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文库
首页 > 网文

【高栾】无因

2023-04-02栾云平高峰高栾 来源:百合文库

*勿上升真人
*OOC
>
还不是特别习惯叫他先生,他也没怪我。
『慢慢改口,不急。』
他是这么对我说的。一字一板的语气,敛起眼角看我的神情,礼貌陌生,带着气焰嚣张的快意。
多好。我同好友聊起他,心脏那总是止不住的狂跳,还有钝刀撕扯般的痛苦。一阵一阵,折磨我,直到咽下白花花的药片之后。
『栾云平,还记得吧,现在是我上司了。』
栾云平,他原先,也是我的爱人。
年轻人口中像长跑一样的爱情,我同他持续了15年,不算长不算短,却是细水长流的。
然后发生了什么。
漫长的赛道,有人摔倒了,被撇下了。
再也没追上。
_
大学毕业初来北京,对写字楼办公桌的工作一片热情向往。稳定生活的想法已经在脑子里扎根许久。
北京户口的同寝兄弟多次领着我出去聚餐。
大三那年他跟学校一个外语学院的姑娘好上,两人腻歪半年在大四的时候领了证。毕业后他就在他爸的公司里上班,不过半年买了房买了车,旁人别提多羡慕。
我租住的房子楼下是一片小商业街,天色一黑路两边就摆起许多烧烤摊大排档。我常常同他们在这儿吃夜宵,边吃边聊,有时都成宿的。
『诶老高,有空带佳子出来一块儿玩啊。』
『不提这茬,分手了。』
觉得我无趣,跟一个在酒吧里弹吉他的走了。
听完我这位北京兄弟只是沉默着喝了一大口酒,拍着我肩膀,半晌说了一句:瞎眼了,不缺她。
来北京的第一年并没能如愿在写字楼工作,但终归在首都打拼,虽干一些零碎小活想着兴许熬几年,工作总会安定下来。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栾云平。
且叫他小栾吧,那时我也这么称呼他的。
_
他大学是学设计的,除了在公司做宣传方面的工作,业余时间教孩子画画。
我们住一块儿,平摊房租,生活上也互相接济帮助着。小栾是北京人,家里经济还比较宽裕,问他为什么非得在外头住,对方咧着一口白牙,挠了挠头爽朗地笑起来。
『出来闯荡也得像样些啊。』
他总无忧无虑似的。明明工资少的可怜见,整月缴了房租一日三餐基本只能靠床底一箱方便面维持,有时手头微微宽裕了也不知节省,晚上硬拉着我去楼下吃宵夜。
家里寄了特产过来,母亲寄了许多糕点还有几件应季的衣物。小栾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一大件装点心的铁皮盒子。
他喜欢吃甜的,我常见他在床头柜里放大盒的糖果。于是将那一铁盒的糕点放进他的怀里,让他以后少吃泡面,饿了吃点这些饱腹。
小栾抱着沉甸甸的铁盒,乐呵呵地看着我。
像个小傻子。
_
小栾只谈过一回恋爱。
对方是跟他在同一画室教孩子的老师,我还见过一次。姓孟,眉眼温顺,性子也是不紧不慢的男人。
小栾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满出的欢喜怎么都盖不住似的。他总爱在我面前提起对方:小孟好看,人也好,我真的特别喜欢他。
『你夸人家怎么老这几句啊?』
『因为他确实好看,人也真的好啊。』
『你还差个后半句。』
『.....』
他顿了顿低下头,扬起嘴角笑得羞涩。
『我喜欢他,真的喜欢。』
四月末夜晚的风捎带几丝冬日未离尽的凉意,海棠树的枝丫被吹得沙沙响,粉白相间的花瓣落在他的发旋上。
我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捻下,不敢打扰他。
_
我知道那位孟老师很好,但小栾也很好。
有多好呢。
他眼里总有一片星子,只有我能看到。有时候呆呆的,没头脑做事的模样可笑又可爱。
他夜里睡觉会传出轻微的鼾声,只有我能听到。我很高兴,更多时候是一种窃喜,不能言说的。
他说喜欢我烧的菜,我愿意一日三餐都为他做。
就觉得他很好,没有道理的那种好。
大概他也是这么想着那位孟先生的吧。
我希望他能每天都笑得开心,倘若哪天在孟先生那里觉着累了就随时回家。
还有我在。
_
应该是认识小栾的第三个年头吧,我同他在一起了。
那年夏天孟先生离开了北京,草草跟小栾发了条短信道别后就坐飞机去了加拿大,听说是找到了失联多年的旧情人。
