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绫/亲情】《繁华唱遍》——2019bilibili拜年祭《繁华唱遍》同人
*关于戏班子里大小姐和大少爷成长的故事。
乐正绫看着手里的一模成绩单,心情愉悦,这时身边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凑过头来看她的成绩,那是她学校里玩的比较好的同桌。
她趴在乐正绫肩膀上看了一眼她的成绩单,羡慕道:“啊——阿绫你成绩真好,保持一下,北上广深的二本应该没问题吧?”
“嗯,如果我再努力一下,说不定还可以考一个一本。”乐正绫的声音中饱含希冀。
对于她来讲,除了学习进步,还有什么能让她更开心的呢?
另一位同学也凑到她的桌子前,跨坐在她前桌的凳子上。她是乐正绫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一起考到了这所学校。
好友对同桌挥挥手,笑眯眯地说:“来,过来,我给你讲一个她的秘密。”
“我和你说啊,阿绫她曾经是个艺术生,只不过……”
“喂!!”乐正绫连忙打断,“不是说好了,不许再和别人讲的吗?”
“这有什么稀奇的?”好友搞不懂为什么乐正绫一直排斥这件事。
可惜最不让提的小秘密刚说出口都是最挠人的,同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看着乐正绫问道:“阿绫,你曾经是个艺术生怎了吗?你告诉我我绝对不和别人说!”
乐正绫脸色不大好,可话都被说出来了一半,只能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好友琢磨着阿绫表情松动,于是继续说:“当初阿绫她可是我们家那儿戏班子里的大小姐呢,小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她上台给我们来一段。”
“哇——”同桌听见了面露羡慕,“阿绫从小就学唱戏吗?”
“是啊是啊!而且她初中读的也是戏曲特色班,那时候……”
“我先去食堂了。”
乐正绫唰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
同桌看着乐正绫离开的背影,悄声问:“她怎么啦?”
“不知道,”好友无辜摊手,“她一直不喜欢别人说她唱戏的过去。”
同桌有点搞不懂:“这有什么?唱戏不就和唱歌跳舞一样吗?”
“对啊,而且如果阿绫走了艺术生,她成绩又这么好,闭着眼睛都能上一本。”说到这,好友神神秘秘地问:“我还要阿绫当初表演的视频,你要看不?”
“要要!”
“你可千万别和她说哦!”
“没问题!”
乐正绫在学校的操场上散步,看见成绩时的好心情被那位好友弄得一扫而空。
“阿绫!”
乐正绫发觉有人在叫她,转头看见是那位好友,面无表情地当作没听见,不搭理,埋头继续走。
“诶诶!阿绫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好友倒是没有介意乐正绫的冷淡,愣是追上了她。
乐正绫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嘛?”
“这不是看你好像不开心了,来和你聊聊嘛。”
“那你刚刚为什么和别人说?”乐正绫气呼呼地问,“不是说好了,不要再和别人说我曾经是艺术生和戏班子的事情了吗?”
“这有什么?”好友不解,“你当初唱戏唱的很好啊,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可我不想让人知道。”
昏暗的灯光下,乐正绫的表情让好友看不清,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这次阿绫,好像真的生气了。
乐正绫:“这是我的事,而且,我不想让它作为你和别人的谈资。”
说完,乐正绫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太强硬了,可她现在又真的很生气,她不想道歉。
乐正绫自顾自转身,继续散步。
没走半圈,好友又追赶上来。
“阿绫你别生气,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件事了好不?”
“我这是羡慕你,你看你成绩不是这么好了吗,如果你去考个艺校当个艺术生,那成绩肯定是保送啊!”
“我只是难受你为什么突然就不唱戏了,我小时候看见你在戏台上,又漂亮又厉害。”
……
乐正绫抬头问:“那你下次还说不说这件事了?”
“不说了,绝对不说了,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乐正绫停下脚步,踢了踢操场:“那行吧,我原谅你。”
“谢谢,谢谢大人宽宏大量啊!”两人嬉笑打闹一番,先前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
“对了,你这次准备回去吗?一模考完也快放寒假了。”
乐正绫不自在地看向一边:“不,不回去。”
“好吧。你有好几年没回过家了吧?每次都是你哥哥来看你。”
乐正绫看着地面,心虚说:“嗯,我哥他会来这里,陪我过完春节再回去。”
——
“好了!”乐正龙牙贴好门口的对联,“阿绫你来看看我有没有贴歪。”
乐正绫撒拖鞋跑出房间,上下掂量了一番:“唔——没贴歪!”
“行!那我就下来了!”
“嗯,哥你小心点!”
乐正绫又撒着拖鞋会厨房看锅。
乐正龙牙穿好围裙走进厨房:“来!和哥哥说你想吃什么,我这就给你做~”
乐正绫略怀疑地看着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哼哼哼~”乐正龙牙潇洒地甩了一下身后的辫子,“这大半年来我除了练功就是天天往厨房跑,找妈请教厨艺了。不敢谈米其林水平,勉勉强强算个五星餐厅的主厨水平也是低估了我滴~”
乐正绫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碳一样的可乐鸡翅,泥浆一般的地三鲜,散发着诡异气味的红烧肉,和青一块红一块明显没烧熟的油焖大虾。
整个餐桌上也就只有西红柿蛋汤和炒土豆丝比较正常了。
“五星级餐厅主厨?”
“中华小当家再世?”
“哈?”
