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 第三章

在羽星经纪公司的最高楼层，一间平日人烟稀少的会议室内现在坐满了一个个穿着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他们或面目不善眼神鹰鹫，或鬼头鬼脑三两成群讨论，或独善一身闭目养神，唯一一个共同点就是面目堂皇。
会议桌两边座无虚席，一个秃头的男人顶着大肚腩坐在离主席位左手边位置抽着烟，身后的白墙上挂着禁止吸烟的字牌。
他油腻肥厚的嘴唇张开，露出一口黄牙猛吸了一口香烟，随后烟灰掉落在棕黑色几何花纹的地毯上。
而对这一情景其他人则权当没看见，没人想说，也没人敢说。
“对不起各位，我来晚了。”孙蕴窈推门而进带着歉意说着，眉间转瞬就不可微查的皱起来，一进门她就嗅到了漂浮在空气中的烟味，接下来就看见了那正吞云吐雾好不自在的人形烟囱。
在场的十几位高管腾地一下齐刷刷的站起来恭敬地向孙蕴窈问好。
而那位人形烟囱呢，他不紧不慢的抖了抖烟头，大嘴一吸空气吹了吹衣袖上的烟灰，作势就要站起来，这态度连着身边的三四人也是如此。
孙蕴窈有些愠怒，眉目闪烁之间调整了呼吸的频率，避开那些烟雾走近那人形烟囱，嘴里却是客气地说道：“高董就不用站起来了，坐着就好。”
高董满意的点点头，贼溜溜的三角眼上下猥琐地扫视了一番孙蕴窈，孙蕴窈今天身穿吊带长裙，性感的香肩被鹅绒披肩挡住，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孙蕴窈脸上没动神色，对这个目的不纯风目光选择忽视。
“孙董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啊！如果孙董能出道那女明星都没活路了，呵呵。”高董打量了好一会才心满意足的收回眼睛说道。
孙蕴窈心中冷笑，受到夸奖也没有多高兴的模样，不痛不痒地笑着道：“呵呵，多谢高董谬赞。”
高董事还想再说些什么，孙蕴窈抢先开口道：“高董，我们开始会议吧。”
高董巡视了一眼都在盯着自己看的众多高管，手搭在扶手上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咳嗽了一声说道：“那，那开始吧。”
会议如往常一般进行，只是多了这么个高董，这人哪懂得什么管理之道，就是来搅和场子的，左一句你这个没做好，右一居把人家辛苦想的方案全给pass。
弄得会议才进行了一半在场的气氛都降到了冰点，孙蕴窈不得不给十几位高管放了十分钟的喘息。
一个面目和蔼的部门经理对旁边一个三十岁出头满脸怒意的男人低声好言劝道：“刘泽，别动气，忍忍就过去了，高德明向来就我行我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哼！我一个人的委屈倒没事，只是，公司要真轮到他来管的话，我们全得睡大马路！”刘泽低声怒骂道，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瞪圆了眼珠子死盯着那大腹便便的高董。
“好了好了，公司现在情况确实紧张，不然高德明怎么会过来参加我们的小会议，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公司真撑不住了，那不还有那么多人顶着嘛！噢！还有孙蕴窈，你觉得她会放任不管吗？”中年男人混迹职场多年，早已练就一双如火纯青的眼睛了。
刘泽听到这里，逐渐冷静下来，紧绷的指关节也恢复血色。
“陈哥！我真想不明白孙董怎么能忍得住高德明这种人的。”刘泽看着主席位那个威严的身影满是疑惑。
陈哥笑了笑，看着那似乎天塌下来都不弯腰的女人，嘴里喃喃说道：“这就是孙蕴窈的本事啊！”
不止是刘泽，其他的高管只要不是站高德明队的都是满腹牢骚，敢怒不敢言。
“这是接下来我要推出的新女团T-ARA，资料已经发给在座每个人了，想必大家也看过了，不知大家有什么建议？”孙蕴窈遥控着投影仪，如墙体一般白的幕布上投出六个女孩的合照。
一个男人看完资料举手了，孙蕴窈抬手示意对方请讲。
那男人困惑的表情问道：“孙董，这都是韩国人？一个全部都是外国人的团体能在内地受欢迎吗？”
孙蕴窈早就想到有人会持有这种怀疑了，她不假思索地说道：“韩国那边过来内地发展的团体也不少了吧，他们的发展情况你们也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我也相信，我选择的这几个女孩绝对拥有在内地争得一席之位的资格！”孙蕴窈一拍会议桌，强大的自信让话语掷地有声。
