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大夫(花唐)
唐无伤与阿莫殇
无伤从记事起就认识莫殇了,两人自小是配合默契的搭档,却不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他们拥有相同的命运,是任人挑选、打磨的兵器,只有在主人用到时才会出鞘的锋利武器,而其他时候,谁也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
“你先走吧,我想在这待一会儿。”那天下着小雨,他们刚执行完任务,返程中路过一处小镇,莫殇突然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
“行,别逗留太久。”无伤头也没回地走了。
……
“站住!你不觉得……你最近外出的次数太多了么?”无伤拦住莫殇,眼神中透露着危险,“又没有任务,你究竟……去干什么了?”
“呵!”莫殇一声冷笑,道:“干什么?与你何干?”
“你可别太过分,你以为,你干了什么别人会不知道?”无伤收回手,转过身,“上面那位已有察觉,你最好适可而止。”
莫殇站在原地,沉默过后还是举步出了门。
……
“你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吧。”无伤倚在门框上,语气中透露着肯定。
“回来?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莫殇打好包袱,讽刺地道。
“哼,东躲西藏的甜蜜日子你又能过多久?”无伤缓缓走进,“我等着,你后悔,然后回来的那天。”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只要你不动手干涉,我们就走着瞧,看谁会后悔。”莫殇绕过无伤走出屋子,放出大轻功渐行渐远。
谁会后悔?当然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阿莫殇,且不论上面那位的意思,她作为杀手这么些年,外面的血债惹下的不知好几,是她说不干了就能洗清的吗?
果然,一年还不到,阿莫殇被追杀的消息无伤就不知道听了多少。上面那位故意放出阿莫殇叛逃的消息引来外面的仇家围杀她,无伤虽是知道,不过就如同他一开始所说的那样,他并没有意思插手这件事。他相信,莫殇只是因为一时昏了头脑才会仅仅为了一个男人不顾一切,只要那个男人死了,她就能清醒,她还会回来,做他的搭档。
这一天果然没让他等太久,那个男人死了,莫殇也回来了,不过是带着满腔的悲愤。无伤对莫殇的变化并没有过多的在意,杀气变重对一个杀手来说是件好事,杀人时更不会心慈手软。不过很快,无伤就察觉到莫殇的可疑之处,并质问了她,莫殇似笑非笑,说要带他去个地方。无伤疑心重重还是跟着去了。
昏暗的地下密室密密麻麻关了大约几百个孩子,他们衣衫褴褛、瘦弱干瘪,有些受了伤,伤口却没有进行任何处理,发了炎,散发着恶臭的气味。
无伤站在铁栏外,震惊之余,忍不住发声:“这是?”
“为了选出精英杀手啊!”莫殇露出迷人的笑容,左脸上的纹身更加妖冶,“对,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那个“对”字故意拖长了音,她抬起头,似在回味从前的那段记忆。
“你知道的吧,我们,只是武器,是主人用得顺手的武器,所以才存在。可既然是武器,就有用钝的那一天。”莫殇抚摸着自己的双刀,:“当你的武器钝了,不好用了,杀不了人,你会怎么办呢?”莫殇捧起弯刀细细地观察着,朱唇一张一合:“是不是……该换一把了呢?”
……
内乱爆发的突然,原本静谧的森林尸横遍野。
我们可真不愧是从小到大的搭档,无伤真想对莫殇这么说,看,只要我们联手,还有杀不了的人么?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利刃,没有任何犹豫地刺进胸膛,莫殇清秀的脸在刀光剑影后那一闪而过的惊慌,随后却又恢复平静。手刃了那人之后的莫殇重新站在无伤面前,似在整理心情,最终释然道:“一命换一命,从此你我永不相见!”
无伤知道,莫殇发动内乱的原因无非是那个男人,她恨所有人,包括他。不过,好歹无伤也帮助她报了仇,所以莫殇不杀他,但是也不会救他,放着他一个人自生自灭。
所以无伤是被利用又抛弃了么?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从看到那些和自己一样的孩子开始……就知道,即使没有帮助莫殇,继续以前的生活,他也终有一天会被换掉,会被处理掉。这是他从成为杀手的那一刻就命中注定的,他不能像莫殇那样反抗,才会沦为莫殇争取自由的牺牲品,他不怪任何人,人终有一死,就像莫殇说过的那样,这样的日子已经受够了。
或许,他该对莫殇说一声谢谢,只有她的刀够快,都感觉不到痛……
“好!从此互不相欠!”