乐正绫万分后悔自己先前听信了乐正龙牙的花言巧语,回房间做功课,没有在厨房里做监工盯着他。这样也不会浪费这么多食材了。
“哈,哈哈哈,”乐正龙牙尬笑着,“不是阿绫你吃吃看这个土豆丝,觉得是五星级的水平。”
乐正绫将信将疑地夹起了一筷子的土豆丝放进嘴里,咀嚼片刻后,脸皱得跟包子褶一样。
乐正绫难以置信地问:“哥,你做一盘土豆丝,放了多少姜?”
“哈,哈哈……这不是天气冷了么我想着多放点姜给你去去寒。”
“可你也没必要把它切成丝吧??”
“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乐正绫想着哥说什么“除了练功都在厨房”是假话了,就爸爸那个性格,怎么可能……
乐正绫叹了口气,把油焖大虾又放回锅炒了一下,让乐正龙牙在外面把土豆丝里的姜丝给挑掉。
可乐鸡翅糊掉的地方剃掉还是可以吃,尝了尝地三鲜,虽然丑是丑了一点,但味道还是不错的,红烧肉醋放多了,涮涮水也还行。
一顿年夜饭就这么凑合着吃完了。
乐正绫和乐正龙牙躺在沙发上百般无聊地看着春晚。
“对了哥,你今年什么时候回去?”
“在陪你几天吧,我是想初七回去,初八戏班子那要开了,到时候可有的忙。怎么了,舍不得哥哥?”
“不是,我现在不是要高考了吗,要办身份证,我想着……要不你带我去一下……”
“也行,”乐正龙牙摸着下巴琢磨,“就是初八的戏我可能推不了,初十可以带你去办。”
乐正龙牙看向乐正绫:“对了,你回去不打算看一下爸妈吗?”
“别了吧,”乐正绫抱住沙发上的抱枕,“爸看见我打我还来不及呢,就不打扰他管理戏班子了。”
乐正龙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没事,这不是有哥在呢么。咱不看就不看。”
“嗯……”
“对了,你现在钱还够吗?房租还差多少?”
“够,我6月就高考了,到时候还在这里呆个一个月就可以拿到通知书,我八月就可以去学校军训了!”
“想好了考哪所学校吗?”
“嗯!”乐正绫看着乐正龙牙,眼睛亮晶晶地,“我想考理工大学!将来搞工程!或者修大坝也行!”
乐正龙牙看着妹妹在自己面前兴奋地规划着未来,温柔地笑着:“挺好。”
乐正绫看见哥哥的表情,嘴角突然垮了下去。
乐正龙牙问:“怎么了嘛?突然就不开心,学校有什么事?有人欺负你你告诉哥,哥给你出头!”
乐正绫皱眉,眼睛红红的,有点小情绪:“哥,你当初为什么不走?”
乐正龙牙立马明白了她在纠结些什么,赶忙给乐正绫一个抱抱:“哎哟哎哟,是哪个坏蛋惹得我们家宝贝哭了?”
“我没哭。”
“我知道我知道,”乐正龙牙轻拍乐正绫的背安抚,“哥知道我们家绫绫最坚强了,这三年一个人在这里也住的好好的不是?也没有打电话找哥哭鼻子,可厉害了!”
本来只是有点情绪的乐正绫突然哽咽:“哥……”
“哥在这,在这,没事,绫绫不要怕,我这不是来这里陪你过春节了么。”
“哥,哥你,别说活。”乐正绫突然有点喘不上气。
乐正龙牙没说话,只是继续安抚着乐正绫,青春期的小孩,都有些敏感。
“哥,我知道你也很喜欢搞工程建设,你当初想报,报理科的对不对?还偷偷地画了好多飞机坦克的图纸。”
“这都过去了,哥现在也挺好。”乐正龙牙轻轻地说,生怕声音响了吓到乐正绫。
“可,可是哥你为什么还在那?爸天天逼着你练功,你明明想考大学,为什么不走?”乐正绫眼泪流了下来,“我们家那个戏班子能有多大啊?也就那么回事,现在发展的这么快,它迟早会被淘汰了,哥你现在还只是高中文凭,将来怎么办啊?”
“当初爸不让你参加高考,爸当初也是气头上,你为什么不偷偷去?我听见爸妈为了这件事吵了一架,你那时候考走了也没事的。你为什么不复读?为什么?”
“哎哎,绫绫怎么掉了这么多金豆豆……”
乐正龙牙松开乐正绫,刚想帮她擦掉眼泪,谁知道乐正绫一下子挣开怀抱,嘶声沙哑:“我问你啊乐正龙牙!你现在在戏班子里天天唱戏算什么啊!!你明明想搞工程!当初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努力一点不就出来了吗!不就像我一样考上大学了就可以远走高飞了吗?!
“我现在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就可以离开那个家了,可是每次我看到我的成绩我就想到你,哥,你当初的成绩可比我优秀得多了,我现在样都能考个二本,你当初的成绩成状元都没问题啊!”
