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室友的病危通知书,我在明白年轻人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
此刻我坐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记录以下文字。与我同窗四年的室友,一个两百多斤的高大汉子正躺在里面接受治疗。
……
早上临近七点,天边正升起一抹霞光,预示着今天将是美好的一天。但是一阵突兀的响声传来,伴随着老王的呼喊,让接下来的时光蒙上了一层阴云。我在睡梦中被惊醒,打开灯循声望去,老王的身子半倚靠在自己的床铺边,神色痛苦。
“老林……老林过来扶我一下……”老王的声音显得有些吃力,在说话的过程中任不断挪动自己的身体试图站起来,但是收效甚微。
心中暗道不妙,寝室里所有人都汇聚到老王身边,合力将其扶回床上,询问情况。
我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了解相关问题,一个不好的念头环绕在脑海当中,点击屏幕的手指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凌晨三点左右,老王因为头疼清醒过来一回,但因为不是特别剧烈,也就没放在心上,再次入睡,一直到刚才,一阵剧烈的疼痛将他惊醒,等他打算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右半边身子已经麻木,失去了知觉。刚才的响动正是因为他强行下床,却没控制好自己的身体而撞击到一旁的椅子发出的。
“我可能中风了……”老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打颤。他撇过头来看向我,眼神接触之下我向急救中心汇报信息的话语不由顿住,好久才缓过神来。
“没事……哪听说过这么年轻就中风的,你先不要乱想,等救护车过来让医生帮你看看。”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顺着他的话安慰着,一旁的室友也连连称是,不断安慰。
老王摇了摇头,向我报出了一串数字,那是他妈妈的电话。我拨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几句话交谈下来,电话那头的声调就已经变了。把手机贴近老王的耳朵,让他们能够直接对话。
我不知道具体的交谈内容,但是能够听出来老王的鼻音浓厚,带着哭腔:“妈,你们别来……我没事,别来……”他在外地读书,与家乡相隔千里,如此突发情况,想要赶来说不得要花上不少钱。
但是儿子出事,做家长的哪能不管不顾呢?
“同学,请你千万照顾好我儿子,我和他爸爸马上订机票赶过来,千万不能让他出事……”王妈妈语气急促,对我再三叮嘱,我强忍着语气不变,答应下来。
“老林,千万不要让我爸妈过来。他们看到我现在这样,一定怪难受的……”
“……”
在救护车赶来的这段时间,我们帮老王换上了衣服,整个过程十分艰辛,老王偌大的个头和偏胖的体重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即使他有意配合,在半边身子无法动弹的情况下依然让我们出了一身汗,最后也只穿上了裤子和上衣。头脑较为清醒的阿彪找出了老王的身份证和医保卡。
不久之后前去引导救护人员的同学回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黑色外套的医生。简单给老王测量了一下血压,询问了我们一些相关的问题,医生让我们把病人转移到担架床上,一行人匆匆忙忙离开了寝室。过程当中老王胃部翻腾,吐了一地咖啡色的物质。
狰狞、刺眼、令人畏惧。
随行的同学包括我在内有两人。老王被带上了那种辅助呼吸的装置,插在鼻孔里,眼神迷离,显得可怜而无助。他间断着询问医生自己的情况,是否是中风等等,两个医生也是与他好言相说,安抚他的情绪,并让我们抓紧时间联系班主任与他的父母。
其实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这种情况与老王的估计已经相差不远了……
早高峰,车辆拥堵,救护车行进的不快,远没有我们的心思快。
到了医院,我们径直前往急诊中心,把老王转移到了一个空的床位上。简单签了几个字,一名医生让我们抓紧帮他挂号,免得耽误了接下来的治疗。我和阿彪分头行事,一个人负责照看老王的情况,另外一个去办理相关事宜。等我回来的时候,班主任已经站在床头向医生了解情况,看到有能够做决定的人在,我悬着的心也可以暂时放下来一些。
与我们简单交流了一下状况,班主任便走到一边,同医生交流病情去了。这时候手机响了,我赶忙拿起来接通。