小大夫与唐无伤
(一)
孙洵打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学武的那块材料,所以对武术上也没有过多上心。他生性贪玩,又有师父师姐宠着,对于医典又没有过多钻研,每日只囫囵得学个大概,好在天赋在那儿,直到出师的那天,他虽称不上什么旷世奇医,却也是位不错的大夫了。出师后的孙洵欢欢喜喜地跑出了万花谷开始自己的江湖之旅,他加入过各式各样的帮派,尝遍了大江南北的美食,也结交了很多好友,无论走到哪都算是个讨喜的角色,除了在杨清羽那里。
第一次见到唐无伤时,此人遍体鳞伤,只剩一口气在了,他姑且一试,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可是除去腹部开了个大洞,唐无伤身上多处骨折,几处重要的经脉俱断,就算救回来了,他这辈子的武功即使再练也就止步于此了,不过从他的脉象来看,他的武功已经很厉害了。
“帮他止血、接骨,经脉断就断了吧,吊着他的命,不要让他死了就好。”杨清羽检查之后命令道。
此人伤势极重,估计床都下不了,即是不用铁链锁着,跑也跑不掉。
“还真是够毒的。”孙洵真的不愿诽谤杨清羽,可是身为医者,有伤不给治,这样的所作所为也是令人发指。
看守唐无伤的工作自然是由老好人孙洵接手,这可不是份好差事。首先,他在接骨时不觉使的力重了些,唐无伤直接被痛醒了,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孙洵感到一阵浓烈的杀气,气势强的让他双腿发软,险些坐在地上。
“唔……手法真差,我感觉到疼了。”那人慢慢坐起身,语气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废话!接骨能不痛吗?痛才好,痛了说明还是你自己的,不痛就该截肢了!还敢怪他手法差……
“嗯?一个小大夫?”唐无伤睁大迷蒙的双眼,努力看清周遭。
“小?我只是生了张娃娃脸,你知道我多大么?我可不一定比你小。”孙洵手上不停,小心翼翼地帮他包着伤口。这次却没听见他再喊疼,虽然杨清羽说不要帮他接上经脉,但是孙洵还是不忍心,顺手帮他续了脉。虽然经脉已废,但是至少能让他好受点不是吗?
整个过程唐无伤一声不吭,孙洵也没再说什么,收拾了药包就走了。
只不过,他再听到那人说话时,简直是要被活活气死,说什么花架子,我知道自己武功不好不用提醒好不好!还一直揪着他手法差的问题不放,哪家接骨会不痛?!换个药又不会撕你层皮!!!
真是气死老子了!!!
孙洵在城外绕了几圈,总算感觉心情有所平复,刚准备回去,却不想遇上了采药回来的曲纷。真是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要不是怕她跟杨清羽告他擅离职守的状,他才不会受她威胁呢。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
唐无伤帮了两次,他对人的态度改了三次,若问起孙洵这两天的心情真可谓是跌宕起伏。
但,他也慢慢发现,唐无伤这个人只是有些不善于表达,其实心思倒也纯粹,至少比起杨清羽可爱多了,不是么?
果然,和他聊天次数多了,也发现他的表达渐渐流利起来了,要是一开始这样多好,他们就没这么多误会了,孙洵感慨道。
他发现,唐无伤似乎很喜欢和他聊天,每次他一来,唐无伤就会强撑着从床上支起身体,同他讲话。孙洵实在不忍心看他如此不爱惜自己,他想到了一个办法,趁天还未大亮就赶到他的房间,在他要起身的时候按住他,让他好好休息。可是,无伤的听觉敏锐的很,稍微听到他的脚步声就起来了,让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由着他。
后来几次,孙洵再和他说话时,仿佛看到那张呆板的脸笑了,能够清楚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不再像从前那一潭死水一样。逐渐的,那张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生动,孙洵心动之余猛然间想到一个问题,他能一直待在这里么?杨清羽利用完他后会不会杀了他?