“我读的高中和你的有没法比,”乐正龙牙笑着,想缓解一下现在的氛围,“我那是什么三流学校啊,里面就没几个人在认真读书……”
乐正绫看见乐正龙牙不在意的样子,心中顿生怒火:“龙牙!乐正龙牙!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么嬉皮笑脸的了?我这是在关心你!在……”
“我知道我知道,”乐正龙牙握住乐正绫的双手,摸索着她左手中指的茧,“我妹妹当然是关心我才会和我说这么多了。”
乐正龙牙的手比她大,乐正绫也能感受到他哥手上的茧,那是他们日复一日练功的时遗留下来的。
只听见乐正龙牙说:“所以我能看见绫绫能出去,我很开心呀。”
乐正绫抬头,看见了乐正龙牙的笑脸。
乐正绫突然想起来,她哥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和颜悦色,脾气好的不行。
除了他高三那一年,她哥想考理工大学,爸爸不同意,那时候两个人吵得隔壁院子都能听见声音。
乐正龙牙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当初的事情爸爸有错,我也有错。”
“我现在就想着吧,能守好我们家的戏班子,也没什么其他的愿望了。”
乐正龙牙又扬起笑容:“所以阿绫你考理工专业是为了我吗?你有这份心哥哥就很开心了哈哈哈。”
“不过我还是想和你说,你还是要先想好你到底喜欢什么,再往那边发展,不然会很苦。”
“我听说啊,隔壁家的谁谁谁当初就是没选好专业……”
乐正绫出了派出所,远远地看着自家戏班子。
虽然现在依旧热闹的模样,但已经可以看出,人没有她小时候的多了。
她记得她第一次去看戏,还是她哥哥十三岁的时候,抱着她来,坐在观众席上看。
那时候台上咿咿呀呀地,她也什么都听不懂,就觉得台上的哥哥姐姐带着花帽穿着花衣真好看。
她爸爸问她“绫绫,你对唱戏感兴趣呀?要不要一起来唱戏呀!”,她也不懂,就同意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哥哥欢呼雀跃的样子,倒不是欢呼她能一起来学唱戏,而是欢呼终于不是他一个人受苦了。
学唱戏的日子一点都不轻松,她过了一个月才知道,原来那天哥哥带她去看戏,不是为了给她“启蒙”,而是以她为借口抱着她偷懒,不练功了,到台上看戏去。
她那时候能对戏台上的表演感兴趣完全是意外。
接着她和哥哥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基本功练习,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真的只有练了才知道它的恐怖。
那时候她看见课本上写着梅兰芳的故事都腿发软。
她本来没有什么感觉,一直到十岁为止都是懵懵懂懂的。爸爸说要练功,就练。
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了哥哥和爸爸的争吵。
她听见哥哥说,唱戏都是娘娘腔的玩意,他不要唱戏了。
她听见哥哥说,他想考理科,搞工程,修飞机,修大坝。
她听见哥哥说了好多他未来的梦想。
和戏曲无关的梦想。
和世界有关的梦想。
然后她听见了爸爸甩了哥哥一巴掌,骂了一句“你个不孝子!”。
这时候妈妈发现她在旁边偷听,赶忙把她带走了。
接着哥哥被爸爸锁在了房间里,就算是这样,爸爸每天还是会盯着哥哥练功。
那时候哥哥的脸经常青一块紫一块,很吓人,她远远地看着哥哥,都不敢靠近。
虽然他们练功的时候就经常会受伤,早就应该习惯了。但现在青青紫紫的伤在脸上,还怪吓人的。
乐正龙牙正在扎马步,发现乐正绫的身影,对她招招手:“绫绫,你也来练功了?”
乐正龙牙看见妹妹躲在柱子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害怕地不敢靠近,刚想咧嘴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突然嘴角一疼,他想起来自己脸上又被爸打了一拳。
乐正龙牙只好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说:“哥哥变丑了,绫绫就不要哥哥,哥哥好难过哟。”
乐正绫那一点点的害怕也被乐正龙牙的打趣给拍散,她在兜里掏出一个奶糖塞进哥哥的嘴里:“哥哥吃糖,吃糖就不疼了。”
说完想了想,还在乐正龙牙鼻青脸肿的地方狠狠地亲了一口:“啵!绫绫亲了哥哥,哥哥就不疼了!”
“卧槽!”伤口被乐正绫用力按压的乐正龙牙骂了一句粗。
“哥哥怎么了吗?又疼了吗?绫绫再来给你亲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乐正龙牙赶忙维持着马步的姿势,远远跳开,“你的心意,哥哥心领了,这次就别亲了。”
“可是哥哥不是说,只要受伤了绫绫亲亲就不疼了吗?”
“哈,哈哈哈哈……”乐正龙牙尬笑,也不好意思说那是因为他平常上都在胳膊上,皮已经厚了,狠狠来一下也不疼。
他这俊俏的小脸哟,平常他和他爸妈可宝贝着呢,生怕碰了点伤口就上不了台,这头一遭受伤,被他可爱的妹妹这么狠狠地亲一下,估计要二次受伤了
“绫绫站在柱子旁边干什么呀?心疼哥哥吗?”
乐正绫现在年纪还小,懵懵懂懂的,被乐正龙牙这么一打岔,也就忘了先前都发生了什么,老实回答:“我看见爸爸好凶好凶地打了哥哥,怕哥哥疼。”
“有绫绫这句话,哥哥就不疼了。”乐正龙牙依旧笑眯眯地说。
“可是,哥哥你为什么会和爸爸吵起来?”乐正绫问,“是哥哥你想偷懒了吗?”
“不是。”乐正龙牙的笑容突然变淡,他看了看时间突然站起来,“走,绫绫,我带你去看我的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你以前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不让你进我房间吗?我现在带你来。”
乐正绫两眼亮晶晶:“好!”
