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X你】Fantastic Medicine(一发完)
是的,我是懦夫。
我逃跑了。
我坐在伦敦街头的麻瓜咖啡店里,心不在焉拿着小茶匙搅拌杯中早已凉透的咖啡。先前夹了好几块方糖在浓郁的咖啡里消逝不见,棕色的饮品泛起些微白沫。我叹了口气,握着杯柄轻抿一口不再苦涩的Espresso,抬眼望着前方坐着的一对小情侣。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说的话你根本就没有听!”亚麻色卷发的女孩对着男生气愤地低吼,末了大口喝起咖啡喘气,直勾勾盯着她的男友试图问出个解释。
穿着牛仔外套的男孩赶忙握住女孩的手,坐到女孩身旁低声说些什么。
我低垂眼眸将茶匙放到瓷白茶托上,继续抿了口咖啡。女孩已经不再生气了,她半信半疑地看着男孩,眼里氤氲着爱恋和一些称得上是哀伤的情愫。
她知道男孩在说谎,她知道男孩嘴里的“我爱你”早就成为泛化脆弱的纸蝴蝶,再怎么美丽动人,也不可能像真的爱情在繁花似锦的原野上空纵情飞舞。
可她依旧紧紧抓着最后一丝与爱情牵连着的红线,渴望即将逝去的美好重返人间。就像此刻伦敦街头咖啡店上方的灰蒙蒙天空,布满雾气和湿气,阴沉得要下暴雨,可街头上的少男少女仍熙熙攘攘在街道内,欢声笑语直到真正的暴雨降临。
直到真正的倾盆大雨到来,不清醒的人们才会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躲进屋檐下,为什么迟迟没有意识到天要下雨。
我喝完杯中的Espresso,前方坐着的小情侣和好如初拿着雨伞走出咖啡店。店门打开那一刻,将店外的雨声和喧闹的人声放进来,与咖啡店里悠扬恬静的轻音乐交融在有些湿意的空气中。
我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轻轻敲打着透明的窗户,咖啡店里柔和发黄的灯光在雨水的折射下幻化成让我失焦的光圈。我闭上疲倦的眼,揉着发胀酸涩的太阳穴。窗外有人直直穿过阴沉带涩的雨幕打开咖啡店门。
“您该去圣芒戈,而不是在这里靠一杯最苦的咖啡强撑着!”我睁开混涩的眼,法律司的助手贾艾斯那双琥珀色蕴满愤怒的眼睛撞进我的视线。他的小西装上有些雨珠随着动作滑落在打了蜡的木制地板上,有些雨点直接沾湿了西装加深了他身上衣物的颜色。
那双在袖口握紧的拳头无声显示了我的小助手此刻有多么恼怒。
我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站起身来,“我并不认为之前出差的几个月使我有理由休假,贾艾斯。”
“魔法部这几年和麻瓜相处的并不和稳,我们需要加紧制定更为缜密的法律规范避免那些冲动的巫师再犯什么错误导致魔法世界暴露在无知的麻瓜社会里。”
说完话,我轻推开贾艾斯,正准备抬脚走下店内的阶梯走出店门,眼前一黑却什么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的大脑犯浑,越来越不清明的耳朵传来身后贾艾斯的惊呼和向我疾奔而来的脚步声。我似乎落入年轻助手温暖的怀抱里,最后一丝光亮和玻璃门外的阴雨不见了。
我彻彻底底陷入昏迷里。
“你看看你,扁平的脸无神的眼,德拉科怎么会喜欢上你?”尖锐刺耳的女人声音刺激着我的鼓膜,反反复复飘荡在脑海中。那抹棕色头发的身影明亮着笑容朝我歹毒地发笑。
“未婚妻?他只不过是和你玩玩罢了。”
“马尔福夫人的位置始终都是我的。我还不至于没有一点肚量容忍未来丈夫的偶尔风流。”
“我说过多少遍了,奎拉,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马尔福气急败坏的声音,他白金色的发有些凌乱耷拉在额前,苍白的脸色因为恼怒染上一层薄红。
“你该关心O.W.Ls考试,而不是整天疑神疑鬼。”他神色不耐拍拍校袍将手中的课本收拾好转身走去魔药办公室,只留下我一个人低着头吸着鼻子无助地盯着长廊里石砖地板。
脑海里的记忆和声音翻滚搅拌,掀起滔天巨浪打碎我欲盖弥彰的平静和满不在乎。
“你给我轻一点,德拉科。”娇艳的声音如勾人的妖精抓住我的耳朵在我的双腿上灌上沉重的铅,我耳蜗轰鸣心脏碎裂,头皮发麻全身颤栗。
寝室内真真实实的喘息声和门外捂住嘴连流泪也不敢出声的我,击溃我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奔涌的洪水泻进来,无情冲刷我心脏内沦陷的城池。
我逃跑了。
“你为什么不爱我,要和那个女人一起?”一个略微苍老绝望的声音响起,那个女人泪流满面,震颤到我的灵魂。
.......
