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蝴蝶云上筝（二）

无垢山庄
天边不过刚泛白，一名身形劲瘦的少年郎已在院中站定。晨间寒气还未散，四周仍是黑蒙蒙的一片，而少年只着黑色单衣，手中一根竹棍，稍一热身便用竹棍耍起剑法来。
君子剑法向来飘逸凌厉，可在这少年手中耍起来激发的却不似剑意，更像是刀法，厚重感十足，招式狠绝，气势十足，让人感到避无可避。少年在这朦胧的晨色中练至天色大亮，恰似一把刚铸就的黑刀，破开黑夜。
连城璧在廊上静静的看着认真练功的傅红雪，既欣慰又有一丝担忧。
自从傅红雪来到无垢山庄，接受了一夕之间的家变后，四岁的他便开始了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刻苦练功，却未曾喊过一句苦。连城璧没有瞒他傅家满门被灭的事，也未曾劝说过他报仇或忘记仇恨，那都是他自己的决定。只是惊讶那小小的孩子，竟有那般毅力和决心。所以他能做的也不过是悉心教导他的功夫罢了。
“红雪，先吃早饭吧。”
“城璧哥哥先放着吧。”
“没人盯着你吃你便又要忘的。来吃点，顺便有事要与你说。”
“……是。”
傅红雪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坐到桌前。
“城璧哥哥有何事？怎么不见玄卿？”
连城璧替傅红雪盛了碗粥，随口道，“这便是我要说的了，玄卿两日前已先行一步了。”
傅红雪喝粥的手一顿，抬起头，“？”
无垢山庄是武林大家，在江湖中向来有较大的话语权，所以门派纷争，江湖琐事也常需调停安抚。连城璧自十五岁起便着手掌管无垢山庄，只是不知这次又是何事，让连玄卿走了一趟，傅红雪鲜少过闻江湖事，而连城璧却已有意让他也着手了解江湖武林。
连城璧慢条斯理的说到，“你来无垢山庄已有十五个年头了，一身武艺确有精进，只是外界的历练也不可少，此番关外魔教又有些异动，无垢山庄乃中原武林大家，必不可坐视不理，玄卿昨日已亲自先行一步探些情况，方才有信回来，情况并不复杂，我便想让你前去历练一番。”
“既是历练，又何须玄卿探信？这种历练不过是游山玩水罢了。”傅红雪面无表情的喝了口茶水。
“便是游山玩水也不错。”连城璧轻笑着摸了摸傅红雪的脑袋，“我家小雪哪里都好，就是不爱笑不爱闹。该学学你玄卿哥哥，多些少年人的性子才是。”
傅红雪冷着脸忍下了连城璧亲昵的小动作，嘴上却道，“城璧哥哥不是常说他不知分寸么？”
“……你去不去？”
“……去。”
“那便收拾东西上路吧。”
一如既往的带着温柔的笑意，摸了摸冷着脸的少年的头，连城璧很是满意。
关外——
边城大漠沙如雪，烈阳下，滚滚黄沙蔓延天边一望无际。临边一座看似破败的小城，房屋皆黄土而筑，却繁华异常，城中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城外西北面，却有一座甚是大气的楼宇，靠着一处沙壁，独立于一方。倒是与这茫茫大漠，以及这简陋的边关小城格格不入。而楼边精致的木牌上书——无名居，名虽不响亮，但能在这鱼龙混珠的边关立足，却也无人敢小看。
傅红雪在无名居前下马，便有小厮手脚麻利的牵过缰绳。瞥了一眼那小厮，傅红雪踏足进了无名居。
进了楼，傅红雪才皱了皱眉，楼内歌舞升平，随处可见酒桌上柔若无骨的美人举杯攀在客人身上低语轻笑。正中央楼台上几名舞娘更是博了不少人眼球。这无名居实则是青楼？
随便寻了处空桌，要了晚阳春面，傅红雪便没了动作。他一路进来已发现了不少打探他的目光，这无名居确实卧虎藏龙，便是牵马的小厮也内力深厚。
“少侠可是一个人？”
身边突然靠过来一个女子，斟了一杯酒，递到了傅红雪的唇边，“让翠浓陪少侠喝一杯可好？”
“我不喝酒。”傅红雪微微偏过头躲开。
翠浓莞尔一笑，“来这花楼却不喝酒，少侠可真是独一人。”
见傅红雪冷着脸并未打算搭话，翠浓心中有些盘算。
都说这无名居卧虎藏龙，来的有聪明人，但也有不聪明的。不聪明的死在这边城的不知有多少，这俊俏的少年可是其中之一？
还欲再开口时，又一人突然抢过她手中的酒，“翠浓姑娘好生偏心，我还没喝过你亲自斟的酒呢。”
“叶开？”翠浓皱眉，既是这瘟神要过来捣乱，便不可能探出什么底细，“罢了，今日确实不宜喝酒。”说完便起身离开。
“诶？翠浓姑娘怎么这么说？诶诶诶？别走啊，翠浓姑娘。”
傅红雪不过倒了杯水，身边就换了个人。来人倒是毫不客气，“少侠面生啊，第一次来边城吧？翠浓姑娘鲜少有看得上眼的人，少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是知福却没福，你我二人也算有缘，不如喝一杯？”
“我不喝酒。”傅红雪并不想理，可这人却一点不懂看人脸色，仍没放弃。
“诶，酒是个好东西啊，喝过才能知道其中滋味，少侠不喝一次怎能明白。”说着，叶开搭上了傅红雪的肩膀，凑的极近。
傅红雪正准备动手时，叶开却很小声说了句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话。
“你与傅将军是何关系？”
雪鹅为什么叫城璧哥哥那么亲，不叫玄卿哥哥呢？
雪鹅：我乐意。
玄卿：我也不乐意你叫城璧哥哥。
雪鹅：城璧哥哥会打我。
玄卿：……你就不怕我打你？
城璧：玄卿，不许欺负红雪。
雪鹅：不怕。
玄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