她跟着乐正龙牙来到了他的房间,他的桌子上有个大大的笔记本,笔记本里的内容她知道,是哥哥的日记,但是她现在认字认的不是特别全,哥哥写的还有点龙飞凤舞,很难看懂。
只见乐正龙牙从桌子的暗格里面拉出来一沓纸,纸上画满了乐正绫看不懂的线条。
乐正绫到现在还记得乐正龙牙当时神采奕奕的表情:“这是我画了好久的图纸,我和你说,我的理想是去造飞机!或者说是造坦克!修大坝也可以,不过我希望我将来还是可以制作一些武.器枪.械这种东西。”
乐正绫听着乐正龙牙讲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理想。她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她知道,他哥哥很厉害。
夜深了,乐正龙牙才回过神来,发现时候不早了:“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绫绫你赶紧去睡吧。”
乐正绫揉了揉眼睛:“我今晚想和哥哥睡。”
“不行,绫绫,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该学会自己睡觉了。”话是这么说,但乐正龙牙最烦的还是乐正绫有个毛病,半夜睡得好好的会想起来上厕所,扰人清梦。
“可是院子好大,晚上我起来尿尿的时候,怕。”
“那你就和妈妈睡。”
“可是妈妈都和爸爸在一起睡,这几天爸爸也好凶,怕……”
乐正龙牙无言叹息:“好吧,那你今晚就和哥哥一起睡吧。”
第二天,朦胧间乐正龙牙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还感觉自己的胸口沉沉的,喘不过气。
睁开眼睛就发现乐正绫趴在他身上,睡得口水直流。
乐正龙牙捏了捏她的鼻子:“小肥猪,重死了!”
悄悄地把乐正绫放在床上后,他走出院子,发现父亲正站在一个火堆面前。
他定睛一看,火堆中正在燃烧的,是他昨晚和乐正绫分享完,便随手放在书桌上的图纸。
“洗好了就来练功。”
父亲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独留他一人站在火堆面前。
没多久乐正绫也醒了,她走出房门,看见哥哥双手靠的火很近,好像在烤火,又好像在抚摸着火焰。
火光照的他的脸十分怖人。
“哥哥!”乐正绫站在原地不敢动,这么大的火焰也吓到她了。
她尖叫:“哥哥你快过来!!危险!”
只见乐正龙牙缓缓转头,看着乐正绫,慢慢走向她,神色疲惫。
乐正龙牙弯身,紧紧地抱住了乐正绫说:“绫绫,亲亲哥哥好不好,哥哥现在好疼。”
乐正绫感觉自己的脸上湿湿的,一只笑嘻嘻的哥哥竟然哭了,这让她很慌张,只能拼命地亲着乐正龙牙的额头,脸颊。
“哥哥!哥哥不哭,不疼,我帮你把痛痛吹走了!”
“哥哥我和你说,我最近练功,可以蹲三个小时的马步了!腿还不疼!”
“不,不对,我现在可以蹲五个小时!和哥哥一样!我可以陪哥哥一起蹲!”
“哥哥别怕,不疼,不疼!”
……
不知怎的,乐正绫也被这伤人的情绪感慨,她看着哥哥身后的火焰,感觉自己的被它熏的眼睛疼。
眼泪哗啦啦地流,最后哭得比乐正龙牙还厉害。
她被乐正龙牙抱回房间,关上门哄着,朦胧间她看见书桌上的日记本打开,有几页被撕的破破烂烂,撕的桌边还要好多纸屑。
她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哥哥和她分享梦想的那一天,是他错过了高考。
父亲也没注意那天的日子,发现他当晚竟然还在和乐正绫说着什么“梦想”,趁他们两个人睡着的时候,把乐正龙牙的图纸都烧了。
哥哥伤心至极,把写满了梦想的那几页日记,撕了下来,丢进火堆。
乐正绫之后发现,那本书空了一半。
然后就是出现在乐正绫身上的轮回。
乐正绫中考在即,也开始“叛逆”,说将来要考理工科,不走艺术,甚至是不再唱戏了。
果然,她也被爸爸打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的,是她的志愿被哥哥偷偷改了,改成了离家乡很远的高中,好像是在她姨妈那边。
她哥哥帮她跑了大半个暑假,搞定了学籍问题,可以考进那所学校。
意外的是从小和她玩到大的好友也去了那。
她哥哥接私活,到处帮人唱戏,帮她在学校旁边租了一个房子,甚至每个月还会给她打零花钱。
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发达的城市,房租也不是特别贵,而且姨妈也知道他们家的那些事,能帮衬的也都衬着了。
每年不回家,等着哥哥来和她见面,就怎么过了三年,终于,现在轮到她参加高考。
乐正龙牙看着眼前的妹妹已经出落成一个大美人了,正盯着他身后发呆,估计是在看他们家的戏班子。
乐正龙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走吧,时候不早了,加油,考个好成绩。”
“嗯,哥哥再见。”
“再见。”
——
乐正绫看着手里的图纸,心里暗自掂量着数据。
她如愿考上了理想的院校,也在院校里得到了老师的赞扬。
她身边的同学羡慕地说:“阿绫你也太厉害了吧,抱着这个东西你就不重吗?”
乐正绫回神,看见怀里帮老师搬的零件,笑着说:“还好,我每天都有坚持锻炼。”
“天,你这力气都赶上我们班大半部分的男生了啊。”
“一般般吧。”乐正绫笑笑。
“对了,你最近还在打工吗?”