快要窒息的回忆和画面挤压着我鼻腔残存的空气,心脏一阵阵的疼痛呼啸而来。我像任人蹂躏的破碎玩偶,被他们碾压成破败不堪的模样。
我不要这样,我要逃离这束缚住我的监牢。
我睁开眼,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大口呼吸来之不易的空气。汗珠顺着额头滑落下脸颊,浸湿了垂在额前的细发。
眼眶微涩,鼻腔里的空气中蔓延着熟悉却也陌生的消毒水味道。我低头看着身下的床——白色的被单,白色的枕头...
还有倚靠在门前穿着白大褂的马尔福。
“你的助手说你这段时间过分劳累,时常在小组会议上晕倒。他帮你预约了我,然而直到下午四点我才见到大驾光临的法律司副司长。”
“还是被抱进来昏迷不醒的副司长。”
马尔福语带嘲讽,灰蓝色的眸在昏暗的病房里带着浅色的月光看不清楚情绪。他说完拉起桌旁的椅子坐在我床边不远的地方,翘起腿拿着羽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医院内的参天大树枝头滴着几滴水珠,夜色蕴满屋外,清朗的月挂在遥远的天边。
“我...贾艾斯去哪了?”喉咙哽塞,发涩的音调化开在安静得尴尬的空气中。我垂下眼帘,心脏那些不适随着梦境逝去被我压实在心湖底,再也翻腾不出丝毫波浪。
“他送你来就回法律司了。”马尔福淡漠的声音没有波澜,淡淡的如同冬日的冷雪。
“噢...”我不再看马尔福,想要下床穿鞋把公文包拿过来。身后他的声音冷淡穿破空气。
“我近距离观察了你的睡眠情况。你睡得极不安稳,精神上极度疲乏也许跟你的梦境有关。”
我听了他的话,正想拿公文包的手在空中抖了抖。那些不堪的梦,如果摊开在空气中,就像将懦弱的我仅剩的尊严踩碎在泥地里。
还不如,不要剖开。
我理了理身上有些皱的衣服,朝站起身的马尔福冷声道,“我觉得我很好,只是前些日子的工作太忙而已。”
我说完不去看马尔福,他苍白的脸依旧瘦削,灰眸更加沉稳仿佛我再望一眼就可以被吸入旋涡里无法脱身。
“病人们都觉得自己没有病。”他不置可否,挥着魔杖拿来了几瓶淡蓝色的魔药,“每日两次,一次半瓶。喝完再来,我需要观察你的病情。”
马尔福没有情感的语气冰冷,我愣了会抬眼看他。不动声色的马尔福,狡猾如蛇的马尔福,早已不是从前少年的马尔福,都汇集成如今穿着圣芒戈医疗师白大褂神情一丝不苟的马尔福。
我盯了他一会,接过他手中的魔药,开口说了句,“我没想到,你会成为医疗师。”
马尔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扭开病房门进了他的办公室换下白大褂,理着西服领带说道,“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副司长。”
我思考着他的话外音,无疑,他在讽刺我。昔日情人见面总是需要夹枪带棒维护自己的面子,但那些树立着的城墙其实轻轻一推就会倒,然后露出原本被对方伤害得千疮百孔的血淋淋心脏。
我们不就是么?用冷酷的伪装保护自己脆弱的心脏软肉,只不过是害怕被对方再次举起的刀凌迟,只不过是害怕好不容易生长起来的自尊又一次坍塌。
我叹了口气,“今天谢谢你,马尔福。”
我转过身踏出圣芒戈,没有看见马尔福侧过身看向我的神情。那一双灰眸里随着月色浓郁渐渐浸满了淡蓝色的水光。
我走在湿哒哒的街道上,下午阴沉的天空已经黑下来。刚下过雨冲刷过城市的尘埃和泥土,一切污秽随雨水流逝入下水道,连带投射下来的月色也如明镜一样透着清冽的气味。
淡蓝色的月影倒映在街上凹下去的水槽中,水面上不规整的月随微风碎裂开来轻飘飘泛起涟漪,如女孩儿蛋糕裙上的褶皱,一层一层拉着我陷入那抹灰蓝色的梦里。
简直残酷却又迷人。
我清了清发涩的喉咙,抬手抹着有些湿润的眼角走进家门。
三年了,我躲避马尔福上千个日日夜夜,逼迫自己不去理会受伤的心脏,逼迫自己全身心投入到法律司的工作里。
也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疲乏,只不过是胆小鬼懦弱的借口。
