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巍生】最后一点苦(四)
罗浮生离开了上海,来了东江,两座城市相隔不过百里,可井然却发狂般的找了整整一年都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罗浮生已经彻底从井然的生命里消失了,这是井然在罗浮生走后的第三百多天,才猛然醒悟的事实。
原来有的人真的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井然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清楚是为什么?他不懂罗浮生为何会突然就离开,更不明白俩人的感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在那之后的很多个夜里,井然都辗转难眠,他发狂一般的想念着罗浮生,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瞬间,他都会习惯性的摸摸身旁的位置,然后又不得不惊慌失措的收回冰凉的手掌。
那时,我不懂该如何去爱你,可当我知道该怎样去真心疼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却早已不在我的身边。
罗浮生的对面来了一位新的房客,这已是他离开上海的一年之后,这一年,罗浮生都是一个人漂泊在人生地不熟的东江,他从小父母双亡,所幸被养父收养成年,可是在养父西去之后,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举目无亲。
后来,他遇到了井然,那个会发光的人,那个他满心满眼爱着的人,那个井然爱他,疼他,恋他,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罗浮生以为那是他此生的停靠,在外面累了倦了乏了,那里始终都会有一盏灯在等着自己回家,那里始终都会有一个人与自己在未来的日子并肩前行,然后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们相知,相爱,相守,那个家,有自己,有井然,一日三餐,一年四季,一生一世。
罗浮生以为,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照着原先设定好的路线走下去,所以第一次争吵,他妥协了,第二次争吵,他忍住了,第三次争吵,他克制了,第四次争吵,他奔溃了,第。。。次争吵,他沉默了。。。
这段感情耗尽了他毕生的精力,也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在外面,罗浮生是人人畏惧的阎罗,是令对手闻风丧胆的玉面狐狸,是令手下心服口服的顶头上司,更是雷厉风行的公司高管。
可是在井然这里,一切都好似那么的卑微,一次又一次无底线的原谅,一次又一次的包容,让他在这段感情里丢尽了尊严。
井然生性高傲,可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傲娇自负的人?
这一年,是罗浮生过的最难的一年,胃痛折磨的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当初把酒当做饮料喝的日子再也不敢有了,他从只会做白水煮面到慢慢学会了熬米粥,再到学会了炒一两个简单的菜,他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学着自己疼惜自己。
偶尔还是会想起井然,会想他此刻在做些什么,会不会偶尔也想起自己,有没有新的朋友,有没有新的。。。
一年了,终究是会过去的,不是吗?
井然。。。
井然。。。
只有生生剜掉心上的那一块腐肉, 才能彻底的长出新肉来,不是吗?
一个很平常的日子,罗浮生在电梯里低头玩着手机,心中正思索着晚上该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偶尔抬头的时候却猛然对上一双熟悉的目光,那双炙热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透着凌晨的星光,直直的钉在他的身上。
沈巍?
罗浮生的心中一惊,突然没来由的慌乱起来,就像被人突然撞破了什么秘密一样慌张又无措,幸好此时电梯内还有其他人,幸好沈巍没有上前询问,幸好。。。
叮!
电梯终是开了,停在了三十一楼,罗浮生逃似的窜出电梯门,沈巍低头扶了一把眼镜,莞尔一笑跟了上去。
“浮生。”
沈巍还是开了口,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罗浮生的手搭在防盗门的把手上也还未来得及放置指纹,一只手略带尴尬的僵在那里,不知该怎样回头。
“浮生。”
沈巍又喊了一声,此时的声音已在他的身后,罗浮生能清晰的感受到一团热气喷在自己的脑后,让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还好吗?” 如果罗浮生再仔细一些听的话,他一定能听得出来此时沈巍的语气里满是惊喜和温柔。
“我。。。我挺好的,嗯。。。” 罗浮生抓了抓后脑勺,终究还是回了头,那神情里莫名的带着一丝尴尬,
“沈巍。。。好巧,嗯。。。那个,你。。。你也住这儿吗?”