乐正绫默默算了一下日子,说:“没,我已经辞职有半个多月了,快毕业了,要开始准备实习了。”
“也是哦,你准备去哪啊?”说到一半,同学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像你这样的高材生应该已经被内定了吧。”
乐正绫笑笑,说:“江城那边有个水利项目开发,我到时候准备跟这个项目。”
“天啊!是xx公司吗?牛.逼啊卧槽!啧啧,高材生果然是高材生。”
乐正绫笑笑没说话。
时隔多年没有回去,她也渐渐和家里的人断了联系,也不知道家里的戏班子……怎么样了。
这一晃就是三年,她也见识到了很多人和事,她突然想起来好久都没有和哥哥联系了,打算趁这个机会,给他一个惊喜。
乐正绫收拾着行李,跟着大部队一起来到她的家乡。
她目前还是实习,项目的内容也跟不了多少,没几天她就完成任务,和老板交谈一番,离开了项目组。
乐正绫坐着大巴慢悠悠地晃到了老家,她带的行李很少,没打算长住,沿街还是那熟悉的江南水乡,倒是越走,越怯。
她在记忆里把这条路走了几百遍,可是越到戏班子门前,越害怕。
她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被哥哥抱着,骑大马到台前看戏。仿佛看见了人一层又一层地围在戏台门口。
等她走到戏台面前,她发现,这个戏台,竟然荒了。
乐正绫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景象,戏台上的木板破了一个洞,木材就直接靠在戏台上,这要是被父亲看见了,肯定是一顿骂。
记忆中的师哥师姐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房子里一张又一张的蜘蛛网。
乐正绫走到乐正龙牙房间门口,发现他的门被锁上了。
她不安地掏出手机,突然害怕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知道戏台肯定会落伍,会荒,会被淘汰。
可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乐正绫播出熟悉的号码,忙音。
她找到爸爸妈妈的电话,播出,忙音。
她不安地找了一个民宿客栈休息,一天两天,忙音忙音。
乐正绫不知道去哪,迷茫地走在路上,心里发梗。
突然她遇见了一个老婆婆,是资历比她父母还大的台柱子,她看见乐正绫出现在这里,颇为惊讶。
“囡囡哟,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乐正绫看着面前骨瘦如材的老人,强笑问,“婆婆,戏台,怎么这样了?”
“你们家的戏台子啊,早就破了。那天你哥和你妈妈上去唱戏,一下子踩空了,你妈妈骨折落下了病根,再也上不了台了。”
“你哥为了照顾你妈妈,好久都没有上台了。”说到这里,婆婆的表情颇为嫌弃,“你们这辈人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你和你哥,你的那群师兄师姐都走光啦。”
“那个混小子为了你们家戏班子的事情,愁了好久。”
“你妈妈和混小子和你哥哥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干嘛去了,但听说,他们好像是去大城市的戏院讨口饭吃吧,已经好久没有回来了。”
乐正绫感觉信息量有点大,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婆婆一只在摸着她的手喃喃低语:“囡囡你回来了好啊,你们乐正家的戏班子台柱又有着落了啊。这些年哟,你和那牙仔都苦了不少。”
“回来好啊……回来好啊……”
乐正绫又陪婆婆聊了一会,送婆婆回家休息了,她自己站在戏台前,靠着柱子发呆。
小时候她最喜欢躲在柱子后面看她哥哥唱戏,她哥哥不上妆就是一个皮小子,上了妆之后,在台上一颦一笑都可以让人们忘了他原本是谁,只记得当下,台上的他或是杜丽娘、或是虞姬,而不是乐正龙牙。
那时候她哥哥抱着她走在路上,被人嘲笑是娘娘腔。她哥哥便把她放在地上,让她先回家,他晚点回去。
乐正绫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她哥准备给那些人点颜色瞧瞧。
班子里,花枪耍的最好的是她,但耍得最疼的,还是乐正龙牙。
果然,从那之后乐正绫再也没在路上看见过那群人。
想起来以前的事,乐正绫落寞的神色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来到乐正龙牙以前的房门前,看着上面的锁,想起来乐正龙牙曾经给过他一把钥匙。
那个钥匙一只被她当作护身符挂在钥匙扣上。
她试了一下,打开了。
进了哥哥的房间,那些小时候的回忆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小时候的她犯了错不敢找妈妈,想和哥哥一起睡,大半夜想尿尿叫不醒乐正龙牙,就直接在他的床上“画地图”了。
第二天乐正龙牙让她蹲十个小时的马步。
但最后给乐正绫撒娇,减了九个半小时。
还有是乐正绫刚开始学写字,她还没有房间,发现哥哥有了自己的小房间,便把哥哥的房间也划分为自己的地盘。
然而遭到哥哥的抵制。
于是她趁乐正龙牙不注意,拿着小刀在他的门上、窗上、书桌上刻了好多歪七扭八的“绫”字。
乐正龙牙当成气得三天没理她。
最后,最后还是他撒娇,向哥哥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又要了三天乐正龙牙才消气。
乐正绫顺着那些痕迹,看见了桌子上,乐正龙牙摊开的日记本。
她记得当初这本日记本被乐正龙牙撕掉了一大半。乐正绫拍了拍本子上的灰尘,细细翻开起来。
乐正绫翻到了最后一页,她看见哥哥留了一句话。
“不知道绫最近过的怎么样,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听说她开始打工赚钱了,希望她过得很好。”
“本来打算把这本日记带走,后面觉得,还不如留在这里,也是我的一点纪念。万一八百年后成为了什么重要的历史古文物呢?可惜的是我前面的梦想部分全部被撕掉了……算了,都过去了。——200x年8月”
乐正绫粗粗翻了一眼,最近的几页都是一些鸡毛蒜皮伤春悲秋的小事,或者说只有简单的一个当天心情如何。可能因为是日记,乐正龙牙写的有些跳脱,有的时候让人摸不着头脑。
直到她翻到了那年春节。
200x年正月三十
过了这么久,我还是能想起来绫当时哭的神情。
不过也不是特别久?距离绫哭也就三十多天?