自嘲般地笑笑,我扭开一小瓶魔药,淡蓝色的液体在瓶盖打开的瞬间冒出螺旋蒸汽,散开在空气里。小半瓶魔药晕开在口腔,是再熟悉不过的香草冰淇淋味道。
我吸着酸涩的鼻子,将最后一口魔药吞下。
斯莱特林寝室阴冷潮湿,常有学生因此感冒发烧。我曾经也不爱穿多衣服,连保暖咒也懒得打。即使鼻塞耳鸣头昏脑胀也坚持不想喝苦到心坎的魔药,德拉科那时候很头疼却也拿我没办法。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上还不忘熬制斯内普教授教他的感冒药配方。
我爱吃冰淇淋,尤其是香草味冰淇淋。
没想到他还记得。
将剩余半瓶魔药放在柜子上,刚想上楼洗澡脸上早已一片湿滑。无论过了多久,无论我多么沉心静气在法律司里埋头工作,我都无法骗过自己——我爱的人依旧是马尔福。
是那个亲手把我的心踩在脚底下的混蛋马尔福。
伦敦这些天的天气都不太好,街上弥漫大片雾气。我拿着杯Espresso抖落身上的湿气走进法律司。助手贾艾斯见到我放下手中的文件小跑过来替我打开办公室大门。
“您好点了么?”刚毕业不久的贾艾斯脸上神情是真切的关怀,他琥珀色的眼睛是伦敦不多见的阳光下柔和的透明蜂蜜,暖洋洋的散发淡金色光泽。
“我一直都很好,贾艾斯。司长告诉我下周会有立法会议,你通知小组成员把拟好的草案修改装订好交给我看看,同时将近些年出现的巫师与麻瓜冲突案例整理好放在我桌上。”
“我相信你们知道案例有多重要,没有事实产生的法规不会有人信服。”
我拍拍贾艾斯的肩膀,带上透明的办公室大门,假装没有听见背后员工的抽气声和些微凌乱的纸张翻动声。
贾艾斯站在门外对我笑笑,眸光温柔转身将我的话传达给法律司的员工。我盯着他欣长的背影看,心脏泛起些微疼痛。
刚毕业的贾艾斯怀揣着小心翼翼的爱意靠近我,我不是不知道。他顶着我助手的名号关心我的一举一动,担忧我的过分操劳,甚至入侵本属于我的私人领域。
他以为他做得不动声色,可那双如同陈年宝藏的琥珀色眼睛早就出卖了他。
转椅后背是伦敦桥和泰晤士河,我转过来望着不远处的一片浓重雾色包裹着的塔桥,泰晤士河随着微风荡着波澜,阴沉得发绿的天空压下来,盖在我要喘不过气的心上。
几只水鸟划过水面,惊起泰晤士河面的游鱼,水面不复平静。
我盯着被浓雾环绕的塔桥,回想起不久前去德文郡出差。事实上,德文郡的案件本不必由我出马,只因这个案件闹得地方法律司不得安宁,当地巫师强烈抗议地方法律司控制下的巫师法院作出的裁判。
闹得大了,时间长了,魔法部听到了地方群众的呼声。接到通知的司长便要求我去一趟德文郡,了解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导致群众的不满。
我带着一箱法条下乡进地方法庭,脑袋里早就想了上千种总结地方法院和法庭弊病的方案,连带着整治地方法律司的建议都在路上构思稳妥。
然而等我拖着行李箱住进地方法律司长安排的酒店,带着法条旁听他们的一场庭前讨论,翻开法律文书才发觉——
这只不过是一宗再简单不过的离婚案,连剧情都像麻瓜电视剧里演绎得那么落俗。妻子发现相爱已久的丈夫出轨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巫,嫉妒加上悲愤提出离婚。丈夫一开始苦苦哀求,后来见没有转机连伪善的面孔都懒得假装,直接在不公开审理的法庭上大声吵闹该如何瓜分共同财产。
妻子泪流满脸低声呜咽,我冷着眼看着将出轨事实摆在庭前陈述一遍,带上法条将原先地方法律司做出感情没有破裂不准离婚的判决推翻,继而改为准予离婚并且附上共同财产的处理结果。整宗案件毫无悬念画下句号。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等到我登上回归伦敦的火车。火车呜呜地启动了,一封信飞到我面前,地方法律司长的声音低沉传来。
他说,那位妇女自己阿瓦达了。
我佯装镇定将信处理掉,心脏却不可遏制的发麻震颤,连带着头皮和全身都像不着片缕坠落到冰天雪地里。我自认我处理得毫无差错,法条清清楚楚的写着离婚案件该如何处理,本就该判离婚该瓜分财产不是么?德文郡的群众抗议地方法庭做出的不离婚判决,那么我就改判为离婚,又有什么错?