“嗯,是,好巧。” 沈巍浅笑着,“我刚被学校调到这里,现在在东江大学任职。”
“哦。。。” 罗浮生沉默了,气氛又突然尴尬起来。
“浮生,你住这里吗?我就住在你的对面,刚搬过来不久。” 沈巍率先开了口,“浮生,要不要过来坐坐,我们。。。”
沈巍顿了顿,还是收回了那句好久未见,他想了想又接着开口说道,“浮生,你吃过晚饭了吗?我刚好买了很多菜,要不,你过来我们一起吃吧,可以吗?”
沈巍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罗浮生的表情,满心期待的等着他的回答,他的眼里带着光,带着热,就那么直直的照进了罗浮生的心窝里。
看着沈巍那无比诚恳无比炙热的目光,罗浮生刚想要拒绝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他抓了抓后脑勺,故作轻松的说道,
“那好吧!”
沈巍瞬间笑得眉眼弯弯,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也立刻装满星辰河池,当然,也能看的出来,沈巍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罗浮生站在沈巍的玄关,看着客厅那中规中矩的装饰和摆设,不免想起老干部一词,整个屋里干净的几乎一尘不染,沙发后面是一整排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有一些罗浮生连名字都没听说过,这古朴典雅的装修跟沈巍的性格倒是有几分相像。
老古董。
罗浮生心中不禁想到这么一词,却又立刻被否决,老古董绝对不会是沈巍这样的!
那么,沈巍到底是什么样呢?
罗浮生盯着沈巍的背影有些出神,沈巍把鞋套递到他的面前,见他没有反应,就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浮生?想什么呢?你先用这个好吗?平时家里没有也客人来,所以也没有备用拖鞋,我明天就去买一双给你备着。”
罗浮生立即回过神来,尴尬万分的朝着沈巍笑了笑,立刻接住沈巍手里的鞋套套在了脚上,抬头的时候又突然想起沈巍刚刚的话:买一双,备着?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这个就挺好的,我哪能天天麻烦你呢。”
罗浮生抓抓后脑勺,用力的扯出一抹笑来,而沈巍却并没有打算回他的话,直径的走向了客厅内,罗浮生也跟在沈巍的后面进了客厅,被沈巍安排在沙发上后,他自己则拿着菜去了厨房。
罗浮生四下环顾,突然开始不自然起来,当初沈巍对他的感情他是清楚的,因为井然的关系他们也很多年没有再见过面了,上一次也只是一年前在医院的一次意外偶遇而已,自那以后俩人更无任何交集,现如今自己这样的景象出现在他的面前,难免会有些别扭和无奈。
很快沈巍就从厨房出来了,他端出来一份切好的橙子, 小心的放在罗浮生的面前,又拿起一块递到他的身前。
“浮生,饭可能还要等一会儿,你要不先吃点水果吧,好吗?”
罗浮生接下他手中的橙子,微微点了点头,沈巍浅笑着为他打开了电视,便又转身进了厨房。
罗浮生在客厅不自在的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往厨房走去,还未走到门口,他便故作轻松的开口对沈巍喊道,“那个,沈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进来了啊。”
说着还没等沈巍回答,罗浮生就走到厨房门口,在厨房里忙活的沈巍脱下了西装外套,此刻身上只有一件衬衣和一件马甲,衬衣的袖子高高挽起,马甲衬出他优美健硕的蝴蝶骨和腰线,外面系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又为他多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正在切菜的他转头只看了一眼罗浮生,嘴角就开始忍不住的上扬,“没事,不用帮忙,很快就好,你去歇着,我来就可以了,再给我半个小时,你饿不饿?”
罗浮生摇摇头,又看了看沈巍的手,“你先切菜吧,小心点别切到手了,有没有别的我可以帮忙的。” 罗浮生往厨房里瞅了一眼,“那个,用不用我剥蒜啊洗菜呀什么的?”
沈巍停下手中切菜的动作,扭头对他笑了笑,又才转身在岛台上翻出两颗大蒜递到罗浮生手中,“那么,就有劳浮生了。”
沈巍的目光温柔又宠溺,罗浮生不是无知少年,只那么一眼,他就忍不住红了脸颊。
等我熬过这一劫,以后谁给的糖我都不要。
罗浮生低着头剥着蒜,想起一年前在医院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all炭最后的日柱14