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命至 (五)
『哎哎,你们听说了嘛,上元仙子和西海三殿下就要成亲了!』
『真的吗?三殿下如此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和上元仙子真的很般配。』
『可是上元仙子不是一心只有陛下嘛,怎么会嫁给三殿下?』
『是啊是啊,要不是在璇玑宫当差的小蝶亲耳听到上元仙子答应了三殿下的求婚,我也不相信啊!』
求婚?成亲?谁啊?
邝露?和轩琩??!!
我不相信,邝露怎么会嫁给轩琩!她分明说过不会离开殿下,她怎么出尔反尔!我必须找她问清楚。
我找了一圈,终于在潋清池旁找到了邝露。她和大多数时候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身旁的月桂树散发出清香,像一个老朋友静静地守候着她。
我站在桥上看着她,那穿着月白衫子的仙子岱眉微蹙,仰头看着月亮,脖颈弯出好看的弧度,如同一副画似的。
我跨过栈桥,走到她身边,轻轻舐她的手背。
她浅笑一声,问我怎么来了?
我衔起她的衣角,想要带她去见殿下,可她却说:
『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啊。』
我更用力地想要拽她走,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思赏月?
『那天晚上的月亮也很大很亮,所以我才看清了眼前人。』
我不懂她在说什么。她看着潋清池里的月亮,突然问我:
『巳辰,你知道这天上的月亮和水中的月亮有什么分别?』
水中的月亮?当然天上的是真的,水中的是假的啊。
『是啊,真月亮在天上,假月亮在水里,可是就算是假的我也无法触及其万分之一。』
那是我从未看到过的邝露的神态。她好像很累了,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浴在落寞的月光里,说不出的让人心疼。
我被什么真的假的绕得头晕,心却被那样楚楚的邝露牵住了。
月桂树被风扬起的花瓣落在潋清池中,一圈一圈地泛着哀伤。
最近天界边境有少数不死心的魔族来犯,轩琩带领天兵镇压反乱,平定边界,为天界又立下战功。
今日轩琩班师回朝,他身上完全不见劳累,整个人意气风发。可我看着他总想起邝露佩戴的那段姻缘线,心里不爽。
七政殿里,殿下对轩琩大加赏赐,又是建宫殿,又是赐灵力。
『爱卿此次又为天界立下如此大功,可还想要何赏赐?』
『微臣惭愧,有一事还望陛下恩准。』
我看着轩琩腼腆地低下头,心里想:完了完了,我心里担心的事儿终于要发生了!
『上元仙子温柔体贴,微臣爱慕久已,还望陛下能为微臣赐婚。』
轩琩单膝跪在七政殿中央,恭敬地作揖,眉眼间流淌的全是喜悦和期待。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殿下,只一眼,我便知大事不妙了。
轩琩见殿下许久未说话,于是接着说:
『微臣知道上元仙子是陛下身边的人,身份尊贵,微臣不敢觊觎。但太巳仙人仙逝之前曾郑重地托臣好好照顾邝露。况且……况且微臣早已与上元仙子情投意合,还望陛下成全。』
我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这个傻小子,你可少说两句吧。
殿下一直没有抬眼看他,面上满是不耐。听完轩琩的话,他轻笑一声说:
“你说上元与你情投意合?”
我瞪着轩琩,示意他不要再多说了,难道还没体会到殿下的语气吗!
可轩琩完全不理会我的提醒,他竟抬头直视殿下,眼神里充满挑衅,『上元仙子收了我的姻缘线,也表示愿意嫁给我。』
我站在殿侧都能感受到殿下身上的寒气,他面色铁青,用一种我只在殿下当年和二殿下对峙时的看到过神情盯着轩琩。我跑到殿下身边去,听到他把龙椅扶手握得“咯吱吱”响。他们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谁也不退却一步。
太上老君看殿下面色不善,又久久不作回复,只能说今日之事改日再议。
殿下回到璇玑宫时邝露不在,听当值的仙娥说她去祭拜太巳仙人了。殿下已不似刚才在七政殿上那般震怒,但依然面色不善,只吩咐了句等邝露回来让她去布星台见他。
我赶忙跑去南天门,一见到邝露我便把刚才的事都告诉了她。
『你说陛下很生气?』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不等她继续说下去,急忙拽着她去布星台了。
我和邝露赶到之时,殿下正忙着布星挂夜,自从他登基之后已经许久不来布星台了。
浓稠丝滑的夜幕挂在眼前,漫天的星宿包裹着润玉,一瞬间我眼中的景象有些模糊,我有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几万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我抬头去看邝露,她的眼中有晶莹在流淌,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有着同样的怀念。
『邝露,过来。』
那声音低沉有力,不容置疑。
邝露缓缓走到他身旁,漫天的星光把他二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那时我封你为上元仙子,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对我说的?』
邝露低着头,睫毛不住的颤抖。
她当然记得。
这数万年的时光不就是因为这一句诺言而不断的延长吗?
邝露凝视着殿下,眼睛中的光亮一闪而过。那光亮我曾见过的,在邝露装扮成天兵第一次来璇玑宫报道的时候。
『陛下……我记得的……』
她还想再说什么,殿下打断了她。
『我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割去我的龙角。我到了天界,父神不疼我天后憎恶我。后来我当了夜神,终于遇见一个让我愿意抛却一切去爱的人,可是我得到的是什么?我爱的人折磨我,我的兄弟与我反目成仇!』
殿下的语气平淡,可他好看的面容变得狰狞,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陛下……』
邝露早已泣不成声。
星辰流转扬起的风吹动殿下龙冠上的飘带,我抖了抖身子,这九重天上的风太冷了。而我的润玉,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他的心也被这风吹凉了。
殿下渐渐归于平静。
『邝露,抬起头来。』
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抬起邝露的下巴,然后用一种陌生的,克制的,冷漠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对邝露说:
『邝露,我 不 许。』
我看着邝露眼神里的光亮一点一点得黯淡下去。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的润玉变了。他不再是原来那个与世无争的夜神,他是这天界万人之上的天帝,没有人可以忤逆他,没有人可以背叛他。他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的守护,他需要的是无条件的顺从与忠诚。
殿下离开了,而我的润玉好像也离开了。
铠做哭至尊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