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没我的日子 你别来无恙

张云雷的出现似乎让桌上的人都很惊喜，甚至有几位老师的亲眷还围上来要了签名。张云雷并不抗拒这件事，可是在今儿这样的日子里，他其实更希望自己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乖乖坐在杨九郎身边，与身旁人拉拉家常，也可以故作嫌弃的跟近处人低声炫耀一两句自家先生有多温柔体贴。可他终归还是个知情知理的人，尽管心上有几丝不愿，还是耐着性子给签了。
自家先生？张云雷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心头一颤，这样的寻常称呼在他们两人这儿似乎实属难得。说来也奇怪，与杨九郎结婚以前，八队的队员们分明会时常拿两人打趣儿，一口一个“夫妻俩”，那一个个眉飞色舞的样子，张云雷现在依旧记忆犹新。可自打两人结婚以后，却再难听着那伙儿兄弟的半句调侃之谈。
其实有时候想起来，那段日子才是两人最好的时候吧。就好像张云雷杨九郎这两个名字在所有人心中都是理所应当要写在一起的，而他们两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不管世人如何风言风语，挑唆剥离，他们始终都会在彼此身边，永不相离。
“张老师，好不容易见上一回，喝一杯吧。”
张云雷还发着呆，某位好酒的先生就走到了他跟前举起酒杯劝说道。被打断了思绪的张云雷愣了愣，刚想举杯，却被身边那人抢了先。他一手轻覆住张云雷的手，一手举起自己的酒杯冲那人儿笑着开口：“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们家张老师最近身子不方便，我代他喝。”
张云雷还在细细琢磨自个儿到底是哪儿不方便饮酒，身边儿那人带着酒气的呼吸就全然打到了他的脸颊上。耳边传来一声儿轻得几不可闻的叮嘱：“磊磊，今儿这种场合你要是开始喝起来可就停不下了，一会儿要再有人找你喝酒，就说你不舒服，其余的交给我就成。”
话说完了，那几丝带着湿软酒气的温热也就消散了。与他耳语的那人儿开始与旧识开起了玩笑，而张云雷却一时半会儿回不过劲儿来。他不断回想那声儿温柔如昨的磊磊。张云雷也拎不清楚他有多久未曾听见那人儿这样亲昵的喊他了，只是这声儿“磊磊”穿过身边叮叮当当的酒杯碰撞声完整飘落到他耳朵里时，他似乎再次感受到了让他念念不忘的轻软。
“张老师，你可是不知道翔子大学的时候多受女孩儿欢迎，那时候上课，教室最后几排肯定有几位别的班系的女同学来等他下课……”不知是谁提起了这个话题，刚才那位敬酒的先生就接过了话来冲张云雷笑个不停。
“大概是他这双小眼睛能藏住事儿吧！”张云雷心不在焉的回答却惹得在场人笑声不断。杨九郎笑着转过头来，却正好瞧见那人儿并未舒展开来的眉头，笑容在脸上僵了半响，而后随着杯里的酒被他全然吞到了肚子里。
也许是失了兴致，没过多久，杨九郎随便找了个理由在老师们那边搪塞过去，就带着张云雷离了席。出门时，正值夜幕将临，星星点点的暖黄灯光为整个城市平添了几分热闹。不远处就是杨九郎的学校，那些风华正茂的少年少女们伴随着一声声儿高低起伏的笑，陆陆续续走了回去。
张云雷和杨九郎一前一后的走着，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张云雷到是想开口问问杨九郎他错过了的一些故事，比如那些殷勤的姑娘，或者再细微一些的平凡事件。可是他似乎是被那声儿突如其来的柔情轻唤挑拨得有些不是滋味，所以明明在心里打算好了的话题，却也始终没张开嘴。
“张老师，咱们去学校里走走呗。”
就在张云雷被那声儿“磊磊”缠得心神不宁的时候，杨九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才发现，原来他已经离杨九郎好一段距离了。可是他还是能看出杨九郎双颊上的粉嫩的红色，张云雷知道杨九郎刚才替他喝了不少酒，可是他杨九郎越是细致体贴，他就越是仿徨失措，恍然若失。要是他当初没有答应和眼前这人结婚，那么他们之间，该是另一种他最渴望的亲密关系吧。
喝的时候不觉着多，这会儿酒劲儿才彻底上来了，杨九郎觉得头有些重，也没去细琢磨张云雷的心思。只是见他出着神，就走上前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再一次开口问:“磊磊，去走走啊？”
“行。”
张云雷急急回了神，应了一声儿。
再次踏进这所学校，它的样子与中午时分有些不同。那些伫立在路边的灯盏全都亮了起来，像是在向世人阐释自己的暖意，却又似乎是在宣告一个白昼的结束。而远处的足球场上依旧有些不知疲倦的年轻生命在追着脚下的那颗球来回奔跑。
足球场上，九郎应该也挥洒了不少汗水吧。张云雷眯起眼睛看向那片热闹非凡的草地，在心里暗暗琢磨。杨九郎随着张云雷的眼神看过去，然后指着足球场方向那栋陈旧的寝室楼缓缓开口:
“这楼历史可长了，打我进来开始就在，我以为它撑不过几年了，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在。”
闻言，张云雷转过头来看他，冲他笑笑，指着足球场边的某个小亭子轻声开口:“咱过去坐坐吧。”
“得嘞。”
听到杨九郎轻快的应答，张云雷反手握住了那人的手腕，一步一步往亭子走。手心里的触感是滚烫的，就像张云雷突然蒸腾起来的对杨九郎过往故事的热切期待。
晚间的风吹过来，带着校园里独有的气味，吹散了杨九郎的几丝朦胧酒意。被人紧紧握住的那手腕传来的温热触感真真实实存在着，中午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酥痒感觉重新升腾起来，没来由的泛滥成灾。
不远处传来了吉他声儿，是校园歌手在足球场边表演，唱的是某首张云雷唱过的歌曲，歌声虽不是一听就上瘾的水平，但绝对算不上难听。可杨九郎的耳朵被眼前这人惯坏了，听起来实在觉得不如人意。
“磊磊，你唱得好听。我有点想了，想你唱的歌儿了。”说这句话时，是没完全散去的酒精作祟还是夜风吹乱了规整的情绪，杨九郎也搞不清楚。不论是哪种原因，杨九郎确实在这个时刻将自己的念想完全吐露给了张云雷。
拉着杨九郎手腕往前走的那人明显的怔了怔，没说话，脚步却也没停。直到走到足球场边的那个小亭子坐下了，才微微俯身过去，在杨九郎耳边轻轻哼唱着:“很想知道你近况我听人说还不如你对我讲
经过那段遗憾请你放心我变得更加坚强
世界不管怎样荒凉爱过你就不怕孤单
我最亲爱的你过的怎么样
没我的日子你别来无恙
依然亲爱的我没让你失望
让我亲一亲像过去一样。”
歌声戛然而止，杨九郎红着眼抬头时，才发现原来那一声声儿轻而易举夺走他全部呼吸的歌声,都印在那人儿红着的眼眸里，句句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