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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4-02战争古风权谋 来源:百合文库
自己写的古风,希望喜欢

暮色烧天,它噎尽一丁点的洁白,像是由地上渲染到了天上。
白骅喘着气,把刀从血肉里抽离。尽管厌恶着血腥,但还是迎上随刀刃跑出来的热气,继续着厮杀。
“下令,屠城”白沉来不及擦净脸上的在滴落的血,匆匆回望一眼已被攻克的残城后便一把推开身旁的传令兵,利落的一刀斩断敌人的脖颈。
下出这道命令时,他此生蓄积的所有忿怨如潮,滔天而来。
热血,溅容。
白骅四周已经没有了敌卒,他仰头,环视四周。
绯云排空,夕日通炽,哀鸿遍野,尸积如山。
再往远一点的地方看,满地的血好似流到了天上。
他看着那些败将断臂残肢的样子,实在无法执行屠城的命令。于是走向他面容冰冷的哥哥,语气低沉。
“还要杀吗?御军已经退兵了,他们已经被抛弃了!”
一旁的白沉没有料到弟弟会动善心。
“怎么,想手下留情?”
“已够了不是么?”
“夜河城当年叛出吾一族,令三万将士骨葬于此时。他们觉得够了吗?”
几近沙哑的声线飘盈着,划过白沉眼眸里的平淡,泄漏了浓烈的戾气。此时充斥在白沉脑海里的,是个佝偻且飘摇的身影。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犹豫该不该把屠城的另一个缘由告诉白骅。可沉默拉动时间,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放过这座城,太对不起她了。
白骅垂下首,眉头皱起的波壑揪紧心头。他不知道,屠城这个决定,哥哥是如何做出来的。
白沉未语,转身离去。
“新帝贸然退兵,其中必有缘由,渡河之事殿下要思慎啊”
“抚林城就在眼下,吾军可踞夜河城之险直剖抚林城,纵他千军,也抵不过我们潞州将士”
“是呀,这机会千载难逢啊”
“可这夜河难渡,又要强取抚林,伤损诚巨。”
军帐内各派就渡河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吐沫横飞,在抬手动脚后面一言未发的白骅紧紧视着沙盘上堆砌的城,探求着迷雾后的真相。
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无力再击?从白骅的认知来看,崇和白辞,不会放由叛乱者在他的皇城不远处安营扎寨。他固然在众生面前是一副温恭仁爱,恤民谅情的姿态。可白骅知道,敛宫里的那个白辞是如何变敛宫为东宫,将堪州及三王治教得安分。眼下局势怎么看都是顺局,这个机会也太好了点。
皱眉暴露思索。
同时保持着缄默的还有杵在案边的主帅。平淡伪装深意,会上了沙盘另一边的目不转睛。
白沉撑直身体,开口打断这场争论。
他想要另一个答案。
“好了,别争了”
空气兀地静下,视线一下被白沉抓得死死的。
“过与不过,你们回去都再想想,明日再议。”
将领如同乌鸦,被招招手赶出营帐,白骅自觉地留了下来。
松弛下来的表情温和了些,白沉叹出一口气道。
“修德怎么想的”
“修德以为,不过心痒;过河,心疼。”
答案正中白沉下怀,一语戳破他心绪里所有担忧,淌出快意。白沉没抑制住快意,咧开唇角。
“修德此言在理”
“兄长觉得足够了吗?”突然昂扬的尾音描绘白骅刻意的试探。自从夜河城一役来,他是愈发读不懂自己的兄长了。
“杀父戮族之仇,怎么会够?”
“除了这些,兄长非九五至尊不可?”白骅眼里烁曳着不忍。难道那个和善、进退有度的兄长真的变了?