“同学你好,我是王爸爸,我们现在已经定了最早的机票,但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到,不知道我儿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老王爸爸的声音很浑厚,显得稳重。
我一边观察老王的情况一边述说,并告知他们医生初步的判断,因为没有进一步的检查,所以也不好做出准确的判定。
当听到儿子情况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隐约能够听到压抑着的哭声,那是王妈妈在担心自己的孩子。王爸爸的声调语气也有着些许改变,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正在压抑自己悲伤情绪的父亲,并在责怪妻子把不好的情绪传播给自己。
“谢谢你同学,我们一定尽快赶到,在这期间请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儿子,遇到什么情况马上第一时间告诉我……谢谢你……谢谢……”
无论多么刚强的男人,在面对自己孩子出事的时候,都或多或少显得脆弱。
……
收起手机,我看机班主任正与医生前往一个角落,向阿彪打了个手势,我移步跟了上去。看到我前来,班主任也没有阻拦,只是向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我安静地听着。
“脑梗阻导致的出血,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中风。”
“出血量不大,只有三四毫升,但是位置特别敏感。”
“大脑核心、人体中枢……”
经过初步的CT检查,老王的情况比我们预计的还要严重许多。一系列的词汇让我明白了病情的凶险性,脑干出血,紧急、危险。
班主任拨通了老王父母的电话,经过商议决定由他代替家属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并决定把老王送往ICU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重症监护室。
转移又是一个艰苦的过程,因为老王体型的缘故,我们直接将病床移走,经过两次转换电梯,来到了一个特殊的楼层。大堂里没有工作站,只有靠墙分布着几排座椅,出了电梯就能够看到前面的玻璃门上写着大大的两个“静”字,没有来往的病人,只有两三个家属模样的中年人坐在那里。
经过短暂的等待,冰冷的玻璃门打开,出来两名护士打扮的人,给了我们每人一双鞋套,让把病人送进去。过程中我没敢多看,那些士兵般伫立着的各种仪器,那些闪耀着不同光彩的数据晃得我眼睛疼。
还是要换床,外面的病床和这里的不一样。我们几个人连同医生一起奋力将老王托起,轻轻放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
老王最终还是没逃过被扒光的命运,护士褪去了他身上所有的衣物,连带着之前的杯子让我们一同带走。
看着他浑身光溜溜的样子,我有点想笑,嘴角却弯不起来。
走的时候老王用唯一能活动的左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不断地摩挲,粗糙的质感划得我心口疼。
我看向他的眼睛,里面闪着光彩,我能够感受到他眼角浓郁到几乎要滴落下来的悲伤。
“不要让我爸妈来,他们看到我这样,肯定难受死了……”
我点了点头:“放心吧,你会没事的。”
……
医院规定的探视时间是下午四点到五点,距离现在还有些时间。
老王的爸爸妈妈经过两次改签,大概会在晚上六点钟左右到达云南,一声明确表示会第一时间让他们相见;班主任买来了几块杯子蛋糕,让我们就着矿泉水将就一下;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几名中年人,感受着他们的心情。
待会儿到了探视的时间,我一定好好训斥老王几句。
“让你平时不好好吃药,高血压这种病,能耽搁吗?”
“让你平时陪我运动还不愿意,你就是懒,这回出事了吧?”
“全寝室就你一个抽烟,还一包接一包的,劝你也不听,有什么好处呢?最后落下一身毛病。”
“这回可好,想不减肥都不行了吧?还有这烟,可别再抽了,自己身体什么情况心里没点数吗?”
“等你出来了,一定拉着你去跑步,躲不掉的;等你出来了,香烟你买一包我烧一包,别想再沾;等你出来了,天天盯着你吃药,一颗也别想落……”、
“等你出来了……”
快些出来啊,我脾气急,等不了那么久。
在肚子里折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