孙洵心惊胆战地摸进杨清羽的房里,听见他和燕锦正在密谈。什么宝藏?什么名单?他不涉机要,始终不能明白无伤身上究竟关系着什么。
“哦!来了,正要找你呢,来了就快进来!”孙洵被杨清羽清冷的声音吓了一机灵。
“最近看你跟那个囚犯相处的不错,正好,既然我们问不出什么,杀了又觉得可惜,我倒有个计划,你听好了……”
“要、要放了他?”孙洵压着声音里透露的喜悦。
杨清羽眉头一皱:“你究竟有没有把重点听进去?!”
“哦、哦,有啊!我全都记住了。”孙洵拍胸脯保证道。
……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他终于带着无伤离开了……
可是……又为什么?
曲纷一生致力于毒蛊的研制,三十六种蛊虫互相蚕食,留下的那只便是最强的“蛊王”,而这些蛊虫只有在植入人的身体里才会苏醒,以人的血肉为养料,人身为器皿,相互夺食,直到“蛊王”出现。如今“蛊王”已被曲纷取走,留在无伤体内的是残余的蛊毒和被蛊虫噬咬后不可弥补的伤害。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里里外外,伤痕累累,就算是师父来治也会头疼不已。
可他不能对无伤说实话,若是寻常的病人他治不好可以挥挥手,让他们到别处寻医。可是无伤不一样,无伤只有他一个大夫,如果他救不了,那就真的救不了了……
“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嘿嘿!这个,保证你没吃过,前年,我就在这买过一次,那味道真令人回味无穷,到现在我每月还得抠出点零钱来这过过嘴瘾……”孙洵看着无伤的脸,他感觉那眼睛湿润润的,让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小大夫,谢谢你能陪着我。”
“你别这样说,我……”想吃的美食太多,想看的风景太多,可是无伤还有那么多的时间么?在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真能把人世间的百态都体会个遍么?万花谷的师兄师姐慢慢在脑海中浮现,若无伤真的离开人世,最可惜没有体会到的应该是……人世间的情吧……
同样是孤儿,他被万花谷收养,有疼爱他的师父,宠爱他的师兄师姐,一家人其乐融融。可无伤……
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可目前的状况,回万花竟成了最快的办法。
“放心,我师兄医术超群,连师父都夸他是旷世奇才。”一路上他努力挤出笑颜,狠命地夸着师兄,究竟行不行,他真的没底。可是,如果大夫都没信心的话,又如何让作为病人的他安心?
一开始,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飞回万花谷,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无伤。
果然,如果你真的死了,一个人上了奈何桥,我都会不放心啊。
如果真有那种一命换一命的要,孙洵都愿意一试,可是留无伤一个人在世上,他自己必定也是过不好的。说不定,他前脚刚走,无伤后脚就能跟着下黄泉了。
孙洵叹息一声,突然感觉不着急了,他想带无伤回万花谷,即使是救不了他,也想让师父他们见一见,见一见他孙洵想一辈子陪着的人,无论那个人今后是生是死,他孙洵都会一直陪着,至死不渝。
论长相,无伤的气势要比他强很多,不过他也有办法,俗话说,穿着也是长相的一部分。他也曾忍不住幻想过无数次,无伤和他在一起后的情形,到那时,他必定是要一展雄风的。不过,当他真正抱到那副躯体之后,突然舍不得让他哭了,他很清楚,这副漂亮又坚韧的身体里面是怎样的脆弱与柔软,他舍不得让他再经受任何伤害了。
……
到万花谷还有四五日的行程,可无伤已经连站起来都相当吃力了,只能坐或躺。每日孙洵都要或抱或背的把他从马车上送进送出,累得满头大汗,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一刻不停地服侍他。只是,无伤的身体变差,更受不了舟车劳顿,回万花谷的时间又要往后延……
……
“小大夫,你让我好疼啊!”
“瞎说什么?”孙洵的脸红成了酱肘子,低着头默默替他包着伤口,手法轻了很多。外伤的伤口受残留的蛊毒影响,愈合了又裂开,裂开后又愈合,现在无伤整个人惨白惨白的,活脱脱的失血过多的症状。
“还有哪里痛么?”
