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巍生素：《我有一壶酒，可以慰风尘》23

听得沈巍在厨房里喊他去和面，罗浮生立刻扔下手上的活，屁颠屁颠地钻到厨房里，一脸谄媚的笑容：“大美人吩咐小的的事，小的一定保质保量完成！”沈巍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这几天罗浮生老是这样不正经地和他讲话，听多了习惯了，不过心里还是不太相信，平时啥事儿都不做的罗浮生可以好好完成任务。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揉几下的罗浮生就开始怎么算计着折腾沈巍了。沈巍在一旁剁着饺子馅，忽然就被一阵面烟包围了，呛了够呛。“罗浮生！”沈巍摘下眼镜，放到外套口袋里，有些嗔怪地看向他。结果没想到罗浮生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来劲了，又狠狠抓起一把面粉直接扔过去了，一边躲闪一边笑着：“小巍，说好了，你不可以欺负我的！”沈巍无奈的看着他，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啊？
沈巍觉得这次不能放过这捣蛋鬼了，毫不客气地抓起一把面也回扔了过去。“唔…小巍，咳咳咳，你怎么弄我脸上了？”罗浮生没想到他会反击，被糊了个正着，直接开始撒娇了。沈巍这次是铁了心不准备放过他了，直接拎着面粉袋子追出去了：“就算面不够包饺子了，也要糊你一脸！”
罗浮生没有反抗道路了，虽然自认为是打遍东江无敌手的小霸王，看着沈巍整袋子的面粉，还是很爽快的怂了。被沈巍好好的堵在了门板上，被面粉涂了一脸，好像自己也很高兴，每次被小巍“欺负”的时候，自己心里还是暖呼呼的。不过，他似乎并不想乖乖的束手就擒，距离这么近了，他直接抓起面粉，没头没脸地就直接砸向了沈巍的身上。
沈巍看着两个人浑身都是面粉笑得很温柔，轻轻拍了拍罗浮生的脑袋：“浮生，好了不闹了，我们去包饺子了，还有人等着我们去送饭呢！”当然啦，饺子呢是沈巍把着罗浮生的手一个一个做出来的，罗浮生想自己包可是自己又没有那个手艺，沈巍也就顺着他，手把手地、差不多是半抱着的状态，包完了这顿饺子。
真好！还是他的小巍最贴心了！
沈面和迟瑞吃的很开心，连连赞叹，直接吃了个底朝天。沈巍笑得很腼腆，他低着头，眠着嘴笑；罗浮生得意的想在夸他一样，直接把沈巍抱在怀里亲了一口：“我家小巍当然厉害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媳妇儿！”
面面满脸写着乖巧，看着罗浮生一个劲儿地吹，自己哥哥一向优秀惯了，见怪不怪，不过…好像都点想豆子了，可是豆子回家过年了。迟瑞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一把年纪了还在被辣眼睛，想想自己当时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这个勇气和勤耕光明正大地调情过。
吃饱喝足了，自然那两个孤独的人是不会甘心就这样放过这对恩爱的小情侣，留在军营里玩了一下午。虽然沈面还是很不舍得放沈巍回去，但罗浮生不乐意了，一把把沈巍拽到怀里对着沈面吹胡子瞪眼地，威胁着要把沈巍带走。沈巍显然不舍得他这样对沈面，嗔怪着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摸了摸沈面的头，语气十分温柔：“面面，哥哥今天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给你带吃的好不好？你浮生哥想看除夕的烟火晚会，现在天都黑了，让我们回去准备一下，好不好？”
东江每年除夕的零点左右都会有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千千万万的烟火在一瞬间绽放，简直就是人间盛景，美的让人不知道今夕何夕。罗浮生一个人惯了，身边虽然是有人陪着，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今年终于有人陪着，终于不会是孤身一人，罗浮生当然不会放弃这极有意义的时刻。沈巍以前也没有看过这样的场景，欣然答应，就算沈巍自己不喜欢，若是罗浮生要他陪着，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不想吃饭也不想提前出去玩，东江的新年都是在厚厚的雪花堆里度过的。沈巍就和罗浮生站在阳台上，轻轻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额头相抵，鼻尖相触，气氛变得温暖而暧昧，一瞬的波澜在此刻一圈圈漾开……
