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命至 （七）
当月桂树的花瓣落在我的鼻尖，我起身追赶不慎掉入潋清池，抖落我身上的水珠却不禁打了个寒噤时，我才意识到，我已经不年轻了。我记得那是润玉八百岁的生辰，天帝把我赏赐给他。他当时单膝跪在殿中，轻轻地把我抱在怀里，我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木兰香。他望向我的眼神是那样温柔，我第一次看见那么清澈的眼神，像极致透明的琉璃。他顺了顺我的毛，激动得手有些微微地颤抖。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刚来天界不久，他远离母族万里迢迢来到这里，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他视我为唯一的朋友。他说这话时，正和我坐在布星台上观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什么不经意的某件小事。我看着眼前这个如清风晓月的少年，从那时起就暗暗下决心，我要守护他，至死方休。天界的景象万年不变，我回过神来发现，原来润玉已经登基八万年了。
世人都赞颂他是天神之首，万神表率，是啊，他怜悯众生，如佛前静开的清莲，他是个好天帝。
这次的登基大典办得极其盛大，各族神仙都前来庆贺。润玉也大赦天下，令凡间连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本来都一切顺利，可我心下总是不安，直到我看见了轩琩那小子，哎，我就知道，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轩琩直直地朝邝露走去，他一把拽住邝露的胳膊将她拉进怀里。邝露嗔怪了他几句，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推开他，低头又忙自己的去了。轩琩见邝露没有责怪更加放肆地跟在她身边，动动这里，瞧瞧那里，就是不干正事儿。偶尔俯身跟邝露说几句悄悄话，那开心劲儿就跟讨到了糖的小孩子似的。哼，在我看来，他跟驯化院里新来的大狗子一样，蠢兮兮的~
可是他们之间却有着他人没有的亲密，看在眼里，甚是扎眼。其实我也知道轩琩是个好孩子，他喜欢邝露，处处为她着想，从不勉强她，细心又温柔。他对邝露的喜欢就像那漫天遍野的野花，肆意又安静，野蛮又平淡。他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闯进邝露的生活，给予她风暴的同时，也搅活了润玉和邝露之间的这潭死水。
即使润玉并没有赐婚，也有不少神仙来祝贺邝露和轩琩，毕竟他们二人看上去真的很般配。这厢觥筹交错，那厢推杯换盏，轩琩就是再胜酒力，这会儿也有些晕晕乎乎的。邝露像只小猫儿似的拽了拽轩琩的衣袖，他就乖乖地低下头来听着邝露温柔多过指责的话语。
而我的身后，润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他低垂眉眼，目光平静而冷漠，就像伺机捕杀猎物的雄狮在等待的时候总是最安静。
戏文里说得对，天宫最寂寞，神仙最难当。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挤破了脑袋想要上这九重天。就像润玉，当了九重天的主宰，现在不也还是醉醺醺地坐在秋千上，和那株凋敝的昙花一起。
他久久地凝望这株昙花，像在望着他可爱不可得的人。他想要抚一抚它，可伸出手来，颤抖从心里蔓延到指尖。他微微侧过头，喃喃到：“为什么？”他眼神空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我。我走到他身边，轻轻舔舐他的手心。他低下头来，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看着我，猜疑？威胁？冷漠？我不知道。我有些畏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润玉站起身来，朝邝露寝殿走去。
邝露打开房门，润玉低着头站在她面前。
“陛下？“
润玉抬起头，两颊飞红，两边的鬓发有些散乱了，神情沮丧，整个人都没了攻击性。邝露怕他醉了酒，此时又站在风口受了寒，赶紧把他请进了屋。
“陛下先喝口热茶，臣先去准备您的换洗衣物。”说着给润玉斟好茶，转身去准备别的。
润玉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
邝露以为他还有什么吩咐，便扭过来静静地等他开口。
但润玉只是一直紧闭着眼，什么也没说。邝露挣了挣手上的禁锢，那人却握得更紧了。
“陛下？您怎么了？”
邝露用关切的眼光看着润玉，不论什么时候，她总是本能地守护着润玉。
润玉不说话，邝露也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旁。和大多时候一样，邝露总在无意识地迁就他，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两人的呼吸在流动的空气中交汇，许久，润玉缓缓开口。