声音消散得很快,回答者保持着沉思。白沉眼前掠过许多画面,每一幅,都是答案。
从拿到那幅丹青开始,白骅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画上题诗绕在他脑子里,“柔掌偏心痣,点思织潞襟”。画上幼儿左掌掌根上的红痣实在太醒目。他躺在床上,似醒未醒,陷到梦里。
他总是梦到过去的秋门之乱;梦到抚林城的敛宫;梦到莲池旁素衣微飘形貌佚丽的白辞。年岁碾磨人的不只是外貌,划在心上的,轻轻一碰,还是会有所触动。
在离开抚林城的前一夜,孙点霜才从敛宫离开。之前她摇哄着怀里的孩子,给他取名辞。那天刻在她记忆里的,除了咿咿呀呀的幼儿,还有武帝冰冷的面孔。
明明不是她的错,现在却要她和孩子来承担。她无法想象偌大的宫闱,一个离开娘的孩子,娘没有名份的孩子,该如何生存。
武帝白羽岫夺取她的时候,一见倾心,丝毫不顾她已是和王妃,逼她欢好。事后谁知她竟有了身孕。武帝知晓后以各种理由将她拖在敛宫中数十月,父母亲人皆不准相见。孙点霜回州后,欲自戕,和王白廷香拼死救下她。才有了白沉、白骅和白骑。
二十二年后的秋门之乱,和王一支被冠以私吞粮税,结营敌国之名。朝廷借此清洗潞州。和王白廷香与三子白骑战死,长子白沉、次子白骅与余部得幸逃脱,但王妃孙点霜也因此了无踪迹。朝廷战死了三皇子、六皇子,元气大伤。三年后和王余族卷土重来,此时也正值崇和白辞登基。尽管崇和根基未尚稳,但派出的副帅是三王世子中最善武略的白夜。本以为余部老幼混杂,将才稀寥。无须耗费太多年岁便可平定,谁料湫州一役,主帅被生擒,副帅殒命,御军溃败。
而过了湫州再向前,渡了河,就直逼帝都了。
成帝业的事,谁也不敢马虎。
白骅时常恍惚,觉得自己还在敛宫。当年,武帝下诏,四王各遣一名王子来宫习儒。白骅代和王一族去了抚林城,刚入城便与那些王子分开,被告知入敛宫,自此跟着白辞。
敛宫后面有一莲池,很大,六七月盛放之时,蜂往蜂来,花里橙黄蕊引得一片热闹。尖荷浅色,重瓣绘形,意趣实多。白辞性子很静,良温谦度。他总让白骅在荷池前习字,若是练得好,他便命小厨房做上两盘荷色酥,以勖勉之。白辞亦授他兵法。他亦记得眼前这个逸秀的大哥哥打起仗来是不择手段的。白辞年少时便接手了堪州的军务。那片蛮荒、狄夷杂混之地,数年却未有言官上谏。有人议他功劳,他却作揖请辞,不显半分效绩。白骅很喜欢这位兄长,白辞时常背手赏荷,他就跟在其后,望着他素衣之影。右手上的左手,掌根隐隐的绯,模糊却不易忘。
“修德房里那副丹青,是母亲的手笔吧。”白沉颔首,打破静默。
“兄长,阅过?”声音里的小颤有点打乱白骅的气息。那是白骅偶然收拾到的,起初只是好奇怎么会有这样一幅画作,却不想其承重着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嗯,母亲还在的时候。孤去给母亲送金石,便看到了。”
“兄长知道画中人是谁吗?”
“嗯?是谁?”迷惑爬上瞳孔,编织的光芒似乎期待已久。
白骅顿了顿,翕唇。
“崇和”
两个字入耳时,着实震了白沉一下。
“真是如此,看来是要应了手足戕残,血累山河之言”痛苦没有浮到他面容上,却混在言语里透了出来。
昔年一高师仆卦,私言,白氏,三代比肩相残互戮。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在收到崇和的密信后,白沉便起了疑心。秋门之乱是因堪州上言指出潞州有私与他国互市之嫌才被挑起的。虽然那时白辞已回抚林城,可堪州也都还是他的人。况且,几个人就敢上书直言,毫不顾忌他和王一族的颜面。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白辞的手笔。
白辞啊白辞,你可知你皇位下,是你的亲手足啊!
“可即是手足,又为何要挟逼孤至如此境地!”白沉转身低吼,声线喑哑。潞州一地,堪州为邻,有没有豢养士卒;有没有私通外敌,堪州最清楚啊!秋门之乱,堪州之言,乃是关键,白辞是关键。也是,若是无秋门之乱,他白辞怎么脱离堪州;怎么解决同觊觎帝位的三皇子,又怎么,稳固疆土。
好棋,好棋。
“兄长”白骅哽咽,强忍着欲出泪。他看明白了这样一盘棋,恇哀不停地窜上咽喉。他心里敬重、仰慕的哥哥,会这样算计自己。
“最后,竟是被亲兄弟屠了父母手足,荒唐,荒唐啊”殷唇微扬里抹出几分寒意,案上红烛晃烧,填不满帐中的空凄。
“兄长”白骅平复下来。
“不打,仇未了,意难平;打,且不计是否中计覆没,戮比肩,弑兄夺位,这罪名都要背。纲常伦理,打与不打左右都是为难。”
“我们都是他的棋子,为他解决了白夜,削弱了三王。前又将潞州生生让出。现如今若直扑过去,他是不许棋子作乱的。”
“再有”白沉抬眸直视白骅,从怀中掏出一页纸信来递给他。
“母亲在他手上”
“这、这是——”慌乱占据心头,白骅不可置信地打开纸信。
“前日,孤攻城之时收到的。母亲流落至此城,可此城了知母亲身份之后,竟将母亲献了出去。之前出叛潞州先不论,现又出卖母亲。孤那时气不过,遂屠了城。”
“信中言进退有度,平淡不失威严,想必已有胜算了”
白骅放下信,眉宇间笼着凝重。
“明日,明**带着画卷去见他。”
“兄长之意?”