突然觉得没意思,写了这么久,我图什么呢?
把不开心的事情记在日记里,天天看,天天不开心?
我现在才发现我日记里除了阿绫,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了。
也不是不开心,只是生活变得平淡无奇,习以为常。每天戏台、练功、房间三点一线,只要妈妈能准备好饭菜,我一个月不出门都不是问题。
有的时候我晚上睡不着还总觉得小小的绫趴在自己的胸口睡觉。或者那天下雨,被子摸着湿湿的,还以为绫又在这上面画地图。
可是绫已经走了。
我有的时候睡不着,又不想写日记,就会坐在戏台上面,我在想啊,我怎么变得这么“古板”了?
没错,古板。我感觉我现在越来越排斥与接受新鲜的事物。小时候的我做梦都想搭上自己做的飞机,自己造的大炮,把这个戏台给炸了。
因为我恨死这个戏台了。
别的小孩子都在外面玩耍,我在班子里练功,我路还没站稳就和爸妈一起扎马步。我好恨,我好生气,我好难受。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一定要在这里唱这些咿咿呀呀没趣的戏?
那时候我的脑子里都在想这些问题。
直到我遇见了我的妹妹,阿绫。
我看见她小小的一个,站都站不稳,爸爸妈妈肯定不会让她来扎马步的,于是我总是喜欢借口带妹妹为由躲练习。
有一次,我带着绫看了一场那时候的台柱子的表演。
绫看着戏台,小小年纪没了话语眼睛都瞪直了,我来不及帮她遮掩,爸爸就看见了。
爸爸问她,要不要唱戏。
她回答,要。
唱念做打她哪样做的都比我好,那时候我心里有点不服气。
师哥师姐和我说,那是因为绫是女孩子,还是个安静的女孩子,所以沉的住气。
我想想自己,那时候确实毛毛躁躁的。
我那时候估计也是被比下去的胜负心吧,开始倒腾其他的东西,于是我开始研究航母,导弹,工程,水利……
谁能知道我最初的想法就是为了研究出来这些东西把戏班子给炸了呢?
那天绫质问我,我真的还有点尴尬,但也有点无话可说,因为我发现,我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绫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听到她说她想搞水利高工程我差点要笑出来。
我最懂了,绫她脑子好,学这些不费力,所以就变成了“有兴趣”。
我们家脑子都好!
……
但,
唉……
我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在绫面前哭,吓到了她。
有的时候我都在懊悔,懊悔当初的自己还不够成熟,为什么要把绫送出去呢?为什么我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就要绫去办呢?
我已经没有破釜沉舟的动力,爸爸当年的一把火就把我的斗争焚烧殆尽。
我深知现在,我是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我从小到大就在戏班子里长大,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我都不敢接触。
现在我把我自己锁在了戏班子里,把这一切都妄想是我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我作茧自缚,把对更广阔的世界的探索交给了绫,这也是我的自私。
可是仔细一想,我并不是不喜欢唱戏,只是在爸爸的压迫下,唱戏变成了无法反抗的任务,这让我感受到压抑,不自由,我想冲破这样的不自由,可等我飞上天空,无所适从。
有的时候看着绫干劲满满努力学习的样子,真的感觉自己老了。
我竟然也开始一尘不变了。
绫是真的有追求,有理想,虽然可能不是她喜欢的,但她为此而努力奋斗。
有的时候我也想问问我自己,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我对戏曲的爱还没有绫当初的一点半分。
……
但有的时候觉得,这件事情你不愿意做,我也不愿意做,可是不愿意做那就没人做了,但这又是必须去做的……
我想了想,还是不忍心看着父母生生世世传承下来的技艺流逝在时间中,我也不忍心让绫和我一起承担这些责任。
我不反感戏曲,可它消失了我会难过,便把它传承下去吧。
总有人要做这些事。
绫问过我现在想干什么。
我忘了那时候是怎么回答她的,还是没有回答?
但现在想来想去,把戏曲发扬光大,免得以后没人听戏,同行都饿死,就是我现在想做的。
总有人要留在这里的。
对了,以后还是不要再写日记了,写来写去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不如脚踏实地多练一会功。
……
200x年正月初十
今天带绫去办了身份证,一眨眼她都长成了这么大个姑娘了啊。爸还是没松口,明明都已经接受了,还偷偷来派出所门口晃悠了几圈,看了她几眼,还以为我没看到,丢人。
……
200x年正月初八
回来了,这个春节发生了好多事情。
绫问我为什么当初不走,明明当初想干工程。
有的时候看着绫感觉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只不过绫的性格和我不大一样。
有的时候觉得,梦想也就那么一回事,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讨厌唱戏。
虽然不能干工程了,可看见以前的叔叔阿姨渐渐变成了爷爷奶奶,小时候的我抱着绫坐在台下听他们唱戏,现在是他们抱着孙子坐在台下听着我唱戏。
这个轮回的感觉,真的很奇妙啊……
……
200x年十二月甘十
快春节了!我要去找绫了!
