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驼辫儿的叛逆生涯(十九)
餐厅里,一家人吃完了早餐,郭德纲拿过来一摞报纸,一一看了过去。
“儿啊,你看这篇写得不错,拿我当杜月笙了,多给面子。”郭德纲看到兴起之处微微一笑,抽出其中的一张递给大林。
“您是痛快了,咱这生意怎么办啊,本来人就不多。昨天和一帮人抢开场抢的头破血流,第三场下去人就走的差不多了。”大林看了一眼没兴趣,把报纸扔了一边。
“嗯嗯,现在更没人敢来了,大林,说好了今儿我开场啊,谁攒底谁是四队的恩人,功劳簿得记一笔。”张云雷端起茶杯来吹了吹,准备喝一口,被郭德纲抢了过来自己喝了,看着俩不争气的孩子摇头叹气。
“没出息的玩意儿,慢慢熬吧。反正我的场卖的满,过两天让你们见识见识。”郭德纲起身打了个哈欠,悠哉悠哉地上了楼。
黄昏渐长,登高望远,北方已入冬。郭德纲派了四队去哈尔滨演出,几个大小伙子天天被捐在家里,听了这话自是兴高采烈,简单收拾了行李就上了车出发,往北去转乘俄国设计的列车,整个车厢如宫殿一般,墙上挂的俱是俄国或是蒙古的手工艺品,座椅均为实木雕刻而成,十分精巧。大雪封山,窗外白雪皑皑,平坦无际,人烟稀少,偶有鸿雁飞过添了一丝生机。一行人在车厢内谈笑风生,十分自在。所在的前一节车厢便是餐车,张云雷早早就闻到了烤面包的味道,捂了捂肚子,略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饿吗?”
“我不饿。”李九春脱口而出,便被大楠狠狠掐了一把。
“他没带钱。咱们买点东西吃吧。”大楠点了几道菜。不多时便上来了一大桌美味佳肴。热热的红菜汤是极暖胃的,半碗下去便恢复了体力。
“好喝吗?这土豆不好吃,汤诱人。”杨九郎盯着张云雷手中捧着的汤,云雷顺势推了过去,九郎毫不犹豫把剩下的半碗接过来闷头吃,两口下去脸就埋在碗里喝了个干净。
“这老毛子的东西是管饱。”九郎舔了舔嘴唇,张云雷吓得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你看看人家那块头,我可不想被你连累。”弄了一手的汤,云雷找不到手帕,便往他的身上蹭了蹭。
列车到站,众人下了车。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层层山岭,片片雪花,轻飘飘落在人身上,云雷在人群中身材高挑,显得越发清冽干净。
“到底是北国风光,豪爽大气,真美啊。有机会定要探松花江,探伏尔加河。”阎鹤祥默默感叹。众人留恋了一会,便前往剧场附近的旅店住了进去。晚场开始了,张云雷突然从窗外看到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孩很是可爱,冲着九郎喊道:
“傻狍子,咱俩去买糖葫芦啊。”众人面面相觑,九郎无奈放下了被子。
“说我呢,一天能给我起八个外号。”两人手牵手跑出去买了好多串糖葫芦,卖糖葫芦的小孩子脸蛋红彤彤的,忍不住伸出手来捂住了小孩的脸。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五六点钟被师父拎起来喊嗓子冻得直打哆嗦。师父告诉他:“必须喊嗓子啊。”“哎,好嘞。”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腹诽,“你怎么不去呢,你和你媳妇在那睡觉。”然后慢慢悠悠走到三哥家吃糖睡觉,回来乖巧地伸开手汇报:“我喊嗓子回来啦。”至于被跟踪,那是后话了,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忘记了自己的手早已被冻僵了。
“哥哥,哥哥。”小孩喊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松开了双手,九郎立刻付了钱。“给您糖葫芦,我每天都来的,您想吃只管找我,山楂、黑枣、山药都有,我妈熬得糖可甜了。”小孩一把糖葫芦塞到张云雷手里继续向前走,一个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留下薄薄的一层脚印。
“真像你小时候,声音跟脆梨似的,甜。”那糖还有些挂在签子上,九郎知道他爱干净,一手接过糖葫芦,一手捂住了云雷刚刚握住小孩的手,对着呵了呵气。
“嗬,外头好冷,我大褂都湿了。”张云雷搓搓手,把衣服脱下来平平整整放在椅子前烤火。梁鹤坤提了一句过段时间自己家中有些货物要送到南方,一段时间不能再演出,回去便和师父说,让云雷早做准备。云雷心中尚有疑虑,想了半日,终于鼓足勇气,敲响了大哥的房门,一进门冯照洋便知道他的来意,抢先说道:
“小辫儿,你不用为难,九郎给你就是了,以后别带着他在我面前撒泼就行。”云雷感激不已,蹲在哥哥身旁说些哄人开心的话。
“小辫儿,快出来,你的大褂烤干巴了。”阎鹤祥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二人急忙冲了出去,那大褂跟缩水了似的抽抽着,没法穿了。偏偏下一场就是他的演出,情急之下只好扯过郭麒麟的大褂换上,腿还露着一截,那一场演的浑身难受,下了场他就迅速把大褂脱了下来只着里衣。
“九郎呢?”
“演完就和九春回去了。”张九龄说道。
“李九春?去了多久?”
“快一个时辰了吧。聊得热火朝天的,他俩平常就凑得紧,九春才干又好,性格又好,能捧能逗能单口能评书,文武都能来,俩人又都是念过书的,经常一聊就是一天。大楠你干嘛揪我头发。”九龄被薅住了头发,不由自主随着人走。
“哥几个,先告辞了。”张云雷披上了袄子迅速奔回了旅店。
“这块不好,我先垫一句你才能接下去。”九春和九郎正在对活,就听“砰”的一声门打开了,九郎立刻把本子藏在身后。
“九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啊,九郎,你也在这儿,好巧啊。”
“好巧啊,哈哈,我想早点回来。”九郎嘻嘻笑着。
“哦,早点回来。”张云雷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不知不觉走到了九春的房间,然后我就想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
“正好,我要找你说件事,九春你不会介意吧,九郎请吧。”张云雷打开了门,九郎不敢看两个人,低头出了房间。九郎贯会察言观色,这会子知道人生气了,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辫儿。”
“回去以后鹤坤哥哥要出门一段时间,我想要你,大哥同意了,你答不答应?”张云雷底气还不是很足,却故作高傲试探着。九郎想了想,眨巴着小眼睛。
“你快点啊,急死我了。”
“答应可以,你不能再叫我傻狍子了。”
“可以,老北京。”张云雷喜不自胜,飞扑上去。
梁鹤坤来玫瑰园跟师父请假,梁家本来就有自己的买卖,说相声不过是副业,横竖四队也是卖不出票,不如放他回去,郭德纲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只是剩下张云雷,搭档却是难选。
“您让我捧哏也行。”张云雷故意说道。
“得了吧,你那模样是受人挤兑的样子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话未说完,大林嘴里的茶便喷了出来。
“俩人不后悔?”
“不后悔。”二人同时点点头。
“成了,那就搭吧。”
“张云雷、杨九郎谢谢师父。”二人一起鞠躬,相视一笑。
“一线天,中午吃什么啊。”
“老北京炸酱面。”二人去了第一次见面时去的面馆,各点了一碗面吃了个干净,然后一起上台。
“张云雷、杨九郎上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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