违逆的天理循环。如此一来，你是否可以放弃与我们对抗的念头，而愿意接受我们呢？”
甘比尔湾沉默不语，牙齿将嘴唇咬出血来。
“我们的理想，就是消除这令人悲痛的界限，使你我之间不再有区别，最终以和谐的形态共同生存。到那时所谓的故乡将不复存在，只有温暖的家等待着我们，我们亦不会再于旅途上颠簸。你意下如何呢？”
“别说傻话了！”甘比尔湾突然爆发，转头怒视着栖姬。
“说什么共同生存……这样的世界，难道还会有人类的容身之所吗！那些……那些保护了我们，使我们的生命得以延续的人类！那些创造了这个星球上繁荣的文明的人类……我……我明白自己非常胆小，非常笨拙，没错、我听不懂那些关于未来的长篇大论，我只会遵循我现在的想法！我只知道那被你们夺走的大陆才是我真正的故乡，而‘现在’的我无论路途多么遥远艰辛，一定要夺回那里！为了所有一生中相遇、帮助了我的人们，为了所有亦或离别，亦或依然和我并肩而战的姐妹们……星条旗，必将在美国大陆再次飘扬！”
深海栖姬震惊了，愣在原地。甘比尔湾趁机猛然放下飞行甲板，用萨拉托加亲自教授的紧急升空术放出舰载机。F6F-5N的机炮连续开火，牵制着栖姬的动作，而TBM-3D的编队加大引擎紧急爬升，又猛然俯冲到贴近海面的低空捕捉最佳角度。从多个方向而来的交叉雷击将敌将逼到了死地。
“是吗……原来是这样……”
喃喃自语的栖姬脸上似乎现出自嘲的笑容，随后便淹没在鱼雷爆炸的冲天水柱之中，完全沉默了。
海域上空环绕的黑云瞬间飞散，漫长的一夜后破晓的阳光也从水平线的尽头慢慢显现。黑洞消失，洞中的海水逐渐上升填满海面，海域也变回了曾经蔚蓝的颜色。还在奋战的舰娘们见敌酋已经击破，海域归于平静，纷纷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友军的驱逐舰赶来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甘比尔湾。
“我们都看见了！是甘比尔湾酱击沉了栖姬吧，好厉害！”
“提督一定会给你发勋章的！真是太棒了！”
甘比尔湾此时又变回了那个腼腆的样子，傻笑着看着同伴们。忽然栖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惊慌地四处张望，但是海面依然平静，旁人似乎也听不见这个声音。
“其实，我挺希望是由你来……呢。这样一来我也可以安心地归乡了。谢谢你……”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而甘比尔湾在周围的喧闹声中，反复琢磨着刚才那一番话。
0？
镇守府的夏威夷攻略作战，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后也成功地达成了既定目标。多年以后，夏威夷再次回到了人类的手中，开始作为对抗深海栖舰的前线基地发挥作用。
在镇守府全员进入休息状态而开始庆功的活动时，日本也迎来了梅雨季节。这一天傍晚，窗外阴雨连绵。舰娘们大部分在礼堂里参加庆功宴，而甘比尔湾早早地退场，穿着一件平日没穿过的白色雨衣，行走在镇守府的道路上。
透过礼堂的窗外可以看到，新来的美国战舰科罗拉多很快就和其他的舰娘们打成了一片，在其他美舰和BIG7的簇拥下畅快地交谈和豪饮。
“这就算归乡了……吗。”
甘比尔湾扭头一笑，继续向前漫无目的地行走。
海防舰佐渡和福江因为迟到，打着伞向礼堂奔跑而来，与甘比尔湾迎面相逢。
“快点快点~不知道还有没有食物给我们剩啊——诶，请，请问这位小姐是？”
“你傻了吗？好好看看啊——是甘比尔湾小姐那！你好！”
两名海防舰向甘比尔湾匆匆鞠了个躬，而甘比尔湾一语不发，简单地点头致意后又向前走去，眼中似乎也比以前少了不少神气，多了一些思虑的神情。海防舰们对这位护航航母舰娘的变化似乎有所察觉，但也未能多想，又开始向着礼堂全速跑去。
最终她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港口角落，这里依然停泊着当年她们渡海而来乘坐的驱逐舰“基德”号，失去功能的她现已作为日美舰娘合作的象征，如同纪念碑一般被封存在港口内，舷梯入口被隔离线封锁起来，舱门亦都打上了封条。
她擅自翻越了隔离线，来到了舰艏的位置，迎着风雨远望海平面的尽头。那个尽头也许是一片看不见的大陆，也许是一个命中注定要坠落的深渊。在夏威夷的血战中她瞥见了那无限归途如何循环的天理，变得也许不再天真，总是时时在脑中与自己探讨着命归何处的话题。
不过她告诉自己她所做之事依然不变。
她在雨中试图举手触及海平面的彼端。在夏威夷重回人类手中后，下一次必定能向更远的地方前进。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的话，总有一天一定——
“一定会，回到我们的故乡。
她的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蓝色光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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