不知道今年绫会不会回来呢……
……
外面天色渐晚,乐正绫看完了哥哥的日记,摸着房间内掉漆的桌椅,透过窗看着外面的戏台,轻声说:
“我回来了。”
end
番外:
乐正龙牙看着眼前就是不好好练习的小孩,气得肝疼。
那年妈妈出事后她没发上台,人也走光了,他们一家子人摸摸索索来到了大城市,找到了这儿的戏剧院问他们招不招人。戏剧院的看见乐正龙牙身子骨不错,功课也没有耽搁,那些基本功也很扎实,于是收下了他。
而他父亲和母亲则在剧院幕后打杂。
然后有人发现他们一家子功底都不错,知道了他们的来历后便邀请他们去学校给小孩子教唱戏。
乐正龙牙看着面前一张张稚嫩的脸蛋,有些感叹,当初他和妹妹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戏剧特色班级”,没想到如今的他竟然来了“戏剧特色学校”教他们唱戏。
真的是天意弄人。
“大家好,我是各位新来的戏曲老师,乐正龙牙,复姓乐正,名龙牙,非常期待接下来与各位的相处。”
然而没过几天,乐正龙牙只想拍死当初非常愉快地答应了教书这门差事的自己。
不教不知道,一教心不跳。
乐正龙牙看着面前没个正经的小屁孩们,琢磨着自己当初也没有这么皮啊?为什么现在的小孩越来越难管教了?
而且因为现在不是自愿拜师的师徒制,他也不好用当初父母对待过的方法来对待这群小兔崽子。
“停停停!!!你听听你唱的是什么东西?底气呢?力量呢?气虚的和什么一样,七天不见你得哮喘了?这几天是不是把功课落下了?说吧,国庆放假七天你玩了几天?”乐正龙牙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小男孩。
“乐正老师,我这不是和爸妈出国玩呢吗?出国都是为了玩!怎么可以练功呢?”
“台上一分钟——!”乐正龙牙一句完整的教训都没有说完,就被小孩接了话。
“台下十年功!我知道,乐正老师,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还练唱戏没多久,当然唱的不好了。那人家台上一分钟都要花十年来练,我现在才三年级,三年当人只有20秒的表演时间啦!20秒一过就和没了魔法的灰姑娘一样被打回原形了。”
乐正龙牙看着面前这小孩的脸蛋,头疼,头疼炸了。
这年头一个个小孩都伶牙俐齿的,乐正·叔叔辈·龙牙已经说不够他们了:“看不出来你个小男孩还充满着梦幻的公主梦。”
“那可不是,乐正老师你可也是唱戏的啊,你也知道戏里面有‘反串’很正常,你可别有什么刻板印象,人家女孩子追求的是公主梦,我一个男孩子看公主难道不可以追求王子梦吗?再说了……”
“停停停,扯远了扯远了。”乐正龙牙心力憔悴,“你出去吧,我现在不想你和说话,让你唱一段比登天还难,我随便拉一个文化课老师来都唱的比你好。走吧走吧走吧,别让我看见你。”
“诶诶!乐正老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这样我就拉一个老师来唱给你听,绝对唱得比我还差!”
乐正龙牙不想理这闹腾的小孩,感觉自己顿时老了六十岁,幼稚地希望背过身子就可以远离红尘,远离世界。
他听见那小孩噔噔噔噔踏着木板走了进来:“老师!你是我们的文化课老师对不对?”
被他拉过来的无辜老师说:“嗯,我国庆刚入职,是来教你们数学的。怎么了?”
乐正龙牙听见那老师的声音,是个女老师,完了,要被这小孩子玩得死死的。
乐正龙牙不想理会身后的动静,文化课老师大多都没学过唱戏,能唱出名堂来才见鬼了。
可是他话又放在了那里“我随便拉一个文化课老师来都唱的比你好”,接下来还要啪啪啪打脸,真的是头疼。
脸也疼。
就听见小孩说:“老师!这是我们最近学的《牡丹亭》【皂罗袍】,这一段,谱子在这里,老师你看得懂简谱吗?”
“看得懂。”
“会唱谱吗?”
“会,怎么?”
小孩指着对面那个与世隔绝的乐正龙牙老师,不服气说:“乐正老师说随便拉个文化课老师来唱的都比我好,我不信,老师你刚好路过,那就唱一个呗,给乐正老师听听,是不是我唱的最好。”
“哦?”那个女老师笑着问小孩,“你先唱一遍给我听。”
小孩唱了一遍了,乐正老师继续逃避现实,这里的文化老师都知道乐正龙牙一天两头被小屁孩欺负,这回丢脸丢到自家办公室门口,羞哉!
女老师听完,装模作样夸奖了一番:“嗯,不错,你是不是你们班唱的最好的?”
“那是!”
“不过我先前好像听见乐正老师说,你气不稳,是不是没有好好练基本功?”
“可是!我就是唱的比文化课老师唱得好!我就是唱的比你好!”
“哦?”女老师笑着问:“真的吗?”