高德明原本都快睡着了，被孙蕴窈的动静惊醒，他晃了晃啤酒肚，三角眼中满是毫不在意的情绪说道：“哎呀我说孙董，女团我们公司不是有Twenty one嘛！现在又推一个新的，哪来那么多资源啊！更何况这六个女的还不是国人，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孙蕴窈眼角抽动，努了努嘴，这个高德明就是来胡搅蛮缠的！定然是Twenty one 的陈美仪吹了枕边风，不然他这个整天只知道从公司口袋掏钱吃喝的人又怎么会忽然跑过来摆董事的威风。
孙蕴窈不含任何感情的说道：“就因为公司资源有限，所以我决定…”孙蕴窈故意停顿了一下查看高德明的反应。
高德明也有些好奇孙蕴窈到底要说什么，肥硕的脸庞也随着孙蕴窈的停顿开始有点紧张。
孙蕴窈捕捉到了高德明慌张地情绪，嘴角勾了勾，里面的含义让高德明感觉浑身不舒服。
“所以我决定，解散Twenty one ！”孙蕴窈抛出一枚堪称五十万吨原子弹能量的决定。
在场所有人瞬间炸锅了！每个人都议论纷纷，有说不完不满情绪的坚决反对者，也有说不清是支持还是另有他心的旁观者，总之就是乱！
高德明的脸色铁青，震怒着拍打着桌面，砰砰砰！！
“安静安静！！！”高德明整张脸上的横肉都在颤动，他喘了口气指着孙蕴窈大声问道，“为什么解散Twenty one ？？！”
孙蕴窈手臂撑着桌沿，冷笑着摇摇头，对高德明纠正道：“不，你没说到点子上，你想问的应该是…”
“你有什么权利解散Twenty one ？！”还没等孙蕴窈说完，高德明就抢先一步逼问道。
“就凭我是羽星的创始人！就凭我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就凭我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羽星！！够不够？！”孙蕴窈暴怒中大发雷霆。
“你以为你说解散就能解散吗？？！我可告诉你！这公司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高德明的手指死死抠进扶手，与孙蕴窈怒目而视。
“哼！他们怕你，我可不会怕你！我绝对会让Twenty one 消失的，我保证！”孙蕴窈把话撂下，摔上门扬长而去。
会议室所有人都被吓傻了，呆立在原地，这是孙蕴窈头一遭和董事会直接叫板！看来真的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同一栋大楼内15层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的练习室里。
陈鹄鸣专程带来了一位韩国编舞老师，为了T-ARA能通畅的交流练习，陈鹄鸣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你们好，我叫裴允静，接下来就由我来教大家如何跳舞了。”一位相貌看起来很普通的女人向T-ARA六人自我介绍。
智妍摸着下巴打量着眼前看似平平无奇的裴允静，非常不礼貌的问道：“裴老师，我们可是毫无基础的，您确定能教会我们？”
裴允静淡然一笑说道：“比起美貌我可能差得远，但比起舞蹈我绝对有信心。”
“不管你们六人中的舞蹈天分如何，我相信都是能吃苦的孩子，只要努力了，就一定会有所成果，你们也要相信我这个老师的水平。”裴允静绝对有自信说出这些话，毕竟在韩国，她的水平就是一线级别的。
当她接受到陈鹄鸣的合作请求时，她也不敢小觑，以为是中国哪位一线明星需要演出抱抱佛脚，万万没想到要交给她的是全新的未出道的练习生，就是白纸一张。
一开始裴允静是有点抵触的，不管从各个方面来说她都很吃亏，教成了万事大吉，教岔了那陈鹄鸣连带羽星经纪公司都会对自己的实力产生怀疑。
但这一切，当裴允静真正站在这六个毫无经验基础的女孩面前，她看到了每个人眼神中的坚定，还有注定不平凡的气质，她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交出一份成绩来！
裴允静的高度素养和水平确实在接下来的训练里体现了出来，一步步让T-ARA感受到舞蹈的律动感，然后通过最基础的训练来让自己的每个动作逐渐变得圆滑，不厌其烦的训练每一个手部动作，每踏出的一步，每一次甩头，甚至是每一个眼神，务必做到最好，以及更好。
一个完整的团体如果要出道，那么过程中的艰辛和血泪自然不必多说。
