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间店

“如果要是能把自己不想要的记忆彻底删除就好了啊……”
和朋友坐在公园里吹着秋风萧瑟，不经意之间我喃喃自语着。
朋友听闻一怔，似笑非笑的回应着。
“如果有办法的话，你想试试？”
突然之间被反问，我感到十分意外，开起了玩笑，“是啊？为什么不呢？你难道没有想忘掉的事情吗？”
“没有啊，我觉得都是很宝贵的记忆，无论好坏都不想丢掉，除非万不得已。”朋友的语气不像在与我对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比如失恋？不幸的童年？气愤的过去或者难过往事呢？都不想吗？”我不服输地追问着。
“嗯。”他坚决而果断。
不太像那个多年未见的曾经的他了，明明以前是个优柔寡断又阴暗的家伙呢！心里这么想着，我没吭声。
“你想丢掉那些记忆的话，我有个办法。”朋友淡淡地说着。
……
他约我在月末最后一天的晚上临近午夜时出门，去一个地址看上去十分偏僻的巷子（至少我不知道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虽然感觉十分诡异和不安，但最后还是因为好奇而答应了。
……
到了约好的那天，我应约来到了那条小巷的巷口，这个时间和位置，除了朋友站在巷口等我，还有巷内风的呜咽声，再无其他，我有点后悔，甚至毛骨悚然，但碍于男人的面子只好大步走向朋友。
“真的来了？”他开玩笑似的问我。
“敢骗我就揍你！还有明天早饭你也得请客！”我也开着玩笑回应他。
说着话他引我朝巷内走去，越往深处越是阴森，已经七拐八拐过了好几个弯子依然没有到地方，深巷中的寒风隐隐有些刺骨，疹的我脊背发凉，我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头了。
正在我犹豫之迹，又拐过一个U型的大弯，面前豁然一亮，一间不大的店铺出现在眼前，店内点着淡暖色调的灯光，看上去舒适安闲，立刻与四周漆黑肮脏甚至破败的旧宅成了鲜明的对比，本能的意识到这里充满了暖意。
推开小店的木框玻璃门，门上的小铃铛“叮当”一响，我们进到里面来，店里开着微微的暖气，正好舒适的温度不冷不热，如果有个懒人沙发大概我会立刻躺上去就睡着吧？
店内两侧的货架上全部清一色的摆放着大小不一的透明玻璃瓶，个个装着一些氤氲的光团一样的东西，颜色不一，深浅不一，而且也都明码标价，价格有贵到天文数字的，也有赫然写着免费的，完整标注着出售者的姓名或者代号。
店铺靠里一些是矮矮的柜台，里面依旧摆着一些玻璃瓶，不过却是空的，应该是还没装东西吧？要说这间店给我的第一感觉，那就是奇怪，称不上是诡异，但的确奇怪，虽然处处都给人疑惑和不可思议的感觉，不过却是让人安心，好像这里不会发生什么恶性事件。
不用细瞧就能看见柜台后方有一把藤制摇椅，上面半躺着一位年纪看上去颇大的阿婆，戴着小小的金丝圆眼镜，脸上的皱纹有层次的堆叠在一起，棕褐色的老年斑也紧凑的点缀其上。她正专心织着毛衣，我虽然不懂，却也不难看出针脚细密。
躺椅旁边摆着漂亮的垫子，门的响动惊醒了熟睡的沙皮狗，它耷拉着下巴的赘肉，睁大眼睛看了看来客，不叫不闹，转了个方向背对我们又卧了下去，似乎也没有埋怨我们搅了它的好梦。
阿婆看见我们进来，放下了手中的毛衣签，颤颤巍巍的“摇着”走到面前，抬了抬眼镜，“小伙子们这次是来买还是卖？”阿婆说着话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像这样的店铺可真是不多见了。
朋友率先搭茬，“阿婆，我们来卖的。”
“呃……”我听着朋友说的话既是尴尬又是难堪，好像接下来要做什么不好的勾当一样。
“两个人都要卖记忆吗？”阿婆开口发问。
“记忆？这里可以卖记忆？”我失口叫到。
“别吵别吵，是的可以，不过只在这里可以。”朋友嫌弃似的阻止我继续大叫，开始解释。
“这家店是我晚上和其他朋友闲逛时发现的，只在每月月末午夜开门，主要出售和回收记忆，根据你卖出记忆的不同，情感强度定价也不同，看到货架上那些天文数字的记忆瓶了吗？颜色深暗，是不好的记忆而且感情强烈，颜色清亮，是愉快的记忆同样感情强烈，都是人们在这里卖出去的。”