“这里,你让我这里痛了。”无伤捂住心口,“小大夫,你也安慰下我吧。”
孙洵立即反应过来那是他曾经说过的话:“那我就给他点药安慰他一下啰~”
孙洵的眼眶立即湿润了,他知道无伤已经对他失去信心了。
他努力憋着眼泪,按着无伤的肩膀道:“别胡说,你跟别人怎么一样……你可是、是”孙洵一边说着一边慢慢低下了头,“等、等到了万花,我要召集谷中所有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给你会诊,一定能找出办法的……”
“胡说!”无伤终于露出了笑颜,“那样多丢人!我才不要!”
孙洵见他心情好转,言语中又不自觉有撒娇的味道,立马顺杆往上爬接过话道:“都是自己人,怕什么丢人?”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啊……
……
“小大夫,我喜欢你。”
孙洵满心欢喜,可是这种情况不知是应了他好,还是继续默默守着他好。
“那当然……”他心口不一地胡乱说着。要快点回万花谷,他已经等不了了。
……
“小大夫,我提前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好不好?”
“啊?”孙洵脑子里高兴得像炸烟花一样,可嘴上偏偏抽风似的半推半就,都是平时皮习惯了,关键时刻说出的话,都够让他流一晚血泪的了。
算了,这种事应该我主动才是,还是等到了万花谷,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我再同你说,由我亲口对你讲……我的心意。
(二)
无伤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害怕。
为什么?想死都死不成吗?
嗯?脚步声?是上次那个小大夫?
……
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又被人欺负了?
算了,还是再帮他一下吧……
……
又有脚步声了?身上好痛,又好想坐起来跟他说一会儿话。
……
这个小大夫还真是可爱……
……
今天没有来吗?是不是又被谁欺负了?
……
好想快点到明天啊……
那是……曲纷?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能遇到“毒仙子”,也好,来做笔交易吧,成全那个傻女人。
……
还真是疼啊,“蛊王”么?练这种东西除了害人还能有什么用?
……
阿莫殇,成全你了,但愿你不会后悔,这次是真的永不相见了,欠我的人情你来世再还吧……
……
“小大夫啊,遇到你真是我的运气,真的是平生最大的运气了,可是,为什么就不能早一点呢?像阿莫殇遇到的那样早……”
“小大夫,已经到最后了,你就不能陪陪我么?”真的是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自以为那个男人死掉之后,莫殇就能重新回来,就不会被追杀,不会丧命,明明是为了她好,可结果呢?
你抛弃尊严之后真能换来我活的希望么?你还不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
“我去打个水,你坐这里等我。”
“好……”一股钻心之痛袭来,毒蛊发作了……
“原来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在死之前能拥有一段美好的记忆,可小大夫好像有点喜欢我了……”无伤喃喃自语,“我现在走还来得及么?早些走,在小大夫还不会太伤心之前?”
……
“无伤!无伤!你在哪?!快回答啊?!在前面么?!”
不要再喊了!快回去吧!做你自己的事情去!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你不懂,你什么都还不明白。”阿莫殇决绝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什么不懂?我怎么不懂?”无伤望向孙洵,小大夫在哭,“我果然不懂,到了现在,无论什么时候离开,小大夫的痛苦都不会减轻了,不管是不是亲眼看到我死在他眼前,可结果都是因为我的离开,他这辈子都不会好受了,是我……连累了他啊。”
“也好,再去享受一段时间吧,享受到最后……”
……
“这里我曾经来过……”想起当初的自己身手矫健,在这茂密的枫树林里自由穿梭,始终没能停下脚步将这景色仔细看一眼。而如今,拖着残破的身体竟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终于……沐浴在阳光之下了,好暖……
……
原来这就是阿莫殇说的,即心痛又欢喜的感觉么?真是报应,轮到我体会一把了,我好舍不得……舍不得眨眼……
“小大夫,我喜欢你。”一不留神竟直接将心声吐露。
可我现在还有什么能给你的?
“小大夫,我提前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好不好?”
或许这样就可以不留遗憾了……
不,还是算了,这样只会更舍不得吧,既然要走,何不留给他一些用得上的,徒增这些痛苦做什么?
“武功送你……别再……让人欺负了。”下一世早点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你。
PS:附赠一个小剧场
“那个……”孙洵踌躇道,“我把武功还你吧……”
“哦。”唐无伤漫不经心,“要把你吸成干尸么?”
“啊?!!!”孙洵惊恐,急切道:“还、还是不要了,就当做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了!”说完开始傻笑。
唐无伤看着他,也扬起嘴角来。
斗罗大陆唐三被大师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