我回到伦敦将地方法律司的案件寥寥带过,车水马龙紧张有序的生活差一点使我忘记德文郡发生的事情。远处的塔桥静静伫立在湖面上,凝聚了无数年的历史。
处于中央的法律司本就是金钱权利的旋涡,地方法律司只要不翻天乱一点也没有事。
雨声敲打着玻璃窗,贾艾斯悄声进了办公室将文件有序放在我面前。“左边是我们拟好的草案,右边是近些年引起魔法部注意的冲突案例。”
我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贾艾斯没有出去的意思,他高大的身影在我的办公桌上投上大片阴影。我疑惑地抬眼问他,“还有什么事?”
贾艾斯摸摸头,眨眨琥珀色的眼说道,“我怕您忘了,今天下午该去圣芒戈复诊。”
我拿起一旁的咖啡抿了口,挑着眉不说话。贾艾斯识趣地走去门去,轻轻带上门把手。
我翻着法律司里的员工连月赶制的条文,心下却叹了口气。条文一页页翻过,疲乏涌上心头,疲倦带上眼角,脑海里浮现那日德文郡那位老实本分的妻子泪流满面的无声呐喊,还有那日回到伦敦坐在街角麻瓜咖啡店里见到的一对争吵的小情侣,那位小女友哀切的眼神和妻子绝望的神情交织在一起,如同闪电瞬间击碎我一直以为的迷惘。
如果说德文郡群众激烈抗议的是地方法庭做出的不离婚判决,他们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秉持着为那位善良的妻子好的缘由想着离婚是她最好的出路。可换个角度呢?
德文郡的妻子家庭贫困,丈夫好赌酗酒,离了婚又能去哪呢?
地方法律司的法官不是昏庸,是因为身系于德文郡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里。当冰冷的法条和现实的复杂情感碰撞在一起,法律便不仅仅是法律。我猜想,当时坐在法庭上审判的法官内心又有多么煎熬,他知道那位妻子无处可去,丈夫也无法继续托付,离婚与不离婚对于妻子而言,都是死亡。
所以,她在判决的第二天在自己种满花的院子里对自己说出了阿瓦达。真实的肉体死亡,远比现实中的行尸走肉要好得多。
德文郡的确沸腾了,她的丈夫现在人人喊打。所有知道她的人都为她的死唏嘘不已,可我知道她很清醒。
至少,她敢刺穿那残酷的现实。
咖啡店里那位亚麻色头发的小女友即使知道她心爱的男友不再爱她,却依然自欺欺人选择迷醉入她心爱的男孩的谎言里。她选择了美梦,可梦依旧是一场梦。
梦要碎了,跌得粉身碎骨的人是自己。
我再次看见那个女孩,是在咖啡店门外。雨幕中女孩脸上看不清神情,路过的人撑着雨伞匆匆走过丝毫不注意撞到那个形单影只的女孩。
她好看的亚麻色头发湿透了了无生机耷拉在肩上,雨丝风片交融在街道上模糊了街道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脚步声。
我回过神来盯着杯中的Espresso,深呼口气将它推向桌子边缘。还剩大半杯的意大利苦咖啡终于承受不住掉入垃圾桶里,咚地一声像是心湖落下一块大石头。
我走出门外跟贾艾斯交代了工作任务,指出要修改的地方后走出法律司。快要走上圣芒戈那间办公室时,我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检查了好几遍脸上的妆容和身上的小西装,终于镇定了心绪扭开那间大门。
马尔福端坐在办公桌上拿着羽毛笔写着什么,见我进来挑了挑眉翻开病历本拉下口罩。
“药喝完了,除了噩梦还有什么症状?”
