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洛】后记(六)倾心扶持·上
“她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去接她。”
北洛不由得有些睁大了眼睛,好似世界都颠覆了一般。
“秋兄说就最近这半个月了,还真是难得见你主动提出来要去常世。”
“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拉我去的。”
北洛笑了笑,等同默认。
“高兴的事说完了,那说说让你头疼的事吧?”云无月没把眼睛移开,追问道。
北洛皱了皱眉,他并不想拿天鹿城带给自己的烦恼再去烦她,不过事实上过去的两年多来,他每有苦闷之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这片白梦泽的主人。云无月并不懂政事,很多时候也无法给予他什么具体的解决办法,但所谓伴侣大概也就是这样:有一个人愿意倾听你的苦恼,尝试分担你心中的重担,而你也确实可以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她,托付于她。
北洛将自己对于灵火铳的设想以及之后的初步想法,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乍闻这等“新奇”的想法,云无月心中颇为惊讶,然而听北洛慢慢道来他自己考虑的方方面面之后,她的惊讶则转变为了几分钦佩。
“你不光打算在辟邪军中普及灵火铳,还计划动员光明野附近受庇护的妖族加入?”
“是。玄戈死后的两次劫难,辟邪能动员的战力已经不足半数,要完全恢复元气,非四五十年不可。眼下要加强天鹿城的防御工事,单靠辟邪一族已经越见吃力了。我想趁着眼下几年尚算安稳的时日,加紧准备。”
“依你所言,灵力衰微的人族尚可凭此武器抵挡下等魔,那让灵力低下的妖族使用灵火铳,倒也不失为让他们自立自强的开始。”云无月向来对于弱小种族有庇护之意,她这番表态,倒让北洛有一两分意外。
“我以为,你会不大理解我这么做的理由。”
“仰人鼻息,朝夕可亡,这不是你一向的主张吗?”
“但你不是——”
“这世间千万年,恃强凌弱的事便没断过。我可护它们一时,却无义务护它们一世。无论人族还是妖族,要在这世间长久存活延续下去,终究只有自强一途。”
得到云无月的支持,让北洛心中舒坦不少,他朝云无月身旁靠了靠,说:
“谢谢。”
云无月不大明白这谢从何来,便也不去计较了,只是她将前因后果一串连,似乎相通了什么:
“所以你这次其实是专门去寻找精通火器铸造的工匠,岑缨不过是拉我出去的借口?”
北洛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开了去,说道:
“……不行吗?”
云无月脸上并未见丝毫的不快,反而问道:“打算何时动身?”
北洛仔细瞧了瞧云无月的眼眸,确认那当中没有丝毫责备之意后才喜上眉梢:“不急,我来之前已派应垒先去广州府沿岸打探情报了,那里人员混杂,找当地的妖族相助会事半功倍,等应垒传来可靠消息,我们再动身不迟。”
云无月还记得这名叫应垒的年轻辟邪族人,他是当年碑渊海群魔来犯时北洛救下的卫兵之一,如今他深得北洛信任,是辟邪王身边为数不多的得力干将。
“总觉得,你这几年在处事上沉稳周全了不少。”
得到眼前人的褒奖,北洛心中顿时一甜。他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带着几分自信和调侃的意味说道:“谁叫我这十年内还是个‘妖力微弱’的辟邪王呢?其实任谁坐上这个王位,想不变都难。且别说那些堆积如山的政务,光是处理王族和前长老会遗老遗少的‘谏言’就费尽心思了,我现在总算明白,玄戈为何当初花了十多年才拔除长老会那帮老蛀虫。”
云无月向来不插手天鹿城的事务,但也多少知悉他刚即位时的困境:羽林岚相的牺牲,不单让眼前这位新任辟邪王失去了战力上的强援,也让他在王族中失去了最有力的支持者,霓商虽然能在政务上有所扶持,可她终究出身旁系远支,涉及王族议政难有发言权。未闭关前的数年,她常代替北洛守卫光明野,也能感到自己的心上人在政事上举步维艰,光是为维护她在天鹿城的存在就费了不少心思。她决定尽早回古厝回廊闭关修炼,也有替北洛减轻压力的考虑。
眼见北洛这几年在精神气质上越发明显的改变,云无月竟莫名地有些欣赏,她不知这种感觉因何而生,但也在日渐接受依靠眼前人的这种想法。
半个月后,北洛接到应垒发来的消息,寻找火器匠人一事终于有了眉目,他便携云无月直接赶往广州府宝安县。靠着当地猫妖的协助,应垒打探到了最近的一处军器局的所在。
“这处军器局是广州府内最大的火器制造所了,来往人员都被严格查证,工匠们都在军器局内生活劳作,数个月都难得出来一次,想找闲散匠人是不成了,不过我在这军器局周围蹲守了多日,发现这进出的工匠中竟有妖族,不,确切地说是半妖。”在离军器局最近的一家客栈里,应垒向到来的北洛及云无月介绍了自己这半个月所得。
妖族在人间生活并不稀奇,和人类通婚诞下后代者亦不在少数,北洛之前便遇过不止一例。他感兴趣的反倒是这半妖的来历。
“非亲非故,就算同是妖族也未必肯帮我们,何况还是个半妖,应垒,你打听到的肯定不止如此吧?”
