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变异（下）

这一夜似乎就要这样过去了，眼看努努力天就要亮了，一声枪响再次打破这片小区的宁静，而百无聊赖下盯着窗外的许辰不但很快就分辨出枪声是从东边传过来的，还发现这个小区很有可能存在其他幸存者，视线所及，好几家住户的窗帘有动静，似乎还有些亮光，很快又暗了下去。
如果是之前那个眼镜度数五六百的睁眼瞎，这点微小的变化绝对发现不了。然而染上丧尸病毒的许辰意外发现困扰自己十多年的近视眼好了，这个不好不坏的改变让他于此时有了些许收获。
“随时可能变成丧尸的我这是在搜寻未来的猎物吗？”许辰继续自嘲。他不打算去找开枪的人，无论那人是军是民，是好意还是恶意，是充满杀气的狙击还是满怀惊惧的自卫，“得找个机会把牛皮糖安置一下，虽然这小妞儿不怎么对头，毕竟还是一个人。”
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在床上窝成一团的少女，昏暗的星光中，她已经泪流满面。
夏天的早晨总是来得很早，照在许辰身上的阳光却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温暖，手脚冰凉，肢体也变得僵硬了，臭味愈发明显。他明白，距离完全变成丧尸没多远了。
没时间安置小姑娘了，再耽搁下去就要害人害己了，许辰轻手轻脚跨出门的时候，十分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流动的冰冷从心脏搏动向四肢和大脑，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停留在许辰大脑里最后一点记忆似乎是自己被门槛绊了一跤，也就一公分高的门槛都能绊倒人，“白痴，”这是在骂自己，而这两个字一出，伴随着一声惊呼，许辰猛然睁开眼睛，身上有了热乎劲儿不说，鼻子也闻不到臭味儿了，“这个梦不错，不过丧尸也会做梦？”
“你醒了？”一个女声，许辰只当这是梦里面的旁白，“半醉半醒日复日……”下半句还没念出来，一个耳光彻底让许辰坐了起来，“你也疯了？”
这个“也”字用的很好，好到许辰立刻找回之前的记忆，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屋子，比照记忆，很快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你救了我？”
少女舔舔嘴唇，“你最好想办法去找点水，不然咱们两个都得渴死。”
孟可冉的话很生硬，不过把自己救起来的人应该是她没跑，就差一步他就变丧尸了，全身都快凉透了——不会是她把自己捂热了吧？瞬间开始脑补无数香艳甚至十八禁的内容，眼睛“唰”得转了过去。
只是几分钟后，想着到哪儿去找水的许辰摸着自己衣服兜里的试管没了，咂摸一下嘴里面的咸味儿，“你是怎么救我的？”
“你不是癫痫犯了吗？我就把你兜里的药喂给你啊，挺快就管事儿了，”孟可冉浑然不觉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癫痫？”许辰用反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可不是，又是抽风又是抽筋，吓了我一跳，幸亏不咬人，”说最后五个字的时候，孟可冉一脸后怕。
确定自己是被那个进化液救了一命，许辰脑袋里面一片混乱，他以手示意，制止住孟可冉继续说下去的言语，这妞儿闻不到屋子里这么大的尸臭味吗？
“试管里的液体是那个实验室以‘超级战士进化液’的名义空投的，实际应用却是治疗丧尸病毒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只是那个实验室研究出来的病毒解药，而不是说明中介绍的可以变成具有超人能力的人？”
这是摆在眼前的状况，然而这些状况直指一个可怕的——看不到摸不到距离又远，也可怕不到哪儿去——事实，即东山实验室和这场生化危机有关，再不济也有联系，不然这边生化危机刚爆发几天，那边就有特效药，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有交易自然就有受益人，暂时没了死亡威胁的许辰终于有了空闲时间去琢磨，“东山实验室，听上去是个实验室，这样的机构能从世界末日中得到什么？成就感？或者这只是个挂着实验室名头的黑暗势力，就像山鸡也可能不是在说一种鸡的名字。”
之所以说只是“暂时”不会死，是因为没了尸斑，也没了尸臭，许辰下意识得一摸肚子就感觉到不对劲，腐肉的范围虽然缩小了不少，仍然有四公分见方的皮肉呈腐烂状态。
“这是要我继续搜寻‘进化液’的节奏吗？”许辰耸肩，“院子里的几个太显眼了，还是之前那栋楼好一点，反正那群丧尸的速度迟钝到了极点，不是被一群围堵的话，还是很容易逃脱的。”
其实他也很奇怪，昨天下午观察到的丧尸和晚上看到的，加上夜里遇到的，似乎时时刻刻都在产生变化，“它们的移动速度一直在变慢。”这不是因为没有了捕食目标才会慢的，也不是因为白天和晚上的差别，譬如此时天刚亮，许辰向外望去，丧尸们比三个小时前走得更慢了。如果说一开始看它们还能追上一个正常行走的人，到现在它们最多也只能追上一个正常行走的三岁幼儿。
“丧尸们要挂了？”
过于乐观的奢望。这些丧尸一个个慢的要死，除非有人站在他们面前一动不动，或者傻到冲着它们就冲过去玩自杀，否则它们别想抓到一个人。但毕竟还是丧尸。