“我需要制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了,副司长。之前的魔药只不过能让你稍微清醒些。”
他的眼神淡漠却很直接地审视着我,似乎可以洞穿我每一句话里包裹着的谎言和掩饰。
“除了睡不好,还有疲乏。我没办法完全投入工作。”我认命地将情况告诉面前的医疗师,脑海里不经意划过从前他牵着我的手在霍格沃兹散步的时光。他曾经为着我下降的排名气急,担心我论文不会写作业不会做,也会在霍格莫德周为我不惜挤进他最讨厌的人群里抢购我爱吃的滋滋蜂蜜糖。
可是为什么会演变成之后的那样呢?我一天天变得多疑,身后那些豺狼般的贵族小姐们毫不顾忌我的感受给予我最恶毒的抨击。于是我上当落入圈套和马尔福进行无穷无尽的争吵。
其实说穿了,是我不自信罢了。我太爱他,反而把自己的高傲埋藏了,自卑如浪花后的礁石浮出水面,刺痛我们的胸膛。
“你的助手跟我说,你晕厥的征兆是从德文郡出差之后开始有的。在德文郡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尔福的话一针见血,直直穿透我的伪装问到最本质的根源。
我喉咙发涩,抬眼望进那抹灰蓝色里。我说,“我去参审了一起离婚案。”“那位妻子最后自杀了。”
我喝了口温热的白开水,马尔福愣了会低头在羊皮纸上写着一串串英文。“你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小姐。你没有全说。”他忽的站起身来,说了句,“抱歉,我需要我的病人告诉我实情。”
我毫无准备被他入侵大脑,那些被我掩藏的记忆如雪片呼啸而来。
一年级时我和马尔福一起进禁林受罚,二年级上课迟到马尔福替我挡下斯内普教授的责罚。我的记忆犹如胶带一点点放映出曾经的过往。马尔福被鹰马抓伤的医疗翼那晚,我们交换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吻。万圣节舞会他坏心眼拉着我站在槲寄生下只为名正言顺地亲吻我。冬天感冒了,他煞费苦心让斯内普教授教他如何制作有香草冰淇淋味的魔药,为的是哄我吃下感冒药将病情压下去。
我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夏夜的萤火虫飘忽进夜空,亮亮的灯酸涩了我的眼。
咖啡店那对小情侣吵架,我望着雨幕里的行人,内心怅惘茫然;德文郡的案件结果震撼我的灵魂,使我意识到何谓清醒,何谓软弱。
那张在法庭里泪流满面的女人的脸清晰深刻映入我的脑海里,每当我睡觉时她就会进入我的梦乡流着泪告诉我,她其实好爱她的丈夫。
可是为什么他不爱他呢?
妻子清醒地自杀了,她在梦里问我,“副司长,你可知道你在自欺欺人?”
我夜夜流着泪惊醒,惊叫着将房间的灯打开蜷缩在被子里。仿佛和他分开的三年埋头工作只不过是小孩子的任性赌气,我以为我全身心投入事业就会淡忘马尔福。
但事实上呢?再见到他心脏震颤那一刻我就明白我是个彻头彻尾连谎言也不会说的傻瓜。那个泪流满面的妻子,该是如何嘲讽我这个自诩冷静的人伪装之下的软弱。
我连原因也没有跟他说就一个人躲着他躲了整整三年。
那最后令我心脏碎裂的画面浮现出来,女孩娇俏的声音和喘息犹如平地惊雷将我的理智烧断。我无声颤栗流泪逃离了我心爱的人。
逃避了我的心。
办公室的窗户半开吹进带着雨味的凉风,我才惊觉脸上早已落下大片水渍。我喘着气泪眼婆娑看着马尔福,他灰眸里早已酝酿一片狂风暴雨,火山瞬间爆发,岩浆喷涌而出。
“这就是你不告而别的理由?”他愤怒地扣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到将我撞到冰凉的墙面上。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那天我去了哪里?”