『我分手了,老高。』
小栾平静的坐在落灰的窗口边,脚下倒着四五个空瘪的易拉罐,手里还攥着一听啤酒。
『月余又拿来买酒了?少喝点。』
我将地上那堆啤酒罐捡进垃圾桶,从洗手间浸湿了一条毛巾拧半干递到了他眼前。他没动弹,像失了半条魂儿,眼里都没了光彩。
『醒醒酒,别喝傻了再。』
『老高,我这人是不是特差劲...』
『把酒放下你还是好孩子,要听话。』
『高峰。』
他叫我的名,眼里满是泪。
『诶,在这儿。』
他仰起脸吻上了我的嘴角,有泪水渗进了我的口中,涩涩的。
_
第一次爱着一个男人,吃喝住行都在一起。
跟他在一起第六个年头,我们买了房子,面积不大一室一厅。客厅到卧室间一处拐角,我通了水管改成了卫生间。总算有点理想生活的样子。
小栾也很满意,入住那天抓着我的手乐呵呵地四处瞧,连外套都忘了脱,兴奋地直往大床上扑。
『傻瓜...开心吗,咱有家了。』
『开心,像做梦一样。』
跟我恋爱之后,他很少再提小孟了,但我知道他没能忘记那个人。对方的一走了之,是他心上的一根刺。
『被子和床单都皱了,快起来。』
『高峰,我很开心,今天。』
我也是。
和你有一个家,我也很开心。
他窝在水蓝色的被子里,眨巴着澄亮的眼睛高兴的冲我笑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喜欢他的心情就快要漫出胸口了。
我伸手连同被子一起,将他抱入怀中,一点一点地亲吻他。从额头到眉梢,从眼角到鼻尖,还有温润的唇,就连指尖也没有放过。
他很安静,有些紧张地闭着双眼,微抿起唇瓣,害羞得像只软和乖巧的兔子。
『栾云平。』
『我真爱你。』
_
第十三个年头的时候,我同小栾在单位都升了职,工资翻了倍,生活越来越宽裕。
小栾也辞掉了画室的工作,与我一同上下班。
身边朋友兄弟也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起初惊愕的众人后来也默默地赞同支持。直到双方父母知道了事情,于是我同小栾坚持了大半年,家长们终于也都默许了。
和其他情侣一样,我们最终也会步入婚姻的殿堂。即便得不到那两本红证,该给的名分也是不能少的。他会成为我的爱人。
可是最后并没有如愿。
第十五的年头,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一年。
未递到他无名指的婚戒,静静地躺在床头柜里。丝绒盒子上早已蒙上了一层灰。
没有不告而别,只是分开了。
_
人事经理是个离了三次婚的女人,长相平庸身材富态,说话尤其的尖酸刻薄。
同事都避她不及,背地里对她也是极其憎恨。
据说她的私生活一片糜烂,但我并不关心这些。我只知道她喜欢小栾,暗地里总送表送鞋送衣服,有次直接递了一张银行卡,问小栾愿不愿意晚上陪陪她。
卡里是八十万。
八十万,对她来说或许不算多,但对我和小栾这种工薪阶层基本就是半辈子的积蓄。但小栾只有一个,别说八十万再加多少个零我也不会把他让出去。
他是我的性命,是我的所有。
我不能没有他。
小栾拒绝了她,我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天灾人祸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公司财务出了问题,按理怎么严查也不能查到普通员工的头上,资金从来也未从我们手里过账。
而人事经理公报私仇拿小栾顶包,挖苦陷害他。
他极力为自己辩解反抗,直到我无能的向他哀求。
『小栾啊,她知道我们的事了,我不能让她乱说。』
那天他躲在我身后,双手颤抖紧攥我的衣角。
他很害怕,我也害怕。
没了工作,我拿什么养他呢。
他哭得很伤心,嘴里一遍又一遍念叨着『好』。
_
我凑了存款又向朋友借钱才将公司财务空缺补上。幸好自己工作没丢,但小栾被停职了。
『高峰,高峰。』
最近他总是入夜就失眠,睡不着觉了便开始喊我的名,不厌其烦的喊着,一遍又一遍带着哀怨叹息。
『我在。』
『我没偷公司的钱。』
『我知道,都怪我,是我的错。』
他将头深深地埋进我的怀里。
肩膀颤抖着,他哭了。
想起刚在一起的几个年头,他几乎很少哭。
总是脸上挂着笑,那么温暖可爱的人.....
