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梦蝶(六)下

“你是猎人。”
不是一个疑问句，我是在称述一个事实。
“什么猎人？次时代战有这个兵种吗？”
“别装傻了，刚才我一直在旁边听着，典型的CLM测试我还是能分得出来。”
“等一下，这里我选择招募骑兵，同时拦截你派向龙山的使臣……告诉你也没关系，我确实是。”
“那个只是诱饵而已，目的就是让你分散兵力，北原上的下场战役你怎么接……你也是郑警官介绍的对吧。”
“放弃这座城池，后撤三里……是我主动申请的，反正又没太多限制。”
“居然这么干脆就后撤，该不会有陷阱吧，还是说只是空城计……成为猎人多久了？”
“你可以猜猜看？”
钟觉反问我。
“哪一个？”
“两个。”
“我猜应该没多久，K31在第七页，是比较简单的部分，等级要求也不高，另外，我选择继续前进，你的兵力不足以支撑你设下陷阱。”
“猜错了。”
“哪一个？”
“两个都猜错了，还记得我一直在招募士兵吗？摆在你眼前的只是一部分，剩下的都在这儿，就为了这场包围战。”
城门被关上，我的部队自己走进了包围圈，这里是主力，我已经输了，游戏结束
“我很久以前就是猎人了，那时CLM事件刚开始不久，别在意，就连郑警官也不知道这事。”
我倒不是在意这个，猎人的身份是半机密的，不告诉我们完全可以理解，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使用过CLM的人也能成为猎人。
这是特例吗，还是说是……
三年前，因为“change life machine”的诞生，好几千人都被修改了记忆，有的人是自愿的，但也有一部分是被迫参与了实验，六人研究所充当了恶人爪牙，在调查时他们声称并不知情，但因为无法提供“没有关系”的证据，研究所被查封，CLM这台机器也就此成为机密。
这就是CLM事件，暂且不提志愿者们，这起事件中那些被迫参与实验的人永远地失去了过去，在他们的概念里，自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有的从普通市民变成了罪犯，而有的则从罪犯变成了普通人，这给法律带来了极大的考验。
有罪者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无罪之人对罪行供认不讳。
这就是我为什么那么厌恶CLM，它代表的是人类的傲慢，自以为能更改人生，实际上不过一场幻梦。
它带来的是虚假的拯救，没有真正活过，那些记忆就像一个肥皂泡，外表再绚丽，肥皂泡也只是肥皂泡而已。
“所以，你想说什么？肥皂泡最后怎么了。”
安安抱着加菲兔问我，并不理解我的意思。
“这个不是重点，我想再请你帮个忙。”
“好啊。”
兔子对着我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了，这回连条件都没提。
“不要蛋糕吗？”
“就算是回礼了，如果问题很大我会加价的。”
“我想请你回答一个问题。”我说地郑重其事，因为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我用过CLM吗？”
“有没有拒绝的选项，是和否的选项中间，一般都应该有弃权票吧。”
“今天没有。”
“可以撒谎吗？”
“没有，非要撒谎请让我看出来。”
“那可难办了。”兔子很无奈地摊开手:“说实话不是一个好选项，没准儿会被骂，碰上不讲理的人会挨打也说不定。”
“不会骂，更不会打的，请你说实话就好，这样反而会让我很不安。”
“我不知道。”
安安放下兔子，看着我说:“对不起，老何，我不知道答案，不知道你是不是用过那台机器。”
为什么要道歉呢……
不是啊，这不是我要的回答……
我想听到的，不是这个答案。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老何……”
“你在研究所待过的，那些人的记忆都在你这里。”
“老何……唾沫溅我脸上了。”
……
我深呼吸，咬紧牙关，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抱歉，是我的问题。”
我不应该逼得太急，更不该安安面前说起这些事，安安是研究所的记忆备份，对她来说，有着陌生人的数千段记忆本身就很痛苦了，而我却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老何……”
“没关系。”我打断她的话:“忘了刚才的事吧，咱们去把蛋糕切了。”
“不是这个，如果你真的要表现诚意，至少应该由我来打吧。”
……
好吧，她说的有道理，我抬起头，面朝她闭上了眼睛。
与想象的不同，脸上感觉到的不是安安的巴掌，而是轻飘飘，软绵绵的加菲兔的胳膊。
喂喂，本体原来是兔子吗。
很应景的吐槽，但我是不会这么说的，我只会睁开眼睛，以深沉的口气问她:
“安安，你说生活与真相相比，哪个比较重要呢？”
“一般来说是真相比较重要吧，以前不是有很多那种电影吗，就是主角面对知道世界真相的选择时，咽下了红色胶囊，把当前虚假的生活抛之脑后，还会在离开时说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好像它们不是同一部里的剧情……算了，差不多一个意思。
“不过有时候纠结于此也没必要对吧，庄子之所以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是因为他期望过自己成为蝴蝶，否则就会想着‘还好只是个梦’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她松了一口气，抱起加菲转身去厨房拿蛋糕。
而我，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敛去笑容，瘫倒在了沙发上。
窗外，天空中阴云散去，月光如瀑布般洒在地板上，洁净且美好。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