我更疑惑了“兜售记忆这种荒唐的事情暂且先放一边，不好的记忆我能理解为什么人们想剔除他们，可愉快的记忆呢？为什么也有人要卖掉？”
朋友对我的疑惑好似并不意外，轻车熟路般的回答着“当愉快的过往也会带给人痛苦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比如一直是优秀的人经历了巨大的打击认识到自己不是想象中那么优秀，或者失恋的人总是回想起恋爱中的甜美？你还想留着吗？”
“……”我陷入了沉思，进而反问到“你会留着吗？”
“大概吧……”朋友没了当时的坚定，没等我继续发问便继续解释着。“这家店可以取走任何你不想要的记忆，装在瓶子里兜售，价格刚刚给你说过，购买他人记忆的时候需要花钱。”
“可什么人会来买呢？”
“什么人都有，大多是作家，用来当做写作灵感，那些人为了灵感花起钱来都是不眨眼睛的，还有形形色色的家伙，听说上周有个人因为买走了竞争对手的记忆而得到了商业机密，还有利用他人记忆威胁对方从命的，不过那都与这家店无关，规则就是这样。”
“不怕受害人来找麻烦吗？”
婆婆看上去很慈祥地开口了“来找麻烦的人都已经忘了有这家店的事……”顺着她的眼神我看到柜台最下层一些乌七八糟颜色混在一起的瓶子，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寒颤。
“所以……二位都卖吗？”婆婆看着我们。
“只有他，只有他！”朋友弯腰陪笑的对婆婆指了指我。
“你想卖点什么呢？”婆婆笑着对我点了点头，但却从笑容中看不出欢喜。
“我去门口等你啊！发了财记得请客！”朋友笑着出了店门。
“什么都可以吗？”
“呵呵……当然……”
“那就……所有的童年吧，十岁前的所有记忆，反正也好不到哪去。”
婆婆笑着点了点头，取出一个记忆瓶在我鼻尖晃了晃，我吸到一点香气随后一阵恍惚。
……
意识清醒时婆婆站在柜台后面，柜台上摆放着一个玻璃瓶，装着淡白色的光团飘动，上面标着我的名字，我才忽然想起刚刚卖了记忆，“过去多久了？”我下意识问出口。
“不到一分钟而已，已经好了。”婆婆淡淡的回答着，好像对货色不太满意。
“这段记忆……值多少？”
“5000多吧……比起你……嗯……没什么。”
婆婆明显有话没说完，可我被这个价格吓到了，这看上去就低档的记忆居然值5000多吗？那要是用一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来换，岂不是赚大了？难怪有些瓶子的价格是天文数字呢！
不过我又开始疑惑了，既然这种可有可无的记忆都可以卖出高价，那么免费的瓶子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流水账？
“那些免费瓶子的价格啊……只有记忆的主人才看上去是免费的……”
我看着货架上的几个免费瓶子说不出话，我根本不记得我来过这样的一家店，而货架上的免费瓶子都是清亮的颜色，少有深谙色的，“我可以拿走我的这些记忆吗？”
“当然”婆婆取出一个牛皮纸的纸袋，里面装满了钱，放在柜台上，继续卧在躺椅上织起了毛衣，没多看我一眼。
就在我即将触碰货架上那些瓶子的刹那，婆婆开口了:“不过，你宁可求我使你忘记这家店存在的本身……也不愿意拿回的愉快记忆……真的还要再拿回去吗？”
我的手停在空中，短暂的犹豫之后苦笑着缩回了手。
“谢谢，不用了。”
愉悦的记忆让人痛苦时，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忘了也好。
突然回想起朋友对待自己记忆无论好坏都视如珍宝的态度，瞬间觉得自己稍逊一筹。
……
最后回家躺在床上的我开始又一次的犹豫，是否应该拿回那些记忆，自己拿回他们之后又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正在思索之际，我想起了一点不太对劲的事情。
我分明看到货架上有好几个卖到天文数字的瓶子，装着深暗色的光团，而出售者的名字是
“Fraudster”。
凭着第一感觉打开了朋友的网络聊天资料， “Fraudster”，出现在了那位朋友的昵称一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