“邝露……”
“你不能离开我……”
润玉抬起头，用那双盛满星光百斗的眸子凝视着邝露。
邝露怔住了，我好像能听到她心里“咚咚咚“的跳动声。她心爱的人有一双太好看的眼睛，就像是盛夏的风吹动树梢，浮光掠影，而她在树下，眼底映满了最最纵情恣意泼洒下的日光与深情。几万年前，那少年就是用这样清澈的眼眸吸引了，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陛下，我……“
邝露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下面的话。
“陛下，臣说过会誓死效忠陛下便不会食言，只是现在……“
“只是现在如何？”
她想告诉润玉这几万年的璇玑宫太清冷了，冷到把人心都冻住了。可看着这样急切想知道答案的润玉，邝露突然说不出话了。这些话她可以告诉陛下，却不愿告诉润玉。那是她悬在心尖儿上护了几万年的人啊！为了润玉，她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润玉见她不说话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地开口：“邝露，我知这几万年来是我负了你，我明知你的心意却装作不以为然，让你一个人在这冰冷的九重天没有依靠，是我错了。可是，邝露……我不知该如何对待你的心意啊!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去爱人。”
润玉哽咽，他用力地箍住邝露的腰，像抓住救命的稻草。邝露动容地把他搂在怀里，像守护着与生命同等重要的宝物。
“邝露，是你先招惹我的，你要教会我什么是爱，在此之前，你不许离开我。”
润玉的泪水好像沾湿了邝露的衣襟，邝露便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忙点头说好。
“邝露，嫁给我。”
我看着邝露心甘情愿地再次沉溺，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就好比飞蛾扑火，你明知道那是死路一条，却无法制止，因为那是他的宿命，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那晚的星光下，本该缱绻浪漫，两颗纠缠了几万年的心终于走到了一起，如果不是我太了解润玉，我也愿意为他的真心而感动。
邝露起身去为润玉准备醒酒汤，在她出门的那一刻，润玉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哪里有刚才的半点难过。
我想起润玉在昙花前看我的那一眼，心痛不已。我早该知道，我的润玉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与折磨中已经逝去了，他是天帝，他知道用什么才能留住邝露。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你不许离开我。】
世人都赞颂他是天神之首，万神表率，是啊，他怜悯众生，如佛前静开的清莲，他是个好天帝。
这次的登基大典办得极其盛大，各族神仙都前来庆贺。润玉也大赦天下，令凡间连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本来都一切顺利，可我心下总是不安，直到我看见了轩琩那小子，哎，我就知道，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轩琩直直地朝邝露走去，他一把拽住邝露的胳膊将她拉进怀里。邝露嗔怪了他几句，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推开他，低头又忙自己的去了。轩琩见邝露没有责怪更加放肆地跟在她身边，动动这里，瞧瞧那里，就是不干正事儿。偶尔俯身跟邝露说几句悄悄话，那开心劲儿就跟讨到了糖的小孩子似的。哼，在我看来，他跟驯化院里新来的大狗子一样，蠢兮兮的~
可是他们之间却有着他人没有的亲密，看在眼里，甚是扎眼。其实我也知道轩琩是个好孩子，他喜欢邝露，处处为她着想，从不勉强她，细心又温柔。他对邝露的喜欢就像那漫天遍野的野花，肆意又安静，野蛮又平淡。他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闯进邝露的生活，给予她风暴的同时，也搅活了润玉和邝露之间的这潭死水。
即使润玉并没有赐婚，也有不少神仙来祝贺邝露和轩琩，毕竟他们二人看上去真的很般配。这厢觥筹交错，那厢推杯换盏，轩琩就是再胜酒力，这会儿也有些晕晕乎乎的。邝露像只小猫儿似的拽了拽轩琩的衣袖，他就乖乖地低下头来听着邝露温柔多过指责的话语。
而我的身后，润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他低垂眉眼，目光平静而冷漠，就像伺机捕杀猎物的雄狮在等待的时候总是最安静。
