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渠我也认了（3）

雨下的大，而且是说下就下。
许先生一个人来的墓地，大雨淋湿了定制的风衣。
眼眶红红的，里面有水珠在转。许夫人是出车祸死的。那年也是大雨倾盆，许先生吵着闹着要去爸爸那里，从来都是少爷，这次也不例外。许夫人牵着年幼的许先生的手上了车。雨实在太大了，司机视线都有点模糊不清了，车开的慢，按理来说是较为安全的状态。但你自己是安全的状态，不代表别人是。一辆汽车像失控了般从十字路口冲出来，司机躲闪不及，轰的一声过后，只剩下死寂。许先生从医院醒过来，妈妈不在身边，急得大哭，许老爷从外面急急忙忙的进来，抱着自家儿子，强忍着悲痛，不停的安慰许先生。儿子，都是爸爸的错，爸爸对不起你们。许先生什么都不懂，只是哭，哭了很久。后来发了烧落下了病根，一到雨天，嗓子就干疼，咳个不停，咳得厉害。
许先生在母亲墓前站了很久，黄先生没有来，也是，像他那种自命清高的人，怎么会因为父亲的一句话就来看素不相识的一个女人。时候也不早了，许先生和母亲道了别，准备走到屋檐下躲躲雨。模糊中看到一个人的身影，许先生开始以为是司机，快步走过去“行了，我们走吧。”许先生没看到递过来伞的手，只听到嘶哑低沉的声音“走？去哪，我又没伞。”许先，生才知道站在这里的是黄先生“我以为黄先生不会来。”黄先生也不争辩缓缓的吐出一口烟“我来看看我的姨娘。你母亲，我姨娘。”许先生看了黄先生一身干爽，自己却像个落汤鸡般狼狈，没好气的问“哦？”黄先生也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司机有伞，他去开车去了。”许先生又觉得没什么说的，也就安安静静的等雨停。“我司机来了，你一起。”是命令，你跟我一起回家。许先生刚想推辞“家父家母想见见你，我就奇怪了，昨天才见过，他们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可是我不知道，我以后也会。
许先生到了黄家“洲洲啊，先去洗洗，洗完了准备吃饭了。”黄夫人关切的跟他说“今晚啊就别回去了，外面雨那么大，不安全，你就住在这里，房间有的是。”许先生面露难色，但看到黄夫人的眼神，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晚餐丰盛，饭毕。一家人坐在饭桌前，灯光微黄，外面秋雨下的淅淅沥沥，在这样静谧的时空里，很适合聊一些有关家的话题。“洲儿啊，今天去看望母亲，还好吧。”许先生笑笑回应“挺好的，劳黄伯父挂念了。”听到这句话，黄老爷看了黄夫人一眼，又开口道“洲儿，瑜儿，今天我有件事情要跟你们宣布。本来我两想等你们感情好点再说的，但你们也知道，如今这乱世风雨飘摇，我们很担心你们的安危，所以……”黄夫人接过话茬“……所以，我们俩决定，尽早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然后……”黄夫人话还没说完，一向爱母的黄先生突然站起，黄夫人不是没料到黄先生情绪波动，只是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反抗心里“妈，你们都糊涂了？！你们在胡说些什么，我和他…怎么可能！”许先生面色也不好看，感情这几位早就串通好了，一个疯狂的急着把我卖出去，一个假惺惺的对我好，怎么，把我当成三岁的小孩吗，有奶就是娘？
！
黄老爷很反感黄先生对自家夫人的态度，爱妻心切“……混账东西，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我们还不是为你们好！”黄先生听到“为你们好”这几个字彻底爆发了“……别说是为我好！从小到大，你们逼我干我不喜欢的事从来都是这个借口”说着说着，黄先生眼眶泛了红“凭什么给我做决定，别说是跟这个陌生人结婚这件事，以后，我进出这个门都不用你们管！”黄先生气头上，话就说的难听，眼看就要压不住火，这边许先生又来了“伯父伯母，你们自家的事我就不参合了，先告辞。”转身要走，二老更着急了，正在情况一发不可收拾之际“……我看你走哪去。”是许老爷掷地有声的声音在餐厅响起“……洲儿，你给我坐下！”从母亲去世，父亲再未用如此强硬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许先生不知心里是什么感觉，感觉被全世界遗弃，没有人拉他一把。
许老爷在桌前坐下“……瑜儿，你也先坐下，听我们把话说完。”黄先生仍旧站着，直视自己的父母，骨节分明的手攥的很紧。“……唉，本想着你们两个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懂得这人情事故，现在看，都还是毛头小子，一个两个读书都读傻了。”二人回头看着许老爷心里生出不解“我和你爸安排你们结婚，其实就是商业联姻。”在座的除了许老爷都傻了眼包括刚才宣布婚讯的黄家二老。只听见许老爷又说“如今世道变了，跟我们抢生意的也多了，明里暗里受了不少刀子，我和你爸你妈就想着咱们联姻，壮大自己好在业内长盛不衰。”许先生和黄先生都听的一愣一愣的，搞什么，第一次听说商业联姻找亲戚的，再说了，还非得是两个男的联姻，他们就不能找个谁家的的大小姐千金吗？许老爷看出他们的疑惑“我们两家亲戚关系基础，又有联姻关系加持，会更加安全。”“至于为什么是你们两个，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可不清楚吗，黄家大少爷已婚，小少爷不到年纪，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单身且符合法定婚龄。许家小妹未成年更不可能，所以……
夜半，这场闹剧才结束，两位少爷先去休息，留下一众父母挑灯夜话，窗外雨依旧没停。
第二天车内，本就不大的车后座，两个大男人一人一边，头都偏向窗外，各自一脸嫌弃。本来说好是工作上的相互扶持，这下好直接变成了生活中相互扶持，对方还是个男的，这换谁都高兴不起来吧。昨天下午今天天气好，黄老爷就下命令让他俩赶紧走法律程序把证给办了，火急火燎的，真的是怕别人抢生意吗？
司机踩下刹车，车在办证处门口停稳，两位刚探出头，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记者人群给挤得寸步难行，办证处门口一时水泄不通，总有叽叽喳喳的记者不停的询问关于他们婚事的问题，还有一些中伤他们的话语，挤着挤着，两个人就被挤到了一起……保镖姗姗来迟，推开人群开出一条道，许先生和黄先生缓慢的走着眼看就要到门口了，砰的一声，许先生吃痛的捂着额头，一位记者的相机生生的砸到了许先生。
黄先生感觉走在后面的人没跟上来，转头就看见许先生流血的脸，相机磕得不轻，许先生又细皮嫩肉的，鲜血映在许先生白皙的脸上，的确很刺目。黄先生拉过许先生，恶狠狠的瞪着那个讨厌的记者，毕竟他不想回家交不了差。掏出口袋里灰色的丝质手帕按住出血口，一路搀扶着进了办证处。见到是两位大少爷，办证处虽是公家的但也没少依靠这些大佬，立马就有人拿着药箱过来的，黄先生松开压着伤口的手，丝质的手帕染上了洗不掉的血迹，那融入丝绸的红，仿佛此刻黄先生耳后根的殷红，忽隐忽现，令人费解。
本来瓷娃娃一般的脸现在额头上贴了个纱布，今天这结婚证是扯不上了，还得等到许先生伤口复原了才行。
回到家，果不其然黄先生被说道了一顿，黄夫人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营养补品啥的，实在只是皮外伤，黄夫人却拿出了伺候孕妇的关心和细心，黄先生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而许先生疑惑的是，这真的只是商业联姻吗。
今天算是白忙活一场，不过又好像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