应垒原想卖个关子,眼见北洛颇为关切,便省去了繁琐的一套:“是,他的父亲原本也是这军器局的工匠,是完全的妖族,但因为寿命绵长,怕时间一久被旁人察觉,于是辞工在家照顾已经年迈的妻子,靠着些门路把自己的儿子送了进去。”
“这军器局好歹也是常世朝廷钦定的火器制造所,工匠有这么容易脱身吗?”
“当然不会,有他这个儿子在,他一家就在官府的监管之下,随便透露火器的制造工艺是要牵连家眷的。他纵然是妖也要顾及全家人的性命。所以我考虑着王上能想些法子替他们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北洛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说道:“这好办,把他全家打包带走,迁回天鹿城住。”
云无月闻言不禁莞尔,应垒则差点惊掉了下巴:“王上,天鹿城这千百年可从来没有人族定居的先例啊,先前晴雪姑娘能逗留天鹿城,也是靠着替玄戈大人诊病疗伤的由头,才压下了王族权贵们的议论呐。”
“先例总要有人开。再说了,人家也不是白住,有了打造灵火铳的工艺,弟兄们也不用总靠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这天鹿城的缺口。”
“可是……”应垒知道不能强劝,转头瞧了瞧身边的云无月。
一直没开口的云无月领会了应垒的意思,她思索了片刻,说道:“北洛,莲中境尚有几块荒地,也常有人住,不如把他们先安置在莲中境再作打算。”
应垒连忙符合:“霒蚀君说的对,王上不是一直有自己的临时‘行宫’吗?“
北洛瞪了应垒一眼,但自己左右一想,也觉得这个方案合适,便点头答应了。
待应垒离开客房,北洛才回头问起云无月:
“你为何要提出这个办法?”
“这些年你为了维护我在天鹿城的活动,已经得罪了不少辟邪王族,你立足未稳,接下来想要在天鹿城做的许多事情,都要从获得他们的支持开始。既然有折衷的方案,何妨一试呢?”云无月拿起桌上的杯子,放在手中细细把玩。
“王族中那帮好吃懒做的辟邪,靠着祖上的战功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如今非但不思进取,还总要挑起事端来烦我,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好好整治一番。”想到那班陌生的亲族,北洛就气不打一处来。
“玄戈生前既然没动他们,想必也有他的考虑。我在意的是,研究灵火铳非短期内可成,一旦成功,必将改变魔域的势力平衡,碑渊海眼线众多,与其把相关人员留在王城中时时受人瞩目,不如放在你自己可以掌控的地方。”
这番见解让北洛颇为意外,他盯着云无月看了好一会,引得后者颇有些不解。
“你什么时候也会替我考虑这些了?”北洛凑近了身子,好奇地问道。
云无月把视线微微挪到了窗边,说:“政事我确实不懂,但这数千年来魔域的大小战乱我是看在眼里的,和人族的战争其实没什么大的区别,除去极个别的例外,单单一魔一妖很难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能决定战争胜利走向的依然是最基本的兵员数量和素质。你把灵火铳带入魔域,必会掀起绝大的变革。”
北洛这时才想起了他的师傅对云无月的评价:若生在乱世,当为女中豪杰,一方英雌。
还真是半点都没错。
“既然你考虑的这么长远了,那能不能再帮我解决一个小麻烦?”
“说来听听?”
“我今夜会去那半妖的家中找他父亲商谈,尽力争取。但他们父子毕竟是在军器局名册上备了案的,这一走,我怕牵连到他人族生母那边的亲眷……”
“明白了,交给我吧。”不待北洛说完,云无月已心领神会。
七日后,宝安县上这户何姓一家人以返回老家原籍为由迁走了,军器局的一众将官不知做了什么噩梦,一连几日昏昏沉沉,待醒来后并无大碍,只是他们再也不曾记得,曾有两位何姓工匠在局中任过职,连名册上的笔记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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