戏文里说得对，天宫最寂寞，神仙最难当。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挤破了脑袋想要上这九重天。就像润玉，当了九重天的主宰，现在不也还是醉醺醺地坐在秋千上，和那株凋敝的昙花一起。
他久久地凝望这株昙花，像在望着他可爱不可得的人。他想要抚一抚它，可伸出手来，颤抖从心里蔓延到指尖。他微微侧过头，喃喃到：“为什么？”他眼神空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我。我走到他身边，轻轻舔舐他的手心。他低下头来，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看着我，猜疑？威胁？冷漠？我不知道。我有些畏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润玉站起身来，朝邝露寝殿走去。
邝露打开房门，润玉低着头站在她面前。
“陛下？“
润玉抬起头，两颊飞红，两边的鬓发有些散乱了，神情沮丧，整个人都没了攻击性。邝露怕他醉了酒，此时又站在风口受了寒，赶紧把他请进了屋。
“陛下先喝口热茶，臣先去准备您的换洗衣物。”说着给润玉斟好茶，转身去准备别的。
润玉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
邝露以为他还有什么吩咐，便扭过来静静地等他开口。
但润玉只是一直紧闭着眼，什么也没说。邝露挣了挣手上的禁锢，那人却握得更紧了。
“陛下？您怎么了？”
邝露用关切的眼光看着润玉，不论什么时候，她总是本能地守护着润玉。
润玉不说话，邝露也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旁。和大多时候一样，邝露总在无意识地迁就他，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两人的呼吸在流动的空气中交汇，许久，润玉缓缓开口。
“邝露……”
“你不能离开我……”
润玉抬起头，用那双盛满星光百斗的眸子凝视着邝露。
邝露怔住了，我好像能听到她心里“咚咚咚“的跳动声。她心爱的人有一双太好看的眼睛，就像是盛夏的风吹动树梢，浮光掠影，而她在树下，眼底映满了最最纵情恣意泼洒下的日光与深情。几万年前，那少年就是用这样清澈的眼眸吸引了，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陛下，我……“
邝露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下面的话。
“陛下，臣说过会誓死效忠陛下便不会食言，只是现在……“
“只是现在如何？”
她想告诉润玉这几万年的璇玑宫太清冷了，冷到把人心都冻住了。可看着这样急切想知道答案的润玉，邝露突然说不出话了。这些话她可以告诉陛下，却不愿告诉润玉。那是她悬在心尖儿上护了几万年的人啊！为了润玉，她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润玉见她不说话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地开口：“邝露，我知这几万年来是我负了你，我明知你的心意却装作不以为然，让你一个人在这冰冷的九重天没有依靠，是我错了。可是，邝露……我不知该如何对待你的心意啊!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去爱人。”
润玉哽咽，他用力地箍住邝露的腰，像抓住救命的稻草。邝露动容地把他搂在怀里，像守护着与生命同等重要的宝物。
“邝露，是你先招惹我的，你要教会我什么是爱，在此之前，你不许离开我。”
润玉的泪水好像沾湿了邝露的衣襟，邝露便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忙点头说好。
“邝露，嫁给我。”
我看着邝露心甘情愿地再次沉溺，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就好比飞蛾扑火，你明知道那是死路一条，却无法制止，因为那是他的宿命，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那晚的星光下，本该缱绻浪漫，两颗纠缠了几万年的心终于走到了一起，如果不是我太了解润玉，我也愿意为他的真心而感动。
邝露起身去为润玉准备醒酒汤，在她出门的那一刻，润玉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哪里有刚才的半点难过。
我想起润玉在昙花前看我的那一眼，心痛不已。我早该知道，我的润玉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与折磨中已经逝去了，他是天帝，他知道用什么才能留住邝露。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你不许离开我。】
铠做哭至尊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