从无到有，这是一个漫长煎熬而又处处充满惊喜感的过程。
朴智妍是她在这个团体里见过的最有舞蹈天分的女孩，就算放眼整个韩国她教过的艺人里说最有天分的也毫不夸张。
裴允静开始对智妍产生了惜才之情，因此对智妍的要求也格外的高。
“智妍，这个动作，来，你跟我再来一遍。”练习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裴允静对智妍要求道。
智妍点了点头，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穿着她最喜欢的宽松黑T恤和黑底白边的运动裤，用口罩挡住了鼻子以下半部分的脸，这是裴允静教的方法，训练控制气息。
一次次重复的动作让她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仍旧不厌其烦的训练着，争取着下一次的动作能更加完美。
孝敏坐在练习室内靠墙的长椅上，香汗淋漓喘着气，她扶着膝盖勉强站了起来，腿肚子的酸软和脚底的浮肿让她感觉像在棉花上漫步一般，拖着千斤重的身体她走到窗户边，唰地一下推开了窗户。
现在正值下午两点，窗外天气晴朗，但冬日的太阳就跟冰箱里的灯基本没区别。
此时就算是早上也听不见鸟鸣声，因为没有旁边没有能生长到十五楼这么高树木。
窗外呼啸着的冷空气钻进孝敏胸腔，强烈的刺激让她打起了一些精神，她抱着手臂嘴角挂着微笑看着窗外的一切事物。
恩静不知何时走到了孝敏身边，手里拿着一板巧克力递给孝敏温和地说道：“吃点吧，补充能量这个最快了。”
孝敏接过，拆开包装小小的咬了一口，可可独特的香味和苦涩在第一时间就布满了舌尖。
“你感觉现在的生活怎么样？”恩静望着窗外的楼宇似乎是向孝敏问道。
孝敏叼着巧克力无所谓地回答道：“我觉得还可以啊，挺好的，你看智妍不就挺沉浸其中吗？”
恩静循着孝敏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正在对镜子练动作的女孩，恩静的眼神里霎时就流露出了与当年一致的宠溺与暖意。
“你和她怎么样？想来，都这么久了，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一次呢？”恩静偏过头凝眸注视着孝敏，那眼神里蕴涵的情绪太多太杂，孝敏只选择看到了一种。
孝敏收起巧克力，拿起身边的水壶费力地拧着盖子说道：“挺好的，就跟你和居丽欧尼差不多吧。”
恩静见状，一把就夺过孝敏手里的水壶，稍稍用劲就打开了，恩静把它重新还给孝敏。
“现在我们互相的关系只有我们六人自己知道，以后是不是早晚也得让陈鹄鸣，让公司知道？”恩静试着提出自己心中想了许久的问题。
孝敏沉思了一会，眉头松了紧，紧了松，说道：“暂时还不能让他们知道，以后要不要说或者是直接公开就看中国的接受程度了吧？”
“那些就暂时放一边吧，毕竟我们能不能出道还是个问题呢！”孝敏岔开话题，放下了水壶重新把目光投回智妍身上。
我们，一定能。
恩静一直看着孝敏回到智妍的身边后才收回目光练习自己去了。
“先停一停。”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在练习室门口响起，T-ARA六人看去，原来是孙蕴窈这个大总裁来视察工作了。
素妍站了出来平静的对孙蕴窈问道：“孙董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孙蕴窈叹了口气，她刚从董事会议上下来，这两个女团必定只能留一个，但董事投票中跟随孙蕴窈的相对少了一些，也就是说Twenty one 暂时不会被解散了。
甚至于，在这次危机过后Twenty one 很有可能找公司强行索要资源，这对T-ARA来说就形成了压制。
“你们以后的出道可能会很艰辛了，但我会尽我毕生所能来帮助你们的。”孙蕴窈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Twenty one 的事情她还没有让T-ARA知道。
现在T-ARA只需要的练习练习再练习。
素妍听到这里也严肃起来，正色点了点头。
看来有机会的话还是得了解一下羽星公司的内部架构。
“那你们先练习，不要着急慢慢来，慢工出细活。”孙蕴窈道别转身就离开了练习室，高跟鞋在练习室的地板上蹬出回响，那身影如同孤傲的一只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