“你留意到那些丧尸走路的速度了吗？和之前几天有没有区别？”许辰询问孟可冉，发现后者又靠在床头打盹儿，听到他的问话，没睁眼，“速度？昨天之前没发现，昨天夜里好像慢了点。”
许辰知道她这是缺水的表现，因为染上丧尸病毒，解药也没有解干净，他现在应该算是处于介乎人与丧尸之间的一种状态，对吃喝拉撒睡没有兴趣，吃喝拉撒也不是他的必须。但孟可冉不一样，她还是人，她需要最起码的生活物资，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找到其他人，需要找到其他团体或者组织，我要活下去！”
许辰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身上的丧尸病毒是可控或者可治的，那么求生意志什么的就可以捡起来了。这么大的灾难，仅凭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那么，就让我从拯救第一个人开始吧。”
所谓拯救方法，也就是计划搜寻小区里面十三个小卖铺和一个中型超市，从中获得饮用水和食物。这些地方都是需要进屋的，万一有丧尸藏在门后，趁他不注意来一下怎么办？
“二次感染怎么办？”这也是个问题，瞅着孟可冉无力睁眼，许辰到外屋看了一眼全身，感染之后出现的七个创面，愈合了三个，另外四个都缩小到原本的几分之一大小。但天知道这丧尸病毒的免疫和水痘是否一样，是得过一次就有免疫力了，还是每一咬都是单独结算的？
“要是能有什么武器就好了，”瞟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匕首，“最好能直接握在手上，长一点，锋利一点……”心里想着，许辰忽然感觉到右手手心一阵剧痛，“卧槽？”
像是有条小蛇从皮肉里钻出来一样，手心几乎是钻心挖骨的痛，很快，手心被钻出一个洞，在许辰眼睁睁目睹下，一坨像是角质层又像是腐败的糊状肉馅东西从身体里面钻出来缠在许辰胳膊上，然后自手肘以下飞快变形成一把标枪。
这恰恰就是许辰脑子里面一闪而过的东西，标枪的头是尖利的——主要也就要这个尖来伤人——之所以不是刀啊剑啊之类的兵器，是许辰根据自身认知得出的判断。
虽然刀剑是大多数人想到冷兵器第一时间会想到的——这种思维大多是从武侠片里获得的——但那种东西太难用了，尤其在现在这种时候，不说砍不了几个丧尸就会变钝甚至卷刃，一刀砍上去，能不能拔出来还是个问题。
这些丧尸能走路能抓人能咬人，似乎只是“感染了病毒的人类”，但它们的组织结构已经完全异化了，与其说是可以走动的尸体，还不如说是人形态的一堆腐肉。
面对腐肉，刀剑还能如何进退自如？
当然，刀啊剑啊，或者标枪什么好什么不合适之类的都在其次，“我的手会变形？”
是的，这才是最应该关注的点。或许是之前差点沦为丧尸的经历让许辰的神经粗大了许多，当自己的手自动变形成一把标枪的第一时间，他也只是半感叹性的“哦”了一声就完事了。
余光扫了一眼卧室躺着的孟可冉，许辰尽量往她看不到的地方躲了躲。虽然不感到惊讶或者害怕，好奇心已经被提到一个很高的高度上，“这玩意儿是从我身体里面钻出来的？”
这是自然，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如何形成的，手心也没有想象中的血啊脓啊，或者什么别的东西，仿佛这额外的东西本来就是他的，“更准确的说法是，这玩意儿似乎原本就是我右手的一部分。”
试着控制这道标枪，许辰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仿佛他的手本来就可以自然而然弄出一把标枪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收！”标枪顺着他的意思重新化为一股肉泥一样的流质物，从手心里钻了进去。
伸出右手仔细端详，皮肤没有变色，别说伤口，连半点痕迹都没有，手腕处还能看到血管……“这算是幸运呢，还是不幸？”猛地用力，流质物再现，这回直接套在五根手指头上，倒像是手上套了一个用熊爪做出的手套，只是这质感很难说是手套。
许辰像是得到一件好玩的玩具，随意想象大脑里面的冷兵器和其他东西，试验了十分钟，得出的结论是：这个被他称为“外殖甲”的东西可以变化成科技含量不高的物体，稍微有点现代化的东西就无力了，手枪、手雷什么的都变不了，更别提别的了。
所谓外殖甲，就是“体外增殖的甲胄”，许辰根据自己观察到的特征为这份能力起了个尽量贴切的名字。
外殖甲的最大覆盖面积为肩胛骨以下的整条手臂，然而那么大的面积会极大降低外殖甲的强度，一般状态——也就是刚才变成标枪的时候——的强度大概和骨头差不多，而熊爪的时候更强一点。这种变形的维持时间最多不超过五分钟，一旦超过，外殖甲会有半分钟的虚弱时间，硬度从骨头下滑到面条，而三十秒钟之后，外殖甲会缩回体内修养。
许辰试验了十分钟，后五分钟基本就是在等待外殖甲的恢复。忽然想到外殖甲不是和自己产生某种联系了吗？他把注意力放在右手，很容易就感觉得到，外殖甲像是高度浓缩化了一样，化成一条依附在尺骨上。目前只有右臂有这个能力，许辰连脑袋都尝试过了，也闭上眼睛用心感觉了一下身体各处，外殖甲就只有右臂上这一条。
再向里屋看了看，孟可冉已经睡熟了，然而鼻尖和脸颊上不正常的殷红说明她现在的状况不怎么乐观。许辰咬了咬牙，如果他愿意一辈子充当被拯救者的话，估计也活不了多么长久，要想翻身，那就从救这位少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