我的脑袋被闪电劈开,一片混沌。他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我误会了他么?是我过于懦弱,浑浑噩噩地过了欺骗自己的千个日夜。
他猩红了眼,捏起我的下巴撬开我的唇。霸道强势的吻落下来,血腥味蔓延至整个口腔。我的泪混杂着嘴唇渗出的血珠和德拉科交融在一起。
这个吻连接了三年的思念和不甘,连接了我们冷漠伪装下的跳动心脏。
窗户开得更大了,大雨瓢泼从天上坠落下来。雨水打湿白净的窗帘,打湿光滑的地面。
我低垂下疲惫的眼,泪却一滴滴落下来。
德拉科眼中的冰山早已融化消逝,那些哀切的爱恋如春天卷土重来。“你为什么这么傻,奎拉?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你不听听我的心?”
德拉科握住我的手,将它放在他的心脏前——扑通扑通像湖水里的金鱼摆动鱼尾,跳跃进我的心脏漏洞。
我凝视德拉科,半天没办法说出一句话。
他叹了口气,用指腹拂过我的脸颊。“那天我在教父办公室里,你还记得吗?你发烧了。”
“在宿舍里的人不是我。”
德拉科的灰眸一圈红,他一瞬不瞬盯着我,懊恼不甘和满腔的爱点燃我埋藏深处的火花。
“对不起,德拉科。我该和你说的。”我终于敢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找不到妈妈的三岁小孩,那些谎言和自我欺骗消融在咸咸的眼泪里,溃不成军。
回到家后,我让贾艾斯给我请了个两个星期的小长假。听贾艾斯说,司长开会时对我们草拟的法条相当满意,那天会议上的法学教授和麻瓜学教授没能挑出任何毛病。这令司长很有面子,于是他痛痛快快地给我一个漫长的假期。
我终于可以睡好觉了。失眠原不过是心结哽塞在心中无法打开,解开后又何必慢慢耗着黑夜。
伦敦的夏天悄然而至,德拉科牵着我登上伦敦塔桥。夜幕降临,空中的星星闪烁着点缀漆黑的夜。
泰晤士河边上人流涌动,灯火照耀着河面,波光粼粼映入我的心田。
“今夜会有烟火盛宴,奎拉。”他牵着我坐在塔桥上揽着我的肩膀,盯着湖面呢喃道,“上学时魁地奇世界杯我们就这样看烟花的,只不过那时候还有我的爸爸妈妈。”
我笑着看他,眼泪又快要溢出来。
一簇簇火花骤然升上天空绽开在浓重的夜色里,映红了烟火下人潮的脸。五颜六色的烟火盛开极其绚丽,火丝划过空气中坠入到湖水中,有些光点噼里啪啦如烟消逝不见。
又一簇烟火升上来,瞬息万变却也纷纷扬扬像一场壮丽的相遇,怦地一声炸开在星辰之下,湖面之上,犹如人间的一场流星雨,金色银色的光点在夜里交汇在一起,就像此刻坐在塔桥上的我和德拉科十指紧扣,不再有任何隔阂。
烟火之下,是纷繁灿烂的情愫暗自生长。
“奎拉...”
“什么?”我侧过头看他,脸上是还未褪去的笑意,烟火映红了我们的脸,也映红了德拉科柔顺的金发。
“嫁给我吧,阿奎拉·马尔福。”
他定定地看着我,柔情蜜意从灰眸滋长出来,像柔韧的藤蔓抓住我乱跳的心脏。
“这句话我从前就想说了,奎拉。”
“可惜你不知道。”
人潮的熙攘热闹沉潜下去,烟火一簇簇盛开的声音也黯淡下去。我只看见了德拉科的灰蓝色眼睛,还有那念念不忘的纠葛情意。
我的脑袋瞬间眩晕迷糊起来,沉陷入德拉科眼眸里汹涌澎湃的旋涡。我的确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迷恋上这抹灰蓝,也许我的心脏本就有个缺口。它是一个空洞,呼呼的往胸腔灌着刺骨的冷风,所以我急切需要一个正好的形状的心填补漏洞。
而德拉科恰好就是那与我匹配的人。
湖面扬起凉风烟花的味道钻入鼻腔,我淌下热泪,笑着说,
“好。”
最后一簇巨型的烟花盛放在星辰璀璨的夜里,哗啦的烟火声音响彻整条泰晤士河。德拉科眼眶红了,他轻轻捧起我的脸吻去泪痕。
“你该知道没有人可以比得上你,夫人。”
烟火终将逝去,我们却会不朽。
拉普兰德x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