因为我的懦弱,变成了这样。
_
后来。
后来他就走了,拖着一只小箱子。
里面装着他的几件衣服,一双鞋子,就离开了。
我原以为只是去旅行。
他留给我的信只有寥寥一句:我走了。
就真的没有再回来。
十五年,化成了泡影。
_
『高经理――』
『高峰――!』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身边站着熟悉的男人。
神情愤怒厌烦。
『小栾...』
『说了多少遍,叫先生。』
他用力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我的桌前,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无名指上有一枚钻戒。
『他对你...好不好。』
『什么?』
『这个』,我抓着他的手,难过的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他。
他轻皱了一下眉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他哪儿都好。』
栾云平这样回答我。
哪儿都好,哪儿都比我好。
我这才松开了他的手,像是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低下头开始整理洒落一桌的文件。
『高峰。』
『你真是个混蛋。』
他摔门离开,走前是这样说的。
_
公司周年庆那天我喝多了。
原本我就沾酒上脸,几个新来的员工不知道我这么个情况,上来就劝酒一杯接一杯把我喝得够呛。
栾云平一开包厢门看到我夹在年轻人里喝的晕头转向,脸色立即就变了,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将我拽了出去。
『还挺会喝啊,以前没见你这么能啊。』
『没,他们逼我,不让走....』
我那时借着酒气凑到他脸边,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两只手也不安分地环住了他的腰。
『撒开。』
『小栾,就一下....』
他听着我叫他便真的没再挣扎。
『我想你了。』
『....说什么屁话。』
『真的,想你了。』
『高峰你知道我现在想抽丫的吗...』
......
『小栾。』
『....在呢。』
听到对方没好气的应我。
他说,在呢。
我笑了,眼泪也掉了下来。
_
『姓高的,你就可着我祸祸吧。』
栾先生一脸恹恹的从卧室出来,打着哈欠,末了走到厨房拿筷子的时候还没忘朝我翻个白眼。
『不能不能,快吃饭,一会儿粥该凉了。』
我从蒸笼里夹起豆沙和奶黄馅儿的小包子盛到青花瓷碟子端了出去。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咬了一口,眼睛突然就变得亮亮的,一脸惊喜的瞧着我。
『你做的?』
『嗯,学了一个星期调馅揉面。』
我忐忑地等他回应,然而都吃完了一屉也没有说一句话。
『不好吃不用勉强吃完....』
我失落地低下头,想解释几句,缓和着气氛给自己打个圆场。
可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凑过来吻住了我,口腔里充斥着豆沙和奶黄混合的香甜气息。
又回到了恬静熟悉的早餐时光。
我和栾先生的第十六年开始了。
―*―
有回我问小栾,那天办公室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他正趴在阳台的地毯上,跟家里刚养的宠物垂耳兔围着一只胡萝卜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你以为谁送我的,那是我自己买的。』
『那你戴无名指上干吗?』
『.....管的着吗你。』
他抬头瞪了我一眼,脸却红了一片。
『噢,敢情是戴给我看的。』
『...少自作多情....我,我就觉得那么戴好看,有你什么事儿。』
我将床头柜里那只落灰的丝绒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掏出戒指,牵起他的手戴在空荡的无名指上。
『这个好看,戴这个吧。』
我说。
没有盛大的酒席,没有婚纱礼服,只有简单的房子,两个普通的男人,捎带一只兔子。
还有午后刚刚好的阳光。
『栾云平先生,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啊。』
注定成为爱人。
不是重蹈覆辙,没有相互折磨。
爱着你这件事,或许本来就没有原因。
世界上有许多人,而你是最好不过的那一个。
总感谢你能记着我的好。
总感谢你爱我胜过爱自己。
我终于知道我为何执迷于你。
END.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