将近零点的时候，遥远的钟声庄重的一声声敲响，穿透过整个被喜气覆盖的城市，送到各家各户，宣告着新的一年是真的要来了，惯例的烟火盛宴也在钟响的一刹那爆发。罗浮生牵着沈巍早就候在楼底下了，在看到天上绽开第一朵烟花的时候，沈巍测过身子揽住罗浮生的腰身，带着剪不断的缠绵之意吻住了他的唇瓣。压根没有准备的罗浮生被突如其来的一亲芳泽晕的找不着北，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他身上，晕晕乎乎地喊了一句：“小巍？”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黑暗的角落，那片阴翳笼罩之中藏着的一把泛着寒光的罪恶手枪，在一片白雪皑皑的烟火盛世之中，人们更多是欢歌笑语，是兴奋地相互诉说着对新年的企盼，这估计是这些苦命的人一年里可以唯一笑的如此真心畅快的一次。他们聚集在房屋外看着漫天灿烂的烟火，什么仇恨，什么贫穷饥饿都随着一闪而逝的火光烟消云散，仿佛就是享受着他们从来不曾拥有的天国般的盛世繁华。娇艳的烟火交织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印在一张张干瘦的脸上，泛着希望的光泽。可这些在沈巍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变得模糊，慢慢地从他的时间里被一只手无情地抹去，天地万物宇宙洪荒都不复存在。
欢呼着过年的人们压根就没注意到那剧烈的一声枪响，他们也没有注意到一座楼道口前，那个年轻身影下雪白的地上，溅出的朵朵盛开的血花，更不会在意到还有一颗年轻的心就在这本应该最幸福的时刻如死灰寂灭。他们还在相互诉说着久别重逢之喜，享受着他们的万家灯火时。
就在上一秒的罗浮生，拉着身旁沈巍的手，抬头望着簌簌而落的雪花，相视而笑的人笑靥如花，许着简单而平凡的小愿望，就是他可以和他最好的小巍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人总会贪心的对不对？除旧迎新的时候啊，新年啊，时间都开始翻篇了，开始了一个新的纪元，今年也是民国元年的第一个除夕。或许一切都可以翻篇，都可以洗去陈旧的污俗，东江可以变得更加安定，而自己和小巍好不容易修来的感情可以走向新的幸福。
“浮生…”沈巍竭尽全力让自己转过头看着身旁让自己时时刻刻记挂着的人，他想让自己最后离开的时候眼里还可以装着满满的最爱的人。他也会害怕啊，他害怕自己会忘掉了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里身不由己，他突然想着自己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好像在生命最后一刻有了些企盼，他想让他的浮生平平安安地走过这辈子，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不再理会江湖恩怨。还有今晚依旧在军营里和迟瑞一起忙活的沈面，哥哥好像以后不能再来照顾你了，不能再给你做饭了，好像连看一眼都看不到了……真的就这么快吗？
好像一切真的都来不及了呢……
罗浮生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快的让他恍惚的以为自己是不是在梦里，他抱住怀里的沈巍直接跪倒在地上，厚厚的雪地上被砸出了两个深深的坑。伸了伸手始终没有勇气触碰上沈巍的脸，停在半空中任凭冻的刺骨的风一刀一刀割上去。小巍会不会也觉得冷？不敢再像以往一样去拉他的手，真的怕碰到的只是幻影的虚无。小巍，你不要笑了好不好，你笑的我心里好难受。
眼中看到的场景变得模糊，可是沈巍清晰的看到了，他的浮生是哭了。“浮生…不要哭…”他的浮生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个小哭包，这样不好，浮生笑起来最好看了，不可以哭。“浮生…”他颤颤巍巍的抬起右手，浮生怀里也挺舒服的，好暖，还想为浮生擦一次眼泪，可是…好疼也好累，想睡一会可不可以？浮生，就一会儿，千万不要生气啊…他还是竭尽全力地望向那个人的脸庞，把那早就刻在心尖的模样好好描摹一遍，一瞬间眼前出现了好多人的脸，罗叔叔，沈面，那对英国老夫妻……最后还是那个小哭包。真好，他还在啊！最后浅薄的意识里感觉到了脸上有两行温热的水缓缓划过，渐渐远去的哭声，鞭炮烟火声，人们的欢笑声，这个世界是真的永远的寂静下来了。
眼睁睁看着沈巍伸出颤抖的手还没够到他的脸就无力地滑落；一直睁着的眼睛瞳孔慢慢涣散到慢慢闭上，罗浮生是一点点看着自己生命里最耀眼的那颗明星陨落在自己怀里，山崩地裂也难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这是什么时候？除夕夜的零点时分……都说吾心归处是吾乡，若是没有了心归处呢？
远方是越来越激烈的烟火鞭炮声，人们欢喜的叫喊声淹没了在这角落里撕心裂肺的哭声，茫茫天地间，再也没有那个一直都温柔浅笑的年轻教授。为什么这个要死的人一定是小巍？如果当时他可以再耍一次无赖，好好地把小巍抱在怀里，是不是死的就是他了？或者两个人都可以相安无事？
小巍，你为什么还要笑啊？你笑得我好难过啊……罗浮生终于确定了自己手中的人是真实的后，终于伸出了手，轻轻地抚过沈巍依旧浅笑着的嘴角，往后余生，孤身一人。
终于，罗浮生的世界也变得寂静而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