“汝言,孤哀其不幸,孤同不幸,即是手足,孤不愿自相屠戮,他为君,孤为臣。血深仇,前辈始,吾辈终。明日孤会退兵至湫州待你归来。他若死心到底,那就打;若放手,那还是有些情分在。我们也不必非战不可。”
“修德遵”
暮意越来越重,今夜似乎有霜,覆在白沉眼里。薄薄一层,却凌冽到极致.
“来了?”虽听到脚步声,可孙点霜手上瓷笔仍行运着,勾出一个和字。来人轻声应着,遂又开了口。
“母亲歇歇吧,在这案前许久了。”白辞低眸,看清案上字、
“陛下不去前朝务政,来这里做什么?”
“前朝事终归忙不完的,不能耽误了尽孝。”
“老身耳闻,潞州军到了河对岸了。”
“是”白辞慢踱离檀木桌,在一旁的福寿楠木椅上坐了下来。他毫不意外孙点霜会同他议这个
“陛下打算如何做?抛砖引玉,类以诱之?”
“母亲言重了。”白辞牵动眉眼,笑得竟有几分坦荡。
“朕只是想疆陆安稳,弟弟们都很有庙堂之才。母亲也知道,龙虎斗,聪明的心绪多了,祸端也会随之而来。”
“他们同你斗,是因为心里有冤屈。白沉和白骅绝不是贪恋权位之徒,他们不会同你争。”
“母亲不知道,偌大宫城,化生活到现在有多难。”绯色涌上白辞眼底,触痛回忆。的确,没有母亲,父亲不宠。白辞一直是活在他人的欺压下。他只有不断谋算,才能保留住自己已有的东西。
“我知道你过得苦,但化生,不要用你父亲犯下的错来惩罚你自己。你父亲屠戮兄弟,作踏纲常,你难道也要随他?”
白辞沉默了,他的确在河另一岸伏下了精锐,没有打算给弟弟们半条退路。怨恨自小陪伴他长大,在他心里扎根。此时放下,会不会有另一种转机?
繁丽宫闱没有沾染墙外喧闹,端护着它以为的万世安平。一层又一层,过宫门的时候白骅在想,如果自己被关在这里二十二年,孤身一人,自己会不会恨,会不会疯。
应当是会的。他看见了城郭处一队又一队的御军,庆幸自己没有估错人。
眉眼弯一个极平的弧度。
远远地,白骅又看见那个身影。不同的是,身影披着锦缎,不是素绢;这不是在梦里,而是亲眼。
“拜见圣上”白骅伏下身,恭敬地行礼。
“起来吧”白辞回过身,面色平润。抬手间的缓和带着亲切,毫无威胁的动作拉近两人的距离。
“你与朕,多年未见了。”
“是,已有四春秋了。”
“听闻是你自愿来的?”一双桃花眼沐进春风,连眉尾都坠着笑意,盖过直逼人的暗箭。
“是”
“为何?”
白骅沉下气
“修德思念兄长。况且,手足,不应相残。”
白骅扑捉到妍颜上一闪而过的吃惊。他从身后抽出画卷。
“每年,母亲都会托人往帝都带些潞州小吃和衣服,当然,还有一幅丹青。可三年前中断了,修德今日,把那年缺的画卷带来归还给长兄。”
白辞面上的笑被打碎,他缄口,接过画卷。
“帝王功业,修德怎么知道朕不会追究此次祸乱。”食指轻抚过画卷,划过留恋。
“长兄所历,非常人能受,到如今田地,长兄不愿,兄长不愿,修德不愿。修德出来时,兄长再三叮嘱,他人不放过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自己不放过自己。前辈的错,吾辈应终之。长兄不该,再如此,惩罚自己”
“修德不怨朕?”
微讶代替了白辞眼中的触动。
“长兄授修德的那几年,让修德喻悟了许多。长兄是至明至德的帝王,修德不怨长兄。活在这世上,有太多可挽回的了。修德挽回比肩,不悔。”
“母亲曾对朕说,她不止一次想自尽,但又未这么做。她说她心里有爱,死不了。可无爱之人,又该怎么活呢?”
“无爱之人无爱于世,则世亦无爱于他。”
白辞看着白骅的眸,听到这句话,笑了,继而神情又严肃了起来。
“先和王世子,蒙冤数年,今朝审明,复戍潞州,袭继王位。”瓷杯上水汽氤氲,起升之间,模糊着景象。恰当的空白,是为了更绚丽的色彩。
“见见母亲吧,她念你许久了。”
风绕帘动,玉珠鸣玎。
清脆近耳畔,茶香同四溢。
血脉无法改变,血深仇也无法磨灭。它们压在肩上很沉,放下不容易,但更不容易的是一辈子背负着直到被压死,那才是真的连一瞬自在都没有感受过。那不是君王,而是奴隶。那不是解脱,而是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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