乐正龙牙听着身后的对话,总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转身看向那位文化老师。
但听见那位老师清了清嗓子,然后念了一句“不到园林,怎知春色许?”
熟悉的唱腔有的时候比他们的本音还好认。
乐正龙牙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蓦地回头,就看见乐正绫拿着书,摇头晃脑地开始唱皂罗袍。
乐正绫发现哥哥已经转身,放下书,嘴里还在唱着,但铺子已经没有在看了,仿佛已经唱过一遍又一遍。
小孩听着新来的文化老师确实唱的比自己好,瞪大了眼睛,最后自知理亏埋头走出了房间。
还贴心地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乐正兄妹二人。
乐正龙牙看着几年未见的妹妹,颇有感慨,但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职业病烦了:“唱得这么稳,功课肯定没落下。”
乐正绫笑着说:“是的,哥你真是料事如神,我一只没有落下功课。”
“你高中大学还在练?”
“是啊,高中的时候我闲下来总是会胡思乱想,那时候就觉得,与其浪费时间在东想西想上面,还不如练会功,就当锻炼身体了。大学的时候就习惯了。”
“这倒是真厉害。也不见得你有多不喜欢唱戏啊,怎么高中的时候就跟洪水猛兽一样的排斥它呢?”
“那时候年纪小嘛,”乐正绫把书搭载自己的肩上,“所以我现在不就来找你们了,为戏曲行业燃放自己的星星之火。”
“教他们文化课?”乐正龙牙好笑问道。
乐正绫挑眉:“那是,现在的我可是博士,教一帮子小屁孩学数学,绰绰有余,还有点大材小用。”
乐正龙牙看着乐正绫已经长了这么大,感慨万千,但嘴里还在念叨着刚刚走出门的小孩:“刚刚那个小孩还真是这届学生里唱的最好的,一直很傲,我就说了一句气话他还非得拉个文化老师来趟浑水,啧啧,难搞。”
“我那时候刚来就想找你,哪知道门还没进就被那个小孩拉了进来。气势汹汹地让我给他来一段,真是吓死绫绫了~”最后一段是乐正绫掐着嗓子模仿小时候的语气说的。
乐正龙牙听见乐正绫这话,笑道:“别说,还好,是你进来了,刚好可以搓搓那小子的锐气。如果是其他老师,指不定就是翻车现场了。”
乐正绫看着神采奕奕的哥哥,笑着说:“挺好。”
乐正龙牙也笑着说:“挺好。”
从那之后,乐正绫还没开始教课就已经名声远扬,代号“那个会唱戏的文化老师”。
她与代号“那个好欺负的戏曲老师”的乐正龙牙总是被一起提及,因为他们俩的姓很像,肯定是亲戚关系。
乐正绫从哥哥口中知道这些小子已经对她当初那段皂罗袍的威慑免疫,就因为和哥哥有亲属关系,他们便不再把她当作敌人。
于是在正是教课的那一天,她眼咕噜一转,用左手在黑板上等距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姓乐,名正绫,很荣幸能和你们的戏曲老师同名。”
果然,台下的小孩们一阵吸气,开始暗暗讨论这个老师的真实身份。
“天啊,他竟然和乐正老师没关系!”
“那她怎么唱戏唱的这么厉害?”
“她肯定练过的吧!”
乐正绫听见小孩们的窃窃私语,笑眯眯:“当然,我希望你们可以直接喊我乐正绫老师,或者绫老师,希望接下来我能带领大家一同进步。”
为什么不能叫乐老师或者乐正老师呢,因为叫前者她绝对反应不过来,让他们叫后者不就暗示了她和哥哥的关系?
人生,还是要有点美好的误会。
接下来的日子,小孩苦不堪言。乐正绫偶尔会抱着保温杯,来到操场上坐在树荫底下看他们练功。
看着乐正龙牙做了一个动作,比如翻跟头,比如耍花枪,然后悠哉悠哉地来了一句“唉,好久都没有锻炼了”,接着当着他们的面耍了三十个。
动作标准,行云流水,令人惊叹,目瞪口呆。
而且有的时候他们竟然还能看见乐正绫老师和乐正龙牙老师一起上台表演!
明明是个文化老师!!
更让孩发疯的是每次练完功他们都累的跟狗一样,乐正绫老师还可以若无其事地去教室给他们上课!
他们打瞌睡还要被骂!
惨无人道!惨绝人寰!没天理了!
那段时间乐正绫老师的代号从“会唱戏的文化老师”一路升级,升级到最后,没有什么比“绫”这个字更让人害怕了。
喊一句“乐正绫老师”来了,比什么都有用。
而乐正龙牙老师,因为和乐正绫老师的名字有着那么一点的相像,有的时候似笑非笑的神奇也那么的神似,令人瑟瑟发抖,让人害怕。于是连着乐正龙牙也收到了小孩们的优待。
直到很久之后,那些小孩子们长大了,才知道这两位老师其实是亲兄妹。才知道乐正绫老师肚子里的小九九。
但这两位老师的故事,一直在学校里流传着。
比如乐正龙牙老师才高中文凭,但唱了一辈子的戏。
比如乐正绫老师明明博士了,还在这里陪他们唱了一辈子的戏。
比如乐正龙牙和乐正绫老师,都非常非常地,喜欢戏。
只要有人想学,便会毫无保留地去教。
倾囊相授,尽心尽力。
真end
日遍特种兵之火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