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 燕尾X主唱
外冷内热燕尾X清润歌手主唱
纯糖
1
“我是说,我喜欢的关于我的,最好的事,也是唯一的事,是你。”
——《爱乐之城》
2
初冬的夜落了叶的青睐,光秃秃的枝干架在骨相各异的树上,清风裹着凌厉的碎片拥过来,燕尾不自觉拢了拢他的黑色围巾,棉制围巾抚过肌理的触感似乎令他有些宽慰,他慢慢抬起黑曜石似的眼望向面前的餐吧,即使很快就能拥抱室内的暖流但他还是犹疑地停了半步。
冷风落在身后却又在他踏进门后回扑过来,叮铃铃的风铃在客人进门后发出清脆的鸣啼,陆陆续续有人凑过来打招呼,说是同学聚会但多年不见大多数面孔他也记不太清,只能粗略地辨认一二并点到为止打断他们少得可怜的交谈。
指针在表盘上不断抖动,燕尾还没摘他掩着半边面的黑色围巾,他在昏暗的光线里转了转,一身冷淡的气质与交谈碰杯的人格格不入,一阵仓皇哄闹中有人被簇拥着朝他走过来,纤细的身影在人群里化为一条长线,有人尖叫出声喊着他的名字,燕尾微微抬眼,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去,随后落落起身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那人言语不痛不痒,低垂的眼配合着他温驯的笑容,青年微长的发额还未遮住眉眼,淡淡的尾音仿佛留着薄荷的香味。
像被藤蔓缠住了双手,燕尾怎么也伸不出手与他回握,只能退后一步压抑有些沸腾的情绪,忍着酸涩胀满眼球伸出手握住他微凉的指间。
该说什么呢,他从他那本就贫瘠的言词里搜刮一通却找不到半句应对,只好压低语调咬唇学着他的淡然回了一句。
“好久不见。”
3
到后半夜的时候大家的热情没那么浓了,几个谈话的女同学也消了热情倒在沙发上,只有几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在中央喝着他们炫耀的酒。
燕尾就着看钟表的余光扫了角落里啜饮的人一眼,在他抬步离开时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匆忙的脚步很快吸引了前方的人,视线对上的瞬间燕尾少见地迎了上去,心烦意乱难以疏解但他更不想离开,索性两个人一道倚在四面透风的大门前,装模作样地叙旧。
燕尾握了握口袋里的烟盒想拿出来抽一根,但莫名其妙就是无法在这个人的眼前点上烟,踌躇之间对面的人已经拿出电子烟在嘴边烫了一口,他眼看着那双水润的唇触上金属杆,有些不耐地扯下围巾,随后一言不发地点上那只揉皱了的烟。
寒风无意渲染却还是涌了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看过那人敞开的领口,燕尾琢磨着要不要把他的黑色围巾给他围上,想了好久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一直等到烟燃了六七寸落下烟头,他才试探着张了有些冻僵的双唇。
“最近,还好吗?”
像是人体组织液倒灌,燕尾极艰难地抬起眼看他,一面掩饰又迫切不及,直到对面的人又温和地露出笑容,像对待多年联系不断的好友。
“挺好的,你呢?”
燕尾低着头冷掉了唇边的弧度。
“也不错。”
长久的沉默堆积而来,燕尾眼看着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开过来接走了他,小女孩般大的助理给他递上衣服,他礼貌道谢隐入黑漆漆的车面,娱乐新闻里经常报道的绝美嗓音里吐露出得体的告别语。
“下次再见。”
什么‘下次再见’,燕尾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他一个人背对着沉默地向停车场走去,路上的灯火留下人烟的痕迹,他凑过去看了看正立在对面的广告牌,清爽笑容白色衣裳,不见半点刚才那人风情的眼尾。
哪里都是他。
眼里是他,心里是他,半点都容不得别人。
突然风裹着不知名的情绪灌进眼底,燕尾再次拢了拢围巾朝前走,夜风跟着灯光一齐追逐,他忽然停步回过头来忘了那张在视线里已经有些模糊的广告牌,随后有些迟钝地转过身朝前走去。
两年零十一个月,一个人的凌晨。
4
落拓已久的情愫被打开后迎着冷风积了新的凉意,距离上次见面的第三个星期,燕尾又接到了那串电话。
明明烂熟于心却又标注着陌生号码的数字在连番跳动,他堪堪撑着疲惫的眼从工作里爬起来,却又在触及那串数字获得了新的活力,几乎是小心翼翼地,他凑近听筒划下接听键,随后有些紧张地开口。
“有什么事吗?”
他本不该这样急着雀跃。
有女孩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燕尾半咬着唇收到了那人焦急的传话,随后一言不发冒着严烈的风朝那个地址走去。
车疾驰着划过黑色车辙,燕尾在那幢富丽的酒店前停下,刚踏一步就尝到了室内的暖流,他在灯火昏暗的房间里看到了坐在床角的主唱,清润的眉眼还有纤细的身躯,那双淡然的瞳仁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呈现出奇异的颜色——三分温润,六分清冷,一分遥不可及。
“没事吧?”燕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顺。
“没什么,只是出了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哦。”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愿意为了他一点消息翻过整个城市,可是他怎么没发现呢,面前这个人远比想象得要强大,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燕尾都从来没有被他需要过。
缓缓转过身拉开门,燕尾刚踏一步就被人攥住衣角,期冀盛满的瞬间他有些慌张地回头望了一眼,却只看见有个半大的小姑娘扯着他到了四面透风的阳台。
小姑娘大概是主唱的助理,年纪轻轻但话说起来一点也不含糊,当着燕尾的面就披头盖脸数落了他一顿。
饶是燕尾脾气再好也有些莫名其妙,他揉了揉太阳穴回头准备下楼,可背后的小姑娘仍旧说着,直接给燕尾安上了渣男的标签。
“怎么了?”燕尾回忆自己从家到这里的任何行为,并没有发现自己任何德行有失的地方,他终于有些困惑地问了问,小姑娘眉头一皱对着燕尾有些森冷的眼神终于软了语调。
“今天酒店的消息被放出去了,有私生闯了进来,刚才boss和他们谈判过了,不过我怕她们反悔,boss人又温柔不好多说,你作为boss的男朋友什么也不问就要回去,boss每天被她们吓得睡不着觉你就一点不关心吗?”
密密麻麻的话语砸过来燕尾还是精确捕捉到了“男朋友”三个字,他压下心头的泛滥有些克制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是他男朋友?”
“通讯录上写得啊。”
像枯枝在心底重新发芽,燕尾低声打断了小姑娘向房间里走去,带上门的动作干脆而利落,随后他对着主唱倦意缠绕的眼,不忍打扰再多问,只能轻声示意。
“你先休息吧,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我可以……”
“就当是前男友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燕尾难得开起了玩笑。
安静带上门向外走去,燕尾再三与对面蹲守的人谈判并强调如有必要他会报警,那些人在听到‘报警’两个字后终于面露难色,随后不情不愿地向远处走去。
若是他没猜错,他们还会再来,燕尾裹紧身上的大衣,慢慢钻进车里靠着背倚假寐。
无论如何,守过今晚就好。
冷冽的寒风在夜色中攀过来,燕尾被寒意催醒才发现忘了关上车窗,他伸出那双外冷内热的手想要按下按钮却又忽然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他睁着干涩的眼向寒风凛冽的窗外探去,在无数燃着的灯火里寻到了主唱酒店房间里的那一丝光亮,他有些宽慰地低下头摩了摩冻僵的指间,随后靠在椅背上低低地笑。
看来他是无药可救了。
5
若不是今天这么一出,燕尾很难想起他和主唱曾经在一起过的事实。
见过燕尾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温和却又称不上温暖的人。
温润的面容没能削弱他眼底埋藏的冰冷,他安静地过分,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流离于所有人的圈子之外,却又置身其中承受着优渥家庭带给他的存在感。
或许是父母分开太早的缘故,他并不习惯和人分享他的情感,也并不容易接受一个人的深交,可是主唱不一样,他是他所见过的,最美好的人。
有的人如水,尝起来是清泉,品起来是醇酒,若是细细体味,便是杨枝甘露。
燕尾很自然就爱上了他,或着说任何人都该爱上他,姣好的面容,出众的天赋,还有异于常人的自由通透。
他生来就该被万人崇拜。
他花了很多心思来引起主唱的注意,随后用碎了的温柔做了很多争取。
主唱其实很好哄的,一只冰淇淋就可以让他弯了眼,同样的,一如继往的温柔也很容易俘获他的人。
只是心么,别人没得到过,燕尾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得到过。
他只是淡淡的,淡淡地捧着他的至宝,可是很多东西都是有保质期的,到毕业的时候他们淡淡说了分手,两个人互留了号码也没怎么煽情落泪。
那时候主唱已经小有名气成了歌坛新星,燕尾偶尔会抽时间看他,渐渐两个人都没了联系,燕尾只能在梦里偶尔回忆一下从前,随后抚着钝痛的心慢慢等着黎明。
他们在一起七个月,分开两年零十一个月。
6
从回忆里挣脱出来要了很久很久,燕尾看着天边的泛泛霜雾,撑着眼从车上下来。
主唱意外地早起站在酒店门口,没戴口罩也没裹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比广告牌上还要清爽几分,当然,也还要让人心疼几分。
他瘦的厉害,细小骨骼包在单薄的卫衣里,但眼神分明又是坚韧的,燕尾垮步走上去想要揽住他的腰将他带进怀里,却又在离他两步远的时候顿了脚步慢慢退后。
他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说不知该以何自处,只好又钻回了车里隔着玻璃车窗同他道别。
“我先走了。”他迫切地道别,却不肯转动方向盘。
对面的主唱似乎没有半点要回答的气象,只得就着沉默了几分钟,迎着白茫茫的冬雾。
“燕尾,”他终于抬了头,“你大可不必这样的。”
好似风灌进了骨髓,燕尾觉得五脏六腑都冷了起来,他尽量露出温驯的笑容,可下一秒就被严风僵化,只得守着那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宽慰低下头,避开主唱透亮的眼。
“没关系的,我只是……很喜欢你。”
只是分开后偶尔想你,想你时偶尔辗转反侧,辗转反侧时偶尔夜不能寐。
不过没关系的,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会分不清现在与未来。
低哑着声线做了时隔近三年的又一次告白,燕尾突然觉得轻松起来,笑容里的冰雪尽数消融,清晨的街市没有一点人声,寂静的晨雾将所有暗流埋在白雾里,燕尾没看到他低垂的眼要亮起光来,微微笑准备关上车窗。
“下次再见。”
他重复着他们上次的告别语。
他希望他们有好多个下一次,若是没有也不要紧,反正往事如烟前路未知,只要你觉得好,那就一切都好。
故事到这里已经要散场,主唱依旧不声不响地立在前方,他晦涩不明的眼似乎在点亮什么,随后清澈的笑容消了他眼底积压的颓丧,他上前一步挡住燕尾即将关上的车窗,成功捕捉到了燕尾眼底骤亮的清光。
“败给你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里开辟出一道光来。
6
飘雪像花骨朵儿一样盖住了居民区的楼顶,晨雾在天边翻来覆去,空气里有青草的香味,黑色的车静静开向居民区,绕了半个城市回家的燕尾依旧没半点不耐,他小心翼翼抱起后座已经睡着的主唱,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些天主唱算是忙坏了,一年一度的年假总算来了,燕尾踩着点联系了他的小助理,以男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将他领了回去。
那次的坦白面上看不出成效但两人总算丢了那似有若无的尴尬,随之演变的是热气腾腾的暧昧,谁也没有说穿,就让一切顺其自然。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卧室的灯他昨夜也没记得关,宽敞的床铺添一个人也并不挤,燕尾抱着他小憩了一会儿,难得的安眠让他很快陷入里黎明之后的困倦,被打爆的电话落在向阳的窗边,虽然没有阳光照进来但燕尾依旧觉得很暖,他沉沉睡着,直到有人爬上他的眉眼。
刺骨的风不知怎么钻进了里屋,燕尾在一片柔软中拉了拉被子,他睁开迷蒙的眼看向身侧的空位,有些恍惚地坐起身来。
清脆的钢琴声从客厅传向卧室,燕尾看到白色衣裳的主唱坐在钢琴前敲着琴键,悦耳的琴声充盈室内,燕尾凑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肩。
“在做什么?”他的声音里藏了冰淇淋独有的甜腻。
主唱也适时松开了握着琴键的手,慢吞吞抬起他的月牙眼。
“写歌呢。”
“写给谁的?”
“给你的。”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他从不跟自己分享独属于他的音乐喜悦,但得了这样的答案燕尾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漏了笑容,他缓缓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一言不发望着他重新拨弄琴键的手。
好小的手,骨节分明恍若玉质,燕尾覆上手想要握住,两个人就着侧头的弧度接了个吻,动作熟稔宛若多年相伴。
沉沉闷闷的心此刻充盈又安定,寒流始终不及心头阵阵的暖,主唱说要对着雪写歌,燕尾自然随他,临出门前他又戴起了他的黑色围巾,这次他看着主唱纤弱的脖颈一下就凑了上去。
黑色围巾迟到了几个月却还是成功落在了主唱的脖子上,燕尾用大衣将他裹了起来,他们在十二月的冬天里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雪,纷纷扬扬像是上演着一场一夜白头的歌剧,同时留在那场雪里的,还有主唱遗落的装饰指环。
他们没能在冰天雪地里寻到那玫素环,但燕尾送了主唱一玫新的,还是带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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