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堂计划(六) 中篇科幻
考虑到爹妈慷慨地提供了3D视频花费和其它不小的开销,芳贮觉得必须得回家看看,而丹丹决定不回家过年,年假有游客,她想在楼兰景区商场租个柜台做小食品赚钱。
“我留下陪丹丹。”家稻说:“刚好接了个私活。”
有人作伴丹丹非常开心。“太好了家稻,明儿我给你做个芝士蛋糕端在你床上吃!”
“呃,不用了,我过来吃,……屋子里乱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家稻一脸憔悴。
所以,只有芳贮一个人回家过年。
这年的冬季阴天较多,楼外的折射光柱没有了,感觉压抑阴暗。不过倒可以死心塌地拉下窗帘,不用再看阳台外来来往往的登山客们。
现在睡觉又得爬高了,芳贮反而不习惯了,床还是在地上方便呀,一进门就可以把乏累的身体撂倒,但是爬上爬下也挺好,能锻炼身体的灵活度。
怎么都好四个字是芳贮的标志,她自己也觉得有时太过于随遇而安,哪儿都能混日子,没有雨绪那份上进心。
环顾四周她不禁睹物思人,她幼儿园时就认识雨绪了,但那时候关系还不深,直到那天雨绪摔破裙子到她家缝补,那时候云梯云廊还没有开放,她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两个小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阳台的两把小椅子上,她给雨绪的裙子破的地方上缝了一朵黄色小花,雨绪在旁边看着,那条裙子雨绪穿了很多年。
芳贮抹着眼泪,一夜转辗反侧。
过年无外乎饺子和鸡鸭鱼肉,没有任何新意,直到大年初五那天,芳贮在商城闲逛,偶遇了租丹丹房子的住户冯阿姨。
冯阿姨气呼呼地告诉芳贮说丹丹要结束租房合同。
“啥?啥时候的事情?我没有听她说过……”芳贮惊讶极了。
“前天,初三。你想这咋成么?额地下城的房子给夜市做厨房了么,跟人家签了三年合同呢!现在让额住哪儿你说对不对?丹丹这女子不是为难人呢么!胡闹地很!”冯阿姨激动地陕西土话都出来了。
“冯阿姨这准是误会……”
“额也说绝对不行,哪怕打官司也不成!她也没有再说啥,把电话给挂了,大过年地恶心人呢么!太不像话了……。”
芳贮安抚过冯阿姨后立刻给丹丹打电话,没有人接听;给家稻电话,说是没事。
“怎么能没事啊,没事为什么结束租房合同?”芳贮急切地问。“这影响到云天堂……”
家稻粗鲁地打断了她:“芳贮!别再给丹丹压力了,她就因为云天堂才弄得这么窘迫!”
家稻挂了电话,芳贮举着手机站在原地呆了片刻,拨打了阿尔斯郎的号码。
“丹丹在景区商场卖炸元宵,有个小孩儿吃了她的元宵过敏进医院了,别怕,没出大事儿。不过丹丹被孩子父母骂了个狗血淋头,赔了医药费,还给吊销了营业执照,柜台租金什么的都赔进去了。你能回来就回来吧,我也快回家过年了,不放心她一个人。”
“一个人?家稻呢?”
“头几天摆摊的时候还过来帮忙来着,后来又忙起来了,很少见到她。”阿尔斯郎说。
芳贮立即订回沙漠的飞机票。春季期间的票价贵的离谱,她付款的时候咬牙切齿,心疼的简直在滴血。下了飞机,上机场大巴,一路上芳贮都在不停地给丹丹打电话,然而没有人接听,她心急火燎奔向昆仑区,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阿鹏突然跳了出来。
“丹丹吃死人惹~吃死人惹~丹丹坏蛋~”
吓了一大跳、捂住胸口的芳贮举起巴掌作势要打,岂知李阿姨也突然冒出来,厉声喝道:“你干嘛呀?咋还想动手打我家娃?”
“李阿姨我没想打……李阿姨你家娃四十好几的大老爷们儿我打得过吗?”
“吓唬他也不行啊,我娃脑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芳贮气得要命,狠狠瞪了一眼这个糊涂老太太,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她敲门,没有回应,手机也不接,窗帘闭合看不到里面情形。最后芳贮只好大喊一声“丹丹!我进去了!”然后输入密码拉开门闯了进去。
黑压压的房间,芳贮打开灯,见丹丹背对着她侧卧在床上,稍微拧过头来看来一眼芳贮,又转过去了。床上一片狼藉,布满了垃圾食品的包装袋。
芳贮松了口气,她扔下行李,坐下来喘息了一会儿,而后起身把床上的包装袋都扫到地面上,打开清洁机器人。这时候她也饿了,于是打开冰箱,看还有剩米饭和鸡蛋,便摘下平底锅,炒饭,打鸡蛋,撒盐,老抽,少许黑胡椒,最简单的卤味炒饭完成了。她把床上的小桌支起来,一碗放在桌上,自己捧着一碗开动起来。
丹丹闻到饭香坐了起来,端过去往嘴里大大的拨了一口,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吃饭。忽然芳贮说道:“哎,忘了放葱!这要是让雨绪看到又得吐槽了。”
丹丹放下碗筷,掉下眼泪。
“丹丹,不用这样,总有意外的事情发生的。”
“那孩子说对花生过敏,我就给的紫薯馅儿,那孩子说喜欢椰蓉,我就多撒了点儿椰蓉。”
“丹丹,不要想这些了……”
“元宵是我做的,馅子也是我做的,可是我不会给花生过敏的人吃花生馅儿的元宵。”
“丹丹……”
“那孩子吃的是紫薯馅儿!我亲手拌的馅儿!我们相识这几十年,点心、饺子或者其它馅儿,你说,我有没有弄错过?”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芳贮说。还是暂时转移一下话题吧,她想。“嗯,我碰见到冯阿姨了,她说你要退租。”
丹丹又开始掉泪。“芳贮,云天堂计划是个诅咒!雨绪是怎么死的?她开启了云天堂计划,然后就死掉了,天堂?上天堂不就是死嘛?”
“别这么说丹丹。”
“咱们执行云天堂计划之前我过得风调雨顺无忧无虑的,现在一步一道坎儿,一定是云天堂计划造成的,我筋疲力尽了,我想退出。”
芳贮生气了。“你现在状况不好心乱,别着急做决定,现在不缺钱呐,不是还收着房租呢?不是还有应急资金呢?你马上回一趟家!拿着你的平板、拿着你的文稿去当面质问惠总和同事们哪里出了问题!我就不相信这样的翻译文笔她能说出什么来,实在不行一拍两散也可以,但走也要走得光明正大,要公司开证明错不在你,她要不肯就联系富律师,咱跟她打官司,申请赔偿,能干接着干,干不了另谋高就,但是得开证明不是你的责任。”
许久,丹丹抹了把眼泪,发出沉闷地一声“嗯。”
芳贮语调温和了。“丹丹,饮食小生意这种事情看着简单,其实很多麻烦,再说你读了四年外语出来去干小摊贩合适么?”
“嗯……。”
芳贮知道丹丹又哭了,不再说什么,将碗筷放进洗碗机,后给丹丹订了晚上的机票,嘱咐丹丹赶紧打包行李别误了飞机,然后回自己的窝睡觉了。
她太累了,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十点,吃罢早餐洗完澡,芳贮又坐在了窗边。
天空碧蓝如洗,芳贮久久不能离开眼神,她想起从前曾在编辑联欢会上邂逅惠总,惠总是个大气精明的女人,当时很看重丹丹,怎么突然就把丹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突然家稻来了电话,她的声音非常暴怒。“你怎么能让丹丹回去呢?她们公司对她这样还有啥好说的?”
芳贮不明白家稻为什么这样生气。“可是……可是不能稀里糊涂地走哇,会影响以后找工作的。”
家稻沉默了,但是听得到深重的喘息声,良久才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太焦虑了,噢我得工作了。”
信号断了,家稻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下午又来了电话,为早上的冲动表示了歉疚,“……我就是觉得那个惠总太欺负人了,她配不上丹丹这样的高质量员工。”然后,她们闲聊了几句,家稻建议芳贮别闷在家里。“楼兰古城可美了,去转转吧。”
“太冷了。”芳贮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冷才要动动啊!窝在家里血液不循环越来越怕冷。”
“那咱俩一起去吧。”芳贮说。“好久没见你了。”其实她发现跟家稻已经有了隔阂,隐隐约约觉得见面可能会有点尴尬。
果然,家稻婉拒了。“不行啊芳贮,我这个项目没结束,太忙了。”她用了很抱歉的语气。
晚上,芳贮和阿尔斯郎在线聊天,阿尔斯郎说他已经回到老家了。“超市有紧急窗口,老海值班——就是那个电工老海,有紧急状况找他就好了。唉,今天被家稻消遣了,她看中一只比我还大的毛绒熊,我都说了太大放家里不合适她不相信,硬要我给她抱回去,结果怎么着?熊进去屋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她不好意思直接让我抱回去,炒了俩菜请我喝酒,结果我喝大了,在她家睡到傍晚,差点没误了车……”
听着听着,芳贮的鼻子发酸,昔日的好友竟然与阿尔斯郎共进晚餐而不是她。
结束通话后,她从来没有这么孤独过,昆仑区只剩下隔壁老两口、李阿姨母子俩,那几个音乐青年也离去了,窗外,小旋风卷着沙粒在蜂窝房中间游走,显得格外空旷。
又过了一天,清晨八点钟,门铃响了。
门口站着一名导游,牵着两头两头骆驼。——罗布泊一日游,款已付清,家稻的新年礼物。
芳贮很感动,赶快套上最保暖的服饰、鞋子、帽子、手套,在导游的帮助下笨拙地爬上了骆驼。
她假装没看见导游咧着嘴偷笑。
苍凉的楼兰古迹,断垣残壁,瑰丽天色,羽毛纹络的银色赤沙,只留下盐壳的罗布泊湖泊,风光的确是美不胜收。尤其是无穷尽的视野中只有他们一老一少两骑骆驼,使得芳贮的情绪悲壮了起来,心里头莫名发酸,时不时的想掉眼泪。
“这可不好,我都快成丹丹了。”她想。
回到家,窗边的小白桌摆着一杯热可可,上面一层厚厚的奶泡,旁边有一张便笺。“过年好芳贮,新年快乐。”
是家稻来过了。芳贮觉得很幸福,家稻竟然在百忙中抽时间关爱自己。尽管糖放多了,但芳贮还是一饮而尽。
在窗边坐下忘了一会儿天空,芳贮感到很乏累,也不十分饿,于是省略了晚饭,钻进被窝进入了梦乡。
半夜,芳贮被尖啸的寒风